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珠續事之康薇情
轉眼秋天已近尾聲,滿湖的蓮花盡是枯葉處處,秋風乍起時,免不了有種淒涼襲心頭,雖說我不知這種感覺從何而來。
他還在濟南,還陪在我的身邊,按說我應當歡喜的才對。
從那個雨天,我們第一次見面,已經近五個月了,他留在我身邊也已經有三個月了。他沒有提起什麼時候回北京,也許是他想多一些我們兩個人獨處的時間吧。
而我,更是求之不得。
那天,我們一家人正在夏府同食蜜汁藕片,顏坤大人來報宮中有緊急公文到來,請他回大宅處理。
他對我說:“雨荷,我先回去了。天冷了,你就不要陪著了。等我處理好了,自然會回來的。”
等他走後,我含羞地附在孃的耳邊說:“娘,我的葵水已經過了十幾天還沒有來,會不會…。?”
娘“啊”了一聲,問:“他知道嗎?”
我搖搖頭:“他這麼一個男子,怎麼會關心這些事呢?”
娘看了我一眼,又喜又驚地對爹說了。
爹學過醫術,就對我說:“雨荷,過來讓爹給你把把脈。”
“從脈相上來看,似乎是有了身孕。”爹沉吟道:“但不能排除假孕之症,還是再等些日子再看看吧。先不要告訴皇上,萬一不是,豈非是犯了欺君之罪。”
我點點頭說:“女兒聽爹爹的。”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他回來了,一臉的沉重。
“寶曆,你怎麼了?出了什麼大事了嗎?”我走到他的身邊,擔憂地看著他。
“夏翁,宮中來報,皇后病入沉痾,看來朕不日就要回去了。”他沒有回答我,卻對我爹說:“朕想把雨荷帶回去,給她正式的冊封,請夏翁同意。”
“皇上,小女能侍候您,是夏家的光榮,我哪有不同意的道理?您就把她帶回去吧,不管給她什麼名份,只要您能多憐惜著她一點,草民一家就感恩不盡了!”爹說。
他慎重地點點頭說:“夏翁請放心,朕與雨荷兩情相悅,決不會讓她受委曲的。”
然後,他又對我說:“雨荷,那麼就決定了,三日後起身回北京。你只須準備些路上所需的物件便可,衣衫之類也不必帶了太多,反正進宮之後,你這些民間的衣衫也用不著了。你若想帶個貼身的丫頭也可以,若是不想帶,也無妨,一路之上,自有宮女們侍候著。等到了宮中,朕自然會賜你最好的嬤嬤和宮女的。”
這一天終於到來了,雖說我明知進了宮,我和他不可能再象現在一樣無拘無束了,但也只得點頭說:“是,雨荷遵命!”
不想,第二天一早,我就頭痛欲裂,渾身無力,掙扎了幾次都無法起床。
他焦急極了,說:“雨荷,無緣無故的,你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生病了呢?你這個樣子,怕是坐不得馬車,可皇后那邊也是等不得的,這可如何是好?”
他說完,便要叫人去請郎中。
我連忙攔住了他說:“寶曆,我爹就是這濟南府最好的郎中啊!雖說他沒有從醫,可他的醫術可是人人皆知的,何必去外面請呢?”
“可夏翁不是也查不出你究竟得了什麼病嗎?”他一臉的疑問。
其實他哪裡知道,爹早就暗地裡跟我說,我這病是懷孕所致,而且我胎相不穩,怕是經不起車馬勞頓。
爹對我說:“雨荷,爹孃的意思,是你先不要跟著皇上進宮,等過了幾個月,胎兒穩固了,再讓他來接你不遲。不然的話,好不容易懷上了,萬一有個什麼閃失,可是要後悔終身的。至於要不要告訴皇上你已經有了身孕,還得你自己拿主意。”
我很清楚,一旦我告訴了他我已身懷有孕的事,以他和我的情份,他必定會全不顧一切地陪在我的身邊,而拋下命在旦夕的皇后。(注)
記得他曾經深懷歉意地對我說:“雨荷,皇后十五歲就嫁給了朕,先後為朕生了三個子女,朕對她雖說無愛,卻極是敬重。自從她的其中一個兒子沒了之後,身體一直不好,久病纏身。朕如今這樣的不顧著她,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所以,我怎麼可以這麼自私地對待一個同樣深愛著他的可憐女子?所以,我怎麼可以用我的孩子來絆住他的步履?
所以,我就強顏歡笑著對他說:“寶曆,要不你先回去吧!等皇后的身子好些了,你再來接我就好了啊!”
“可你這樣的身子,我怎麼放心得下?”他說
“有爹為我調理,有娘照顧著我,你就放心好了。再說,雨荷這樣病著入宮,怕是會讓他人說三道四的,這對雨荷將來在宮中與人相處也不好啊!”我竭盡地說服著他。
“你說的有些道理!也罷,你就先在濟南養病吧。等我安排好了皇后的事情,就馬上來接你。”
臨行前的那個夜晚,我們擁在一起,說了一夜的話。雖說他愛惜著我的身子,沒有和我再度纏綿,但那說不盡的依依惜別,卻字字句句深深地銘刻在我的心中,伴著我走完了以後的日子。
天亮了,他就要走了,我心中忽然覺得他這一走便是一輩子似的,心如刀割,抱著他哭道:“寶曆……”
他嘆息道:“雨荷,不是說好了,今天你不許哭的嗎?你再這樣,我就不走了!”
“是,雨荷不哭,雨荷送你吧!”我欲起身下床。
窗外有人稟道:“皇上,下雪了,奴才給您送狐裘來了。”
“放在外面吧!”他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然後又摟了摟我說:“雨荷,今年的雪下得好早啊!我最受不得送別,反正過不了多久,我們就會重聚的,到時候,我會永遠守著你的!聽話,你不要起床了,好嗎?我現在還要回那邊取些東西,待會馬車會經過夏府的,我會再來感受你的氣息的。”
我含著淚水把自已埋在被子裡面,說:“你去吧!”
隔著被子,他緊緊地擁抱了一下,然後便出房了。
門關上了,我淚流滿面,卻還是清楚地聽到他對娘說:“夫人,請你給雨荷加床被子吧,下雪了,她現在蓋的被子太薄了。”
娘進來了,不無憂慮地說:“女兒,他走了!”
他走了?他走了!我怎麼捨得他這樣地走了?我怎麼捨得不再見他一面就讓他走了?
不知從哪來的力量,支撐著我跳下了床:“娘,請您為女兒打扮,我要再見他一面!”
“唉,女兒,你這是何苦?”娘嘆道。
娘,你不懂啊,女兒是未及相思,已惹相思苦啊!
穿上了新做的大紅錦繡棉褂,我把自己打扮的最是美麗,手執著方才寫就的古樂府詩“君當如磐石,妾當如蒲葦。蒲草韌如絲,磐石無轉移。”我候在了初見他的門口。
浩浩蕩蕩的馬車過來了,我急急忙忙地奔了出去,口中喊出:“寶曆,你等等,我有東西要給你!”
我只顧著朝他跑去,沒顧著腳下,一不小心,絆倒在門檻之上。
我下意識地用手護住了腹部。
他在車上見了,連忙命令“停車!”飛快地奔向了我,邊扶起我邊說:“雨荷,你怎麼這樣不聽話,不是跟你說過不要起床的嗎?”
“可是,我要把這個給你啊!”我說著就把手上的紙遞在了他的面前。
他接過,看了,用他那明亮而又深邃的眼睛再次緊緊地看著我:“雨荷,有你這樣韌如絲的蒲葦,我的心自然是磐石無轉移的,你放心好了!”
“可我捨不得你啊!”我拉著他的衣袖哀哀地說,努力地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
“傻雨荷,我又不是不回來了!最多兩個月,我一定會回來接你的。”他溫熱的手撫過我的臉頰,說:“雨荷,你穿這身真的好美!希望等我回來的那天,你還會穿著這身來迎接我。”
我笑了,用盡我渾身的力氣笑了,我要給他最美麗的笑容,好讓他永遠記著這個笑容。
“寶曆,你是大家的皇上,卻是我一個人的寶曆!我會笑著等你!你二個月不來,我等你二個月;你二年不來,我等你二年;你二十年不來,我等你二十年!可是,我怕二十之後,你再也想不起我的樣子了!”
說完,我不等他反應過來又說我“胡說!”,就轉身向裡面跑去,卻在轉角處,廊柱下,他看不到的地方,轉身回眸,痴痴地注視著他。
他在雪地裡站了許久許久,看著我來的方向。
最後,他終於上了馬車。
車輪滾滾,遠去也!
這一走,便是天人永隔!這一走,便是天上人間!
如果早知如此,我說什麼也會不顧一切地跟著他!
但是,一切都是命!一切從一開始就已經定了!
注:其實乾隆的元皇后孝賢皇后富察氏,是於“乾隆十三年,隨帝東巡,還蹕,三月乙未,崩於德州舟次”,跟本文有較大出入。
本文是瓊瑤阿姨《還珠格格》的延續,所以只能跟著原文安排的走。只是小說,並非歷史。
請勿對號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