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和陶文一起笑話廖正天,沒想到自己就也遇上了類似的倒黴事。
去上班的路上,我突然感到下身象針扎一樣疼痛,跑去廁所一看,發現尿道口有濃一樣的東西流出來,我趕忙去街上萬正勳的藥店裡找他。
萬正勳服役十三年之後,按規定沒有特殊需要就不能再留在部隊,按政策只能回老家安置工作,他老婆出錢讓他在武裝部對面開了家藥店,他又透過自學考了個行醫資格證,生意十分紅火。
我把症狀給他一說,他馬上說道:“看你一天到晚作古正經的樣子,你咋個也把槍整壞了?這是淋病,你老婆知道不?”
我搖了搖頭。
“你是來找我,要去別的地方沒個一萬八千別想收場”接著問我:“你是想好得快點還是慢點?”
我說:“當然想快點好啊。”
“那就吊瓶吧”邊說邊為我配藥。
好了之後他又開了些藥讓我再加強一下,我不敢把藥拿回家去,只好鎖在辦公室的抽屜裡。
正暗自慶幸老婆沒有發現,叮!桌上的電話鈴響起,陶文拿起電話喂了一聲然後把電話遞給我,說:“股長,找你的。”
我接過電話,那端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你還好吧?”
我一下子就聽出來是小林,哦了一聲,說:“哦,是你啊?”
“是我,你這幾天可以過來一趟嗎?找你有點事”。
“啥事?在電話裡說不行嗎?”陶文聽到這話,立即起身走出了辦公室。
又聽小林說道:“電話裡說不清楚”瞬間,小林那雪白的身體浮現在腦子裡,一轉念,狠狠抽了自己一個耳光:才治好了病卻又在胡思亂想了。
只聽小林急切地說道:“你到底過不過來?你不過來我來找你啊!”
我怎敢讓小林過來,連忙說道:“好吧,我來。”
天山上已經有了厚厚的積雪,車輛倒達山腳下的北山口,先給輪子戴上防滑鏈,翻過山去之後再取掉。
我來到辦事處,輕輕推開小林家掩著的院子門,小林裹著一件軍棉大衣從屋內走出來,對著我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化了妝的緣故,她的臉上十分光潔,那些癍點竟然一粒也見不到了。她將長髮挽成一個髻,在後腦勺上用一隻淺紅色的髮夾別起來。
我進到屋內,小林倒了杯茶遞給我,然後說聲:“坐吧。”
手有點冷,我接過熱熱的茶杯,雙手捧著取暖。小林在沙發前站了一下,坐到另一張凳子上去了。
我輕聲問她:“你兒子呢?”
“上學去了。”
“學習還好吧?”
“還可以,上次考試語文九十九,數學一百。”
“不錯啊,你兒子真乖。”
小林笑了笑算是回答。
“啥事啊?這麼急著叫我過來”我問。
小林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道:“聽說你跟你們處領導和團領導的關係都鬧得很僵?”
我愣愣的,心說:她怎麼啥都清楚?
見我沒吭氣,她接著又問:“想不想調過來?”
我很隨意地回答道:“想啊,師裡當然要比團裡好得多。”
“那就這樣說定啦?”小林追問了一句。
我正要說“好”,忽然想到:怎麼早不調晚不調,偏偏這個時候調?我知道,只要小林跟她哥說一聲,堂堂後勤部長要從團裡調個把人,那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可是,又是為什麼呢?為了見面方便?這不可能,這麼久連電話都沒有打過一次啊。她又是怎麼知道我和領導關係不好的呢?
我很想把這一連串的疑問弄個明白:“為啥呢?為啥現在想起要把我調過來?”
“也不為啥,有天我去我哥家,偶然聽到哥跟嫂子提到你一下”我心裡一動,難道張惠春還記著我啊?轉而一想似乎又不太可能,估計小林是不想告訴我真正原因,才隨意找了個藉口。
我內心隱隱有點不快:“算了,你不說清楚,我是不會過來的。”
兩人都沉默著。
“你知道你們團的人是怎麼糟賤你的嗎?”還是小林先打破沉默。
“不知道,你聽他們說啥啦?”“你的訊息咋那麼靈通?”
“他們說,你讓你們團長當槍使,說你是鄭遠剛養的一條狗。”
我一聽這話,氣得一下子站了起來,可旋即又坐了下去。自己成天跟著團長,好像一切工作都是為團長做的一樣,也難怪別人會這樣議論。自己怎麼就從來沒有想到過這一層呢?在廖正天看來,是我在跟他過不去,可是,在別人看來,說不定就是團長在跟他們過不去了。
可是我又產生了另一個疑問:“你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些才把我叫過來的?”
“也是,也不是”小林的話把我弄得雲裡霧裡的。
“到底為啥嘛,你痛快點好不好?”我有點著急地問道。
“為了我,也為了你。”
“為了我?你?”這話越發讓我感到狐疑了。
“我父母親死得早,我只有我哥這麼一個親人,如果他有點什麼事的話,那我怎麼辦啊?”小林憂心忡忡地說道。
“你哥?關你哥啥事?”剛問完這話,我一下子明白了:難怪廖正天這麼狂!難怪那次我發現他偷著處理馬匹裝具以後,楊助理的行動那麼迅速,原來這裡面還有林部長啊!
我立即興奮起來:哈哈!這真是船頭不遇,轉角相逢啊,我一定要報當年那一箭之仇。
小林似乎早就看透了我的心思,說:“我知道,我哥那幾年是讓你受了些委屈,可是___可是因為他太疼我了嘛,再說,我也代他向你道了歉,你也說過原諒他了嘛。”
我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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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見我這副模樣,略微遲疑了一下,起身從臥室裡拿來一個小鏡框遞給我,鏡框裡裝的是她兒子騎在小童車上的照片。我手拿鏡框不解地望著小林,小林指著鏡框輕聲說道:“看啥呀?你兒子,你的!”
“唵?”
“唵啥唵?你以為我和你在開玩笑吶?”
腦子裡嗡的一聲響:天啦!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我真是鬼迷心竅,咋會犯下這種讓人後悔終生,焦慮終生的錯誤?從此以後,什麼前途,什麼命運,什麼理想,什麼抱負,通通結束了……一瞬間所有的擔憂、恐懼全部湧上心頭,緊接著萬念俱灰:還管他什麼廖正天李正天,張部長王部長?自己這一關恐怕都過不去了?愛咋整就咋整去吧……
又想到兒子可愛的小模樣,那一個還那麼小呢,這裡又是一個,我能承受得了嗎?她老公知道嗎?小林會不會和老公離婚呢?她要離了,我又咋辦?這個兒子又咋辦?老婆要知道了,咋樣對她說?今後的日子又咋樣過?……
我腦子裡混亂極了,好半天,才艱難地抬起頭對仍站在面前,靜靜地看著我的小林笑了笑,小林見狀側身緊挨著我坐下,然後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柔聲說:“這幾年我一直很矛盾,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好幾回我都想找你的,又怕影響你,又怕我哥知道以後罵我。”
停了下,她嘆了口氣
說道:“唉!這就是命吧,我也不會再有啥想法了。你以後儘管放心,沒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我絕不來打擾你,但是,你也看在兒子的份上,別去管那些閒事了,好嗎?”
有什麼好不好的?如果不是廖正天逼我,如果不是想報復她哥,我怎麼會去自找麻煩?我和他們又沒有什麼深仇大恨,犯得著嗎?再說,就如趙明欽講的那樣,或正確或錯誤,根本就沒有什麼絕對的標準。如果我一意孤行,也不見得事情就會朝我期望的方向發展__退一步海闊天空,就當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吧。
我在她的胳膊上輕輕拍了兩下,簡單說了兩個字:“放心。”伸手摸著去蘭州開會的時候買的那個兔頭玉佩,想解下來給她,可是玉佩是串在腰帶上的,不想當她的面解開,稍猶疑了一下,我拿起小鏡框裝入衣兜,起身離開了小林家。
小林仍舊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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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八里莊的班車上,我把近來發生的一連串事情在腦子裡又仔細過了一遍。
要往師裡反映這樣的話,我只對姚虎說過,再就是團長老鄭提到過,但我並不真的打算那樣做,老鄭或許也就是隨口說說而已,至多是在暗示我。但是,即便我和老鄭不想,或不提,人家也會預先做一些防範的。
以前我總認為小林是屬於那種大大咧咧的女子,沒什麼心機,現在看來,她跟她哥相比也差不到哪兒去。她先是提出要調我到師裡,如果我成了她哥的直接下屬,自然就不會也不敢再去追究那些事;我不同意,她又用了激將法,讓我感覺得只要再追究,我就是一條老鄭養的狗;最後,見我還不為所動,她不得已才說出了兒子的事情。
從小林的神態舉止上看,絲毫不像是在說假話,那麼,兒子就的確是我的了。咋這麼巧啊,就一次就有了?當初和小龍那麼多次,怎麼就一點事都沒有呢?難道這一切真的是上天早安排好了的?
現在再冷靜地分析,估計她老公並不知道,否則,他們肯定早就鬧得不可開交了,由此推測,如非不得已,小林是真不打算說出這個祕密的,而我也就永遠無法知曉那一時的衝動之後的結果了。想到這裡,心裡踏實了許多。
我又從衣兜裡拿出小鏡框仔細端佯起來。鏡框中的小傢伙淺淺的頭髮、寬腦門、大眼睛、黑白分明的瞳仁、圓圓的臉蛋,他好像看到了什麼好玩的東西,正露出剛長出來的兩顆小乳牙開心地對著我笑。
那次帶外方人員到哈州考察的時候,小傢伙一見我就要我抱,我對他也有種莫名的親近感,那時我就隱隱有點預感,原來這是血緣的關係啊!自從得知算命先生說我有兩個兒子以後,我就想,我這輩子是不是要結兩次婚啊?
那麼,小林找我是受人之託呢?還是隻是她自己擔憂他哥?如果是後者倒也罷了,人之常情。而如果是前者,那就說明我和小林的關係還另外有人知道,至少是她哥知道。那他哥又知不知道兒子的事呢?小林會連這樣的事也告訴她哥嗎?
我越想越覺得頭疼,越想越感到害怕,整個人好像鑽進了一張無形的網,這張網把我纏得越來越緊。
事到如今,也只能聽天由命了,就是廖正天再想搞點什麼小動作之類的,我也忍了就是,以後不管誰問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職務上能升就升,不能升,轉業回家就是。這幾年多少也有了些積蓄,我不相信聯絡不到一個較好的工作單位。
主意打定,即刻感到一陣輕鬆。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才回到團裡,我先去後勤處,把小鏡框鎖進抽屜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