第75章
此刻,“帝國主義們的心情是矛盾的:它們希望戰爭,尤其希望中華帝國對外戰爭爆發,因為這不但可以削弱這個帝國的國力,而且還可以檢驗這個帝國目前的抵抗能力——這一點至關重要,因為自中國務實的官員致力於洋務運動後,帝國的防務實力讓帝國主義們有點兒摸不著底。只是,除了日本人之外,帝國主義們並不希望日本人真的打勝,至少是不能讓日本人獲得圓滿的勝利。因為如果這樣,中國人給日本人的好處肯定會影響到自己的利益——中華帝國的版圖和市場再大也是有限的。”
引自《1901年:一個帝國的背影》,王樹增著,海南出版社,2004年3月出版。
不宣而戰搞襲擊
1894年朝鮮東學黨起事,清政府應朝鮮政府請求派兵,日軍也趁機開進了朝鮮,挑起戰爭。當時的中朝關係,我們是宗主,朝鮮是藩屬,是我們的屬國。屬國有難宗主出兵代為平亂,這是符合宗藩關係的。當然,這種關係完全不符合近代國際法,所以小日本說我不承認朝鮮是屬國,稱它是一個獨立國家,你能派兵我也能派兵,清軍進去2000,日軍進去8000。清軍一入朝鮮,迅速平定東學之亂,但是日軍就賴著不走,蓄意挑起戰爭。
1876年,日本迫使朝鮮簽訂《江華島條約》後,朝鮮逐漸淪為殖民地。隨著朝鮮國內社會矛盾加劇,1894年2月,東學黨領導人全琫準領導農民起義,攻佔古埠郡衙,活捉郡守。起義軍攻佔郡城後建立革命政權執綱所,提出“滅盡權貴”的口號。3月,農民軍擊潰前來鎮壓的反動軍隊,並乘勝前進。5月底,一舉攻佔南方重鎮全州,起義浪潮席捲全國。
在明清兩代,朝鮮與中國是宗藩關係。藩屬國的國王繼位,須經過宗主國的冊封,才算取得合法的地位;藩屬國需定期向宗主國進貢;宗主國負有幫助藩屬國維護統治秩序的責任。
中日甲午戰爭有陸戰和海戰,陸戰主要是兩場,平壤之戰和遼東之戰。海戰是三場,豐島海戰、黃海海戰和威海衛之戰,威海衛之戰實際上是海陸都有,中日甲午戰爭首先是在海上打起。
黃海、豐島、平壤戰役屬於第一階段,戰火沒有燒到中國,遼東和威海衛就是在中國本土打的。首先爆發的是豐島海戰,因為日本增兵咱也得增兵,北洋水師濟遠、廣乙兩艦掩護商船往朝鮮增兵,當時戰爭還沒有爆發。但是日本聯合艦隊三艘主力艦不宣而戰,對中國發動了突然襲擊。日軍有備而來,我們毫無準備,因此廣乙艦沉沒,濟遠受傷。有說濟遠管帶貪生怕死,貪不貪生、怕不怕死不好說,不死也得一塊兒沉沒,所以濟遠號撤退。這樣,兩艘沒有武裝的商船高升號、操江號就暴露在日軍面前,操江號上官兵被俘。操江號比較小,是一艘木殼的老式軍艦,原屬南洋水師,後借調北洋用於通訊和運輸,配置官兵82人,船齡已超過20年,雖然也配備了5門火炮,但也只能勉強對付海盜而已,根本不可能作為對抗軍艦的戰船。操江號上面有20萬兩白銀的軍餉,也被日本繳獲。高升號是中國租的英國商船,日本人掛出訊號旗要求高升號投降,船上1000多陸軍將士表示拒絕,用步槍射擊日寇的軍艦,然後放下小艇讓歐洲籍船員離開船。日本人發射魚雷把高升號擊沉,1000多名陸軍將士落水,800多人殉國。
甲午海戰烈
豐島海戰是日本不宣而戰,首先挑起了戰爭。豐島海戰第二天,光緒皇帝釋出上諭對日本宣戰。第三天日本天皇也下了一道聖旨,對中國宣戰,戰爭正式打起來了。在朝鮮境內進行的第一場戰爭是平壤之戰。平壤是朝鮮的古都,僅次於國都漢城。清軍14000人,日軍16000人。日本人在兵力上並不佔優勢,但戰爭還沒有打起來,清軍統帥直隸提督葉志超就打算放棄平壤城,退守鴨綠江。總兵左寶貴是回族,堅決主張抵抗,說:“敵人懸軍深入,正宜出奇痛擊,使其片帆不返,不敢再窺視中原,今若不戰而退,何以對朝鮮而報國家?”
左寶貴守平壤玄武門,激戰中,警衛勸他摘掉紅纓帽,脫去黃馬褂,那一身紅的黃的跟交通訊號燈似的,太明顯,一看就是個高階武官。左寶貴說我穿這身衣服是激勵士氣,結果清軍激勵了,日軍也激勵了,發炮攻城,左寶貴親自指揮重炮向敵人還擊。在激戰中,左寶貴腿上中了一彈,他很敏捷地用一塊布包好傷口站起來繼續鼓舞士兵作戰。不幸再次中彈,以身殉國,平壤淪陷。葉志超一口氣往北跑了500多里,連馬都沒下,過了鴨綠江,日軍尾追進入了中國境內。
戰場上的家書
幾乎與平壤之戰同時,北洋水師主力掩護陸軍在朝鮮登陸,返航途中行至黃海,在鴨綠江入海口大東溝遭遇了日本聯合艦隊,展開了一場激戰。戰鬥開始不久,北洋艦隊旗艦定遠艦由於下水12年,久已失修,艦橋被突然開火的大炮震塌,北洋水師提督丁汝昌摔傷,信旗被毀。丁汝昌拒絕隨從把自己抬入內艙,堅持坐在甲板上督戰。可是他只能鼓一艦士氣,戰鬥剛開始,北洋艦隊就失去了指揮。北洋艦隊一直衝殺在前的致遠艦受到日吉野、高千穗等艦的集中轟擊,多處受傷,艦身傾斜。吉野衝在最前面,正遇上全身著火的致遠艦。
管帶鄧世昌下令撞沉吉野。致遠艦向吉野號右舷高速撞去。日艦官兵見狀大驚失色,拼命逃竄,並向致遠艦連連發射魚雷,致遠艦躲過一枚魚雷後,不幸為另一枚所中,全艦官兵共252名壯烈犧牲。致遠被擊沉以後,鄧世昌落水,他的隨從劉忠拋救生圈給他,被他推到一邊;左一號魚雷艇趕來相救,他拒不上艇,並說:“吾立志殺敵報國,今死於海,義也,何求生為!”他養的愛犬太陽犬游到他的身邊,先是咬住他的手臂不使他下沉,他將犬奮力推開,犬又銜住他的髮辮,使他的頭露出水面。鄧世昌抱定與戰艦共存亡的決心,毅然抱住愛犬,一同沉入滾滾波濤之中。
除致遠艦管帶鄧世昌外,經遠艦管帶林永升也壯烈殉國。北洋水師當年曾經是亞洲第一,世界第六。從綜合力量上來看,不說強於日本的聯合艦隊,起碼也應該是在伯仲之間,開戰的時候北洋水師是10艘軍艦34000噸,日本12艘40000噸。北洋水師兩艘最大的鐵甲艦定遠、鎮遠是遠東第一流鐵甲艦。
但北洋水師自從1888年成軍以來到甲午年間,6年時間不但未添一艦,甚至未添一彈,船隻也沒有很好地維護。海軍的錢,被拿去修頤和園了。這樣一來,北洋水師老矣。當時軍艦爭雄於海上,主要是比航速和火力,火力主要是看射速。北洋水師的平均航速是15.5節,日本聯合艦隊是16.4節,聯合艦隊主力艦吉野艦的航速高達22節。另外就是火力,日本軍艦的炮雖然比咱們小,但是它有68門速射炮,我們一門都沒有。速射炮是新生事物。速射炮出現的時候,海軍軍費被拿去修園子了。
吉野艦本來是大清訂購的,連訂金都交了,最後沒錢了不買了。英國看這一艘軍艦砸手裡了,皇家海軍也不需要,就向日本兜售,打折賣給你,你要嗎?日本多窮的國家,沒有錢,明治維新是1868年,洋務運動是1861年,日本工業化晚於中國。沒有錢怎麼辦?天皇捐了30萬,那會兒的日元是銀洋,不像現在的日元,30萬合不了多少人民幣。各級文武官吏、國會議員把自己工資的一部分捐出來,皇后把自己的首飾都獻出來,以後就只能頭上插櫻花了。然後發行公債,老百姓踴躍搶購,甚至有日本女學生去賣身然後把錢捐給國家,就這麼買的軍艦。
日本是舉國一致,君臣一體,上下同心,一定要把中國給打敗。你再看咱們這兒,老太后拿著海軍經費,過一個生日,用銀700萬兩。700萬兩白銀是一個什麼概念?定遠、鎮遠各是62.5萬兩,老太后過一個生日,北洋水師遠東第一流鐵甲艦能買11艘。老太后一個生日的花費再造一個北洋艦隊都沒有問題。慈禧太后做60大壽,翁同龢等大臣上奏請求壽誕從簡,節約公眾開支,補充前線軍費,慈禧太后當即不悅:“誰要是令我一時不痛快,我就要他一生不痛快。”四下當即噤若寒蟬。
再看軍隊士氣。據說日本有一個小兵出征,他媽這麼跟他說,這一仗打完了,我希望在靖國神社看見你,言下之意就是沒指望你活著回來。平壤之戰,清軍的統領衛汝貴的老婆給他寫的家信,被日本人繳獲,登在日本軍中的報紙上。衛汝貴的老婆給他寫的家信是,老爺春秋60歲了,咱家有錢有地,上戰場千萬別玩兒命,勿擋前敵。你想這人指揮的軍隊,不是說槍炮不如人,根本沒有精氣神。人家打仗,將有必死之心,士無貪生之念。咱這可倒好,統領都打了一上戰場就跑的主意,讓當兵的給你玩兒命,開什麼玩笑。
另據史料記載,衛汝貴治軍不嚴,常縱兵搶掠,但在平壤之戰中,他率盛軍在西南戰場作戰,重創日軍。平壤失守後,清廷以衛汝貴罪責嚴重,將其革職逮問。1895年1月,被斬於菜市口。
另有一種說法,此信並非衛汝貴家信,而是另一位清軍將領的家信。
令人震驚的屠殺
一樣都是洋槍洋炮,清軍那會兒沒有拿糞叉,刀矛弓箭都是爺爺輩的玩意兒,但還是不行。黃海海戰中國5艘主力艦沉沒,日本5艦重創。重創跟沉沒的區別是重創的那個還能拉回去鍊鋼,咱們要鍊鋼得給它撈上來。我們的定遠、鎮遠捱了200多發炮彈都沒事,是不沉之艦,主力尚存。速射炮120毫米口徑,打上沒事。
黃海海戰歷時5個多小時,北洋水師損失致遠、經遠、超勇、揚威以及觸礁後被毀的廣甲五艘軍艦。來遠受重傷。
可朝廷不允許北洋水師繼續出戰,就此造成了黃海制海權拱手讓敵。遼東之戰,大清發祥之地,除了太原鎮總兵聶士成率軍抵抗之外,餘皆一觸即潰。這樣,日軍一路高歌猛進,將戰火燒到中國境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