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這個時候她倒是忘了,若不是她們,三太太又豈會死?
元春難看的臉色也讓賈老太太晃了晃身子,難不成老三媳婦真的在昨晚去世了?
想起她從元春剛生下來時就抱在身邊養育,為她延請宮中老人教導,為她放下身段與貴人們拉關係,四大家族一箱箱的銀子送到太子府,為的不就是個太子嬪的名分嗎?如今,如今……一時間賈老太太竟覺得天旋地轉,喉中腥甜,噴出一口血來。
“來人,將賈敦這個忤逆不孝的給我拘起來。”老太太只來得及說出這句話,喘不上氣的她白眼一翻,就暈倒了。
“老太太”丫鬟們驚叫著去扶老太太。
還有那老太太身邊的婆子衝著三老爺而來。
“賈三老爺,你看這?”小官吏不好意思的問道。按禮來說,賈府賈敦叫破了賈府瞞孝一事,讓他免於被懲罰,是與他有恩,他該報答一二,可賈敦好歹是榮國府的人,這嫡母要綁了庶子的家務事,他這個外人也不好插口啊!況且,他一個小官吏,也沒有他插口的地位啊!
三老爺道,“不負皇恩本就該是我等臣民該做的,為此受些磋磨又如何?選秀一事你們怕是忙壞了,請回吧!”
一句話不但向聖上表了忠心,更是將賈母擺在了聖上的對立面。小官吏突然就放心了,只憑賈三說的那話,就知賈三爺不是個綿軟人,賈母想要處理了賈三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他官小言輕,但回去後給上峰嘮叨兩句還是辦得到的。
“賈大姑娘,請你讓一下可以嗎?”小官吏對元春說道。
元春漲紅了一張臉,匆匆的跑開,等將自己的臉遮住,眼淚不由自主的滑下臉龐,今日,她不但失了前程,臉面更是丟大了。
王夫人做主,一邊讓丫鬟們將老太太搬回屋子、讓人去請太醫,一邊讓人將三老爺捆了扔到柴房。
若說是元春前途被毀最恨三老爺的人中,王夫人絕對位列前三。
淘泥悄悄的對迎春說,賈赦已經進皇城了,最多兩刻鐘,絕對能到榮國府。
綠菜也悄悄的對迎春說,三太太昨晚誕下的女嬰不見了,梨香院就剩三太太的屍體。
迎春這才想通三老爺今日為何如此大膽,原來是將唯剩的牽掛藏了起來。
三老爺沒有因為三太太一事遷怒到小女嬰身上,迎春也算是放下了擔憂的心。
其餘的,就等賈赦回來處理吧!
才一刻鐘多點,賈赦就風塵僕僕的進府了,連衣服都來不及換,他第一時間找了當時在花園子裡的丫鬟婆子問事實經過,迎春身邊的許嬤嬤也被叫去問話了。
隨著賈赦一聲令下,柴房的門被打開了,陽光照進了昏暗的柴房,讓三老爺忍不住的眯了眯眼。
“你來了?”三老爺聲音聽著很平淡,“我斷了榮國府復起的一線希望,你要如何處理我?”
“榮國府已經掛起了白幡,正門大開,報喪的人也離開了,定製的上好棺木馬上就到,等靈堂設好之後就讓元春和寶玉在下面跪著!你出來送三太太最後一程吧!”賈赦的聲音很低落,沉默了片刻,賈赦又道,“是榮國府對不起你們夫妻。”
受到傷害的是他血緣親弟弟,他為人兄的,想要為弟弟出頭,可凶手卻是二房的侄女侄子,更是他親生母親給了元春和寶玉任性妄為的儀仗。
這讓他為人兄為人子的該如何是好?
同母的兄弟姐妹,庶姐庶妹們出嫁後大多過的淒涼,也就是他這兩年醒事了,經常往姐妹們婆家送年禮、表達對庶出姐妹們的重視之心,這才讓她們的日子好過了些。
庶出的也就賈敦這麼一個弟弟,他對賈敦也很是佩服,不用家族的力量就能爬到五品,混的比賈政這個享用盡了家族資源卻空有官名的還要好,若是賈家大力支援,以後也是賈家的儀仗。
可如今,人卻家破人亡!
“我不怪你,真的!你也不容易!”賈敦沙啞著聲音說道,小時候親眼所見,加上入京之前多方打探,他知道賈母不待見賈赦。如今賈赦更是懲處凶手,為他妻子準備後事,能做的賈赦都做了。
只怕醒來後的賈母要更加恨賈赦了。
“只是,你到底是她的兒子,我也不會感激你。”賈敦閉上眼睛,希望阻擋眼中的淚意。
“……等喪事結束,你就離京吧,也是出去避一避,畢竟元春入宮是賈王史薛四家的期望,如今其他幾家怕會遷怒與你,尤其是王家。至於你心中是仇恨還是不甘,是想要報復還是放下,都隨你,我不會插手。”這是賈赦能給出的最大的承諾了。
榮國府梨香院
靈堂上,賈家迎春這一輩的晚輩們都穿著孝服跪在了靈堂上。
被強制抱離賈母院中的寶玉先是哭喊,但面對無動於衷的眾奴僕,再加上奶孃的誘哄,停下了哭聲乖乖的跪在一側。
而王夫人面對身強力壯的婆子,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們將元春帶離,然後期盼著老太太趕緊醒過來為她們做主。
元春面對著棺木站的筆直,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神色十分難看,但她就是不肯彎下她“寶貴”的膝蓋。
第33章 憶春
賈赦嘴角勾起一個諷刺的微笑, 他的這位侄女往日裡有多高傲他是知道的, 連他這個襲爵的親大伯都看不上, 更何況是庶出的老三兩口子了。
元春她似乎忘記了她自己的親父是靠著先祖的遺澤才得了個五品官, 還是個虛職。而她看不起的老三卻是靠著自己的本事做到五品的, 實打實的五品官員。
“靈堂上是我們榮國府的三太太,她可是你的親嬸嬸?”賈赦發問。
若是元春敢說一句不是,他立馬名正言順的將元春送去家廟。
元春眼睛發紅的看了一眼賈赦, 終歸是跪在了靈堂上。
若是平常, 她以照顧老太太的名義不來靈堂, 自然能名正言順的逃避這場跪拜,可是已經身處靈堂中, 斷是沒有不跪拜的理由。
即使滿心的不甘, 元春也如眾姐妹兄弟一樣跪在了靈堂中, 唯一讓她安慰的大概就是所有的兄弟姐妹都在靈堂上跪著,她跪的並不突兀。
賈赦叫來賈璉和迎春仔細的叮囑了一遍, 這才去了老太太院子,按禮來說,老太太昏倒, 他這個為人子的是該在身邊守著。
老太太的屋子裡,賈赦夫妻並賈政夫妻守在身側, 太醫則仔細的為賈老太太診脈。
果然不出眾人意料, 太醫道,“賈老太太乃是急怒攻心,這才吐血昏迷, 也好在老太太吐了一口血,雖仍需調養,但也不嚴重。老夫開一個房子給老太太用上半月,再保持心情舒暢,少動怒也就大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