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虎提升為副政委以後,會談會晤站教導員的位置一直空缺著,技術保障處處長調縣武裝部任副部長,又空出來一個正營位置,加上後勤處處長,全團一共空缺三個正營職位,而目前符合條件的就只有張世材和我兩個人。本來付軍的副營任職年限早就到了,但他過完春節後就向團裡遞交了轉業報告,雖然要等到年底才會研究他的轉業問題,但是,按貫例他就不列入考慮範圍了。
正常情況下,張世材直接接任後勤處處長,而我要麼任技術保障處處長,要麼任會談會晤站教導員。但是,常委會在研究後勤處處長人選時,卻出現了兩種意見,贊同和反對的意見幾乎不分高下,很難形成決議。
黨委會因此決定,後勤處處長人選由民主評議來決定。
後勤工作千頭萬緒,既管錢物又管人,稍不注意便會出問題。前任處長老馮,如果不是我冒險為他隱瞞了許多事情,他可能早就被處理了,但即便是這樣,到最後也還是沒能熬成副團。
後勤處還管著一個汽車排,車輛安全也是頭等大事,如果出了安全事故,全團所有工作就都一票否決了。
所以,在我的眼裡,這個後勤處處長的位置並不是特別有吸引力的。
其餘兩處地方,我更傾向於去會談會晤站,那裡不僅事情少,工作單純,最重要的是遠離了一些相互都不願意見到的面孔。可是,命運之神非要把我捲進是非的旋渦,我無力抗拒,只能被動接受。
張世材利用自身的有利條件,親自安排和收集後勤處機關及其所轄小分隊的評議結果,又分別給各個連隊打電話,與連長指導員套近乎要他們多加關照。然而,造化弄人,因為四川籍的官兵比任何其他省籍的官兵都多,測評的結果出來,我的得票數遠遠高於他。
團黨委立即向師裡上報了我任後勤處處長,張世材任技術保障處處長的幹部調整方案。
方案報上去的第二天,小林就打電話給我:“馬上該叫你聞處長了吧?到時候可別裝著不認識我們孃兒倆啊?”
我自己也認為,可以順理成章地出任後勤處處長了,遂也默認了她的調侃:“怎麼會?以後還要請林部長多關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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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世材處心積慮許多幾年,沒想到最後美夢成為泡影。連續幾天,他的眼睛都是紅紅的,顯然是在家裡偷偷哭過。
無論是在戈壁灘上遇險,還是在王志江陰魂不散的時候,都沒見他有多麼沮喪,對於
這個位置,他一定是付出了太多的心血。
然而,就在等待師裡批覆的這幾天之內,一件十分蹊蹺的事情發生了。
有人給師紀委寫信,反映張世材利用職務之便倒賣建築材料,並且把數量巨大且完全不能用的電源器材拿到基建財務帳上報銷。
之所以說蹊蹺,就在於,其一,張世材強行讓鄭團長簽字報銷電源器材的事,已經過去年多近兩年了;其二,告狀之人沒有選擇在張世材主持後勤工作期間和即將接任處長之時,而是在他因民主評議落選之後才寫的這封信。
此時的我,已經在考慮如何開展後勤各方面的工作了,並沒有在意是誰寫的信。我認為,告的不是我,也不是我告的,與自己根本就沒有什麼關係。然而,事態的發展證明,遠不是這麼簡單。
這天下午,我正趴在辦公室的電腦前弄一個材料,張世材垂頭喪氣地走了進來,先是唉聲嘆氣了一陣,然後說道:“我說哥們,你他媽的好好當你的處長就是了,弄啥還要落井下石,給我過不去啊?”
我先是一愣,接著就明白過來:“怎麼?你認為那封信是我寫的?”
張世材好像沒有聽到我問他的話,而是自顧自帶著哭腔說道:“你說你個他媽的錘子,當戰士的時候就差點沒把老子打死,現在又弄得俺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老子也不知道哪輩子得罪了你,這輩子來消停俺,俺遇著你算是倒了他媽的八輩子大黴……”
開始見他懷疑我,很是生氣,接著又聽他像個女人似地數落著,反而被他氣得笑了:“我說,你個他媽的大褲襠,你是不是氣暈頭了啊?咋也不仔細想想,為啥啊?我有個這必要嗎?”“我搞你,對我有啥好處?再說了,有的人整的那麼厲害我都只是侷限在團裡說說,我怎麼會為了你的這點破事動不動就捅到師裡面去?”
張世材一聽我這話,停止了數落,愣了會又問:“那不是你又會是誰?”
“我還想知道究竟是哪個呢”我說。
“那,你他媽敢發誓說不是你?”我氣得差點就想給他一拳,轉念一想,本來就不是我,發誓就發誓。就說道:“咋不敢?如果是我寫信告你的,我他媽天打五雷轟”。
張世材這才相信了,轉而誠懇地說道:“哥們,其實我也有對不住你的地方”。
我哼了一聲,說:“哼!算了,你以為你搞的那點小動作老子們不知道是不是?老子早就曉得了,只不過不跟你計較罷了”。
他臉上露出尷尬的表情,過了會,又對我說道:“哥們,
咱倆聯手如何?查查是誰寫的,查出來咱弄死他個狗日的”。
我說:“不用查”。
“咋啦?你不是發誓說不是你嗎?”
我大聲說道:“說了不是我就不是我,你他媽的咋回事啊?”
“那你咋不讓查?”
“我說了不讓查嗎?我是說不用查”。
“為啥?”
“為啥?第一,這是告你的,和我有啥關係?”“第二,這個人在這個時候寫這封信,自然有他的目的”。
“還能有啥目的?不就是想整我唄”張世材恨恨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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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氣溫明顯比往年高得多,才進入四月份,縣城四周已經是萬物蔥蘢了。
消失了整個冬天的烏鴉群,又彙集在團部的上空中盤旋著。
張世材這幾天也沒什麼心思過問後勤的工作了,一上班就來到我的辦公室,陶文見他進來,便自覺地避開到別處玩去。
坐在我對面的張世材神情萎靡,不再端他那副處長的架子。讓我感覺到,我們兩個人好像又回到了一同當戰士,一同上軍校,又一同當司務長的年代。
“夥計,我想來想去,始終想不明白這個人為啥?你說,這兩個處長的位置,除了你和我,其他還有人夠格兒嗎?就是夠條件,讓他來他也幹不了。再說了,就那麼點破事兒不都過去這麼久了?早他媽在弄啥呢?”張世材若有所思地說道。
“誰知道?你他媽平時得罪過哪些人,你自己心裡還沒數?”
“哥們兒,你這樣說真沒意思。你說,咱後勤的事情哪樣不得罪人?今天這個人想叫你給報個爐子,明天那個人想要領根燈管,你要不給辦,就把人得罪了”。
“就說你財務上吧,你得罪的人就少啦?哪個來報帳不想多報點?哪個不想一來就讓你幫他辦了?你他媽稍微慢一點點兒,臉色不好看一點,你就把人給得罪了”。
其實我是逗著他玩的,我豈有不明白後勤工作容易得罪人的道理。劉團長為了十幾公斤皮芽子半年不理我的事,我一直牢牢記著呢,那個時候我才是一個小小的連隊司務長,才管了多少點東西啊?而後勤隨便哪個部門所負責的財物不知比司務長大了多少倍去了。
所以,能當上這個後勤處長是好事,當不上也不算什麼壞事。
我也隱約覺得這個寫信人還有什麼別的目的,只是目前還搞不明白而已,只能靜以待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