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照團長的吩咐直接去邊貿公司找到老戴。說好提取利潤的10%,可是拿到支票一看,老戴他們扣下了將近50%的利潤。我將支票退給老戴,大聲問道:“戴經理,金額不對吧?”
老戴故意裝湖塗:“咋啦?咋不對?”
“我們算來不止這麼多啊”我說。
“我們算來就該這麼多嘛,你又是咋算的?”老戴似乎故意要考考我。
我便掰著指頭從羊毛的出售價到該扣除的運雜費等等,一樣樣地算給老戴聽,這老狐狸見糊弄不了我,說:“這樣,你先把支票拿回去,完了我再和你們團長說。”
我見老戴搬出團長搪塞,因為團長交待過,心裡早就有底,說:“我來之前我們團長對我說了,一切讓我全權處理。”
“小聞,你剛才的演算法不對”老戴見搬出團長沒有唬住我,就又說道:“你看啊,你只算了那些看得見的大筆費用,還有些看不見的和零星開支呢?”“比如說,羊毛的儲存、消毒,還有管理費、報關手續費等等這些你都沒有算進去……”
“好了,戴經理,你說的這些費用我都知道,但是咱不是有協議嗎?那10%就包含這些費用了嘛”“再說,這事要說小呢,只是關係到我們兩家,說大點可就是軍民關係問題哦?”
我見老戴沒再吭氣,接著又說道:“每次我們團長政委見到書記和縣長,他們可都非常熱情地提出要幫我們解決問題呢,這就算是你幫我們好不好?”
這話等於提醒他:你要是不處理好,我們就讓書記縣長來找你。戴經理見我怎麼也不鬆口,他開啟抽屜拿出一疊五十元面值的鈔票,笑眯眯地站起身走到我跟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小聲說道:“小聞,這個你收著,你看,團長和處長都不懂怎麼算帳,多點少點他們哪知道?再說,那個10%的協議只是口頭上說了下,又沒有簽在紙上。”
我接過老戴遞過來的錢,又輕輕地放回到他的辦公桌上,說:“戴經理,我這人很怪,錢這東西啊,少了呢,我看不上,多了呢,我又不敢要。”
“你這個小聞,咋這麼難纏呢?”老戴露出不高興的樣子說道。“你也不想想,就算我按你說的比例給你,你能得到多少?還不是全交給團裡?你還不如就把這些拿上,你不說,我不說,有誰知道?”
我正色說道:“戴經理,話不能這麼說啊”“團長處長再不懂算帳,可是贏虧總還是懂的吧?我們之所以掛靠在你們公司,弟兄們辛辛苦苦,就是想為團裡掙點錢嘛,如果我只是個人得了好處,而把這麼多利潤讓給你們,這怎麼說得過去?再說,你們公司賺的錢也不是隻由你一個人支配吧?”
老戴最後實在沒話說了,只好無可奈何地說道:“好好好,你這個小聞,我算是服了你了”邊說邊叫財務上的人來把支票拿去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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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過老戴重新開過的支票,我的心裡很是得意,心想,你有千條計,我有老主意,任你怎麼說,反正你不給夠我就不走人。
然而,都快到團部門口了我才突然想起來,車輛出口,國家是要退稅的,老戴並沒有把這部分退稅結算給部隊,我不禁在心裡暗罵道:“這老傢伙太精了,費了這麼多口舌還是讓他佔了個大便宜。”
經過這次交道以後,我有了提防老戴的心思,可這老戴反而很欣賞我了,幾次對別人說,在部隊上他就只認小聞這個人,並且交待手下:以後公司裡的日常用品就到小聞老婆的商店裡購買。我起先還以為老戴照顧我老婆的生意一定有什麼目的,但又轉念一想,你開著商店總不能拒絕人家來買東西吧?你在別的地方買是一樣,在我這裡買也是一樣,我又沒專門賣你高價,怕什麼?
緊接著,八里莊的大米緊缺,老戴又正好與外方簽定了一單大米換羊皮的合同,他找到我,讓我幫他去四川運一批大米來,理由是我是四川人,知道四川哪兒的大米好。我因為以前調運過大白菜,瞭解鐵路運輸的相關程式,便很爽快地答應下來。
在和老戴談好收購價之後,我跟團長和處長請了假,藉口有點事需要處理,回到了趟老家。我先是跟一家糧食加工廠達成協議,隨後發電報讓老戴把款電匯過去,再聯絡好車皮將大米發運到哈州火車站,最後,老戴再派車到貨場把大米拉回八里莊。除去一切費用之後,我輕輕鬆鬆地小賺了一筆。
十多年前,趙明欽讓我為他背大米的時候,說四川的大米很好吃,沒有菜也能吃下去幾大碗,現在北方也產大米了,而且,比四川的大米更好吃,只是數量太少。那時,我僅僅是在揹包裡裝了點大米,就給許多新兵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而今我用火車皮運大米,卻再沒有人關注我了。
團裡許多人並不清楚這其中的原委,以為只要是當地緊缺的東西,販過來就能掙錢。於是,付軍利
用探親的機會去四川販了一車皮生薑回來,可是,他的運氣太不好了,運到哈州的時候正趕上寒流,許多生薑都凍壞了,最後還是找我幫忙,把一部分沒有凍壞的處理給連隊,才多少保住了點老本。張世材則去鄭州拉來一車電器開關和插座,這批開關插座卻都是些劣質產品,全部不能用,他仍然利用管著基建的便利,在基建款中報銷了。
後來,也正是因為這一車開關和插座的事,直接改變了好幾個人的命運。
精明的老戴讓我在幾乎沒有什麼心理負擔的情況下發了點小財之後,終於向我提出,讓我把團牧場的羊毛、羊絨全部收集起來賣給他,這對我來說完全是小事一樁,只需跟牧場場長打聲招呼就可以了。
從表面上看,兩個人都是公事公辦,現錢現貨,當地市面上的價錢是多少,老戴就按多少結算,我也是賣了多少錢就往團裡交多少錢,部隊並沒有吃虧,而實際上,老戴將羊毛、羊絨集中銷往外地,卻可以賺取到很高的差價。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我將支票交給財務上的唐助理之後,向團長彙報了去邊貿公司結帳的經過,只是省去了老戴想收買我的細節。老鄭聽了有點生氣,罵道:“媽的,這個老傢伙,下次進來的貨我們直接聯絡廠家,看他還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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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電站的合同不能兌現了,但其它合同還得繼續執行。我向老鄭提出,乾脆直接去縣農場收購小麥來加工麵粉,老鄭說:“你先去了解一下,再算算看劃不划算,如果划算的話,我們就自己加工。”
我要了車去縣農場的時候,順道去團農場轉了轉。
團農場的地裡已經長滿了雜草,幾眼機井的井沿早就塌了,除了小水庫邊上因為新增加了一些建築,從而顯得點些生氣以外,映入眼簾的大多是凋零的景像。回想當年,幾百上千人齊齊向前推進收割麥子的場景,多麼的壯觀,短短几年時間,好端端一個農場,就讓廖正天給折騰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見我的車子到來,留下來看守著幾棟破敗不堪的房屋的老尤,此時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他向我招呼道:“聞股長,來啦?進房子裡坐吧。”
我說了聲“不了”隨即驅車去鄰近的八里莊農場。在看了幾個倉庫的小麥之後,都已經給供銷科的人談好價錢正打算籤合同了,這才突然想起來,萬一外方的合同不能兌現,那加工出來的麵粉以後怎麼處理呢?只好又找個藉口推掉了。
沒料,這次和我們簽訂合同的幾家公司又都比較講信用,當幾大卡車羊皮拉到三眼泉口岸的時候,我傻眼了,麵粉還不知道在什麼地方呢。再去糧食局拉麵粉已經來不及,再說,糧食局也不一定一次就能提供這麼多面粉,我只好向對方提出:就用現金收購他們的羊皮。
人民幣在M國就已經很流行了,他們自然很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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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人員、車輛、貨物來往於邊境、口岸、貨場並非來去自由,一定要經過“一關四檢”姑且不說,僅貨場就有荷槍實彈的武警把守著。
一關四檢中的一關三檢人員並不是長期住在口岸上,而是開關的時候從迪城過來,閉了關又回到迪城去,來和去都要經過團部,多數時候都要在團裡歇歇腳,團裡也會好好款待他們,自然,我去報關的時候他們一般都是給予方便的。
負責邊(安)檢的武警就不同了,大家都是軍人,只是所穿衣服不同、各自任務不同而已,人家買你的帳就買你的帳,不買你的帳你毫無辦法。
那就要向他們陪笑臉,說好話了,上至大隊長、政委,下至辦理具體手續的邊(安)檢科科長、助理都得好好巴結著。
在大隊長和政委跟前我是不敢提什麼要求的,這得團長出面才夠分量,我只能在他們跟前畢恭畢敬,等著他們給下屬的科長助理下達指示,可是,這樣的指示只是口頭上的,不可能專門下個什麼紅頭件,承辦人員就要擔當一定的風險了,萬一上面查下來,領導可以一推二五六,而具體承辦的人就有可能成為替罪羊。
所以,就是他們的大隊長或政委向他們交待過了,我們去找他們放行的時候,也別指望看到他們的好臉色。
陶文在邊檢科長的辦公桌旁等了半天,見那位科長仍然只是為別人辦理手續,對陶文不理不睬,陶文只好來請示我咋辦?
我首先想到的是給團長打電話,可是,打了電話之後團長也只能再去找他們的大隊長,然後大隊長再去交待他們的科長、助理,這就陷入下一個迴圈了。
這個時我想到了調白菜的經歷,何不再次試試?
我從身上的皮夾子裡的抽出五百元現金遞給陶文,在陶文耳邊交待了幾句。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對科長說的,
只見陶文從邊檢科辦公室出來的時候,科長也跟在他後面,我隨及上前跟著科長來到貨場的大門口,科長在哨兵跟前小聲說了幾句,陶文連忙跑去找我們的司機。
貨場坐落在口岸辦公區後面戈壁灘上,是由土坯壘成的圍牆圍成的一個大院子,院子內,整整齊齊地停放著上百輛蘇制大卡車,每臺車都用蓬布嚴嚴實實地蓋著,我們的車子開到客戶的卡車跟前,對方司機爬上車掀開蓬布,上面裝的全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羊皮,我這才注意到,我們的車輛連牌照都沒摘去,現在再去摘已經是欲蓋彌彰了。
這次進來的羊皮直接就銷售給了哈州皮革廠,因為既沒經過燻蒸消毒,也沒交納別的費用,利潤自是十分可觀。
老鄭聽了我的彙報之後十分高興,笑著說道:“哈哈,不錯不錯,就這樣整。”
晚上陶松良到我家玩,他有點羨慕又有點嫉妒地說道:“股長,還是你牛啊,敢開著軍車走私,我和你相比那就太小兒科了。”
我假裝生氣地說道:“別亂說哦,我可沒幹過那些事。”
又說:“你再小兒科可你是為自己,我再牛卻一分錢的好處都沒有”說完之後才想起,要說好處還是有的,這次因為生意順利,對方一高興,就送給我、陶文和巴圖每人一張質地很好的豹子皮。
打這以後的兩三年間,只要是來不及組織貨源,我就直接用現金和外方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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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關的時候,我來往穿梭於兩國的邊境口岸,閉了關就去銷售進來的貨物,然後把結算回來的款子交到財務上。
就在我一門心思只想著如何掙錢的時候,其他人卻在我背後悄悄地搞小動作。
有天小鐘告訴我:“聞股長,你可要防著張股長點,他這人搗咕人太厲害了,那天他跟團長一起上邊防,一路上都在說你的壞話”。
我不以為然:“說就讓他說去吧,我是什麼樣,團長還不知道嗎?”
小鐘又說:“嗨!這你可就錯了,團長瞭解你,可是別的領導不瞭解你啊,他能在團長跟前搗咕你,就能在別的領導跟前搗咕你。再說,不管啥事,說得多了,沒有都變成有了。”
我說:“你說的的確有道理,可是,我現在也拿他沒辦法啊。”
之後不久,汪普輝提升為副團長,姚虎升為副政委,趙明欽升為政治處主任,張世材的職務改成了副處長兼營房股股長,副處長和股長雖然都是副營,可是,副處長屬於部門領導。
後勤另外一個副處長是由連長提起來的,他不懂後勤業務,老婆又沒有隨軍,提了副營沒多久就鬧著要轉業,整天什麼事也不管,沒事就在走廊裡大聲喊:“誰要簽字啊?誰有發票要簽字?”他籤的字可不是明星們籤的字,一張發票上的金額是多少錢,他籤的字就管多少錢呢。
明擺著,只要老馮一走,張世材就順理成章地升為處長,就連財務上的會計唐助理也調到市武裝部任後勤科長去了。同一批任命的八個半股長當中(張世材最開始是副股長代行股長職務),就剩下我和付軍還在原地踏步。
在團大門口遇到汪晉輝,他叫住我問道:“小聞,在忙啥呢?”
我說:“我到團長那兒向他彙報一下這次開關的情況。”
他猶豫了一下,說道:“下了班到我家裡坐坐吧。”
從團長辦公室出來,我就直接就去了他家。汪晉輝先是和我聊了會邊貿上的情況,接著簡單問了下股的裡情況,我說:“我現在把主要心思都放在了生意上,股裡的事情基本上沒咋過問。”
他有點不滿地說道:“你這個小聞啊,難道就不為你自己考慮考慮?”
心裡話,要說沒什麼想法那是假的,考軍校我還比他先考上,但他現在都已經是副團了,我卻還是副營。當然,這是因為他本身就很優秀,很有能力,而且還打過仗,說他的今天是拿命換來的一點也不為過。但是,和張世材、唐助理這些人相比,我的內心還是很不平衡。
處長老馮把大部分工作都交給張世材處理,自己除了古搗他的紅柳根以外,也偶爾和廖正天坐在小花園前面下像棋。一幫子司務長圍在老馮和廖正天的四周專心地觀看,我從他們身旁來來回回地走過,有時也伸長脖子觀看一陣,這些司務長們卻只是淡淡地跟我招呼一聲,臉上已經沒有了往日的熱情。我這才注意到,已經是很久沒有和小兄弟們一起出去拾過蘑菇、烤過羊肉了,他們是現實的,誰對他們最有用,就自然靠向誰,儘管他們每個節日領到的過節費裡,有很大一部分是我的功勞。
看看眼前的情景,再想想自己的將來,我便沒有了再幹下去的**,也有點怨恨起老鄭來:雖然我對你不是死心踏地,卻也沒特別倒向誰啊,我這麼賣力為全團掙錢,你怎麼就不為我的前途考慮考慮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