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個人默默走在回家的路上,心裡想了許多,想到可憐的表妹以後咋辦,如果離婚,工作不好找,嫁人不好嫁,如果不離,跟著陶松良又怎麼叫人放心;想到陶松良好不容易由戰士轉為志願兵,又好不容易由志願兵轉為幹部,他卻不好好珍惜,似乎轉了幹就前途一片光明,從此高枕無憂,也因此忘乎所以起來;還想到陶松良的父母,他們也一定和我的父母一樣望子成龍,卻不料陶松良成了一條蟲__想到陶松良那一副軟骨頭的樣子,我就感到憤怒:怎麼叫你說什麼就說什麼?殺人不過頭點地,要撤職要處分隨便,要叫我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那樣的話,這比當眾給我兩耳光更讓人難以接受,何況,紀律處分條例上並沒有這一條__想到這裡我恍然大悟:陶松良可能以為這樣說了之後就不用再接受更嚴重的處分了……
想得更多的是我經歷的兩任團長和政委。剛提幹的時候,因為十幾公斤皮芽子的事開罪了劉團長,但憑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頭,竟意外得到萬政委的庇護,那時不明所以,現在才在鄭團長和姚政委身上找到了答案,明白他們的臉色為什麼**晴不定了。
冷不防,萬正勳從我背後重重拍了我一下,說:“哥們,咋嘍?叫你幾聲都不答應?”
我這才啊了一聲問:“啊,有啥事嗎?”
“我給你說,昨天下午我老婆在街上見到一個人”萬正勳一副神神祕祕的樣子。
“見到就見到嘛,到處都是人”我不以為然地說道。
“但是這個人跟別個不一樣哦?”他仍在賣關子。
“管他呢,不一樣就不一樣,關我球事”我氣沖沖地邊說邊往家走。
萬正勳沒料會碰一鼻子灰:“是小裴啊”萬正勳見我要走,才在我身後大聲喊道。可以說,我和小裴之間的前後經過,除了薛巨集之外就數萬正勳最瞭解了,他知道,其實我的心裡一直就沒有忘記過小裴。
果然,我聽到小裴兩個字就站在原地不動了,連忙轉過身去問萬正勳:“小裴?你老婆在哪兒見到她的?”
“在街上啊,剛才不是給你說了嗎?我老婆說她穿得珠光寶氣的,好象發了的樣子,你就不想看看她現在是啥樣了?”萬正勳說。
我立即興沖沖地往街上走。
儘管與小裴相處了兩年多時間,但除了抱過她,親過她以外,兩人就再沒有更進一步的行為了。或許,如果不是她的媽媽嚴加防範,我可能也早就向曾江鋒學習,那麼,我現在的妻子就有可能是小裴而非袁琴了。
一想到那個黑臉老太婆,我就在心裡恨恨地詛咒她,但是對小裴的父親、那個和善的老頭,我又有種特別的好感。有次我因為與袁琴鬧彆扭,自己獨自一個人去飯館裡喝酒,正喝著,瞧見小裴父親在街上溜達,我出去叫上老頭,又重新要了幾個菜。
老頭幾杯酒下肚話就多起來了,還像以前我去他家的時候一樣與我拉起了家常。說水泥廠旁邊太吵了,他們現在已經把家搬到城牆跟前來了;又說,老大現在是副局長了,有啥事你可以去找他。
“大丫頭和你沒談成,結果,三丫頭還是找了個軍人,我是軍人,我就特別喜歡當兵的”他說。
我知道,小裴的三妹大學畢竟之後在哈州市一所中學當老師,愛人是團裡的作訓參謀,結婚之後參謀調到師裡去了,我去師裡辦事偶爾也會遇到三妹,三妹仍然親切地叫我小聞哥。
“大伯,你現在還經常去抓魚不?”
我問。
他說:“去啊,咋不去?前幾天我去草湖裡一次就逮了十幾斤鯽魚”他露出興奮的表情,但隨即便落寞地停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才又自言自語地說道:“幾個丫頭都出嫁了,老大老二又很少回家,老三要放假的時候才回來住幾天,不去抓魚又做啥?”
我幾次話到嘴邊想問問小裴現在怎麼樣了,可始終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老頭關切地訊問我目前的情況,言語中,聽得出老頭也很為我沒有成為他的女婿而惋惜。
我一邊走,一邊又回憶起小裴的靚麗身影,但是,就在快要走到小商店門口的時候我才猛然想起:難道自己就這樣去見小裴嗎?見了面又說些什麼?都是有家有室的人了,難不成還再回到從前,重新再來一次?或者說小裴給我個機會,就像和小林一樣,讓兩個人都不再有什麼遺憾?忽而又想,說不定小裴還一直記恨著自己,連見都不想見我呢。想到這裡,我拐朝小商店方向走去。
袁琴正站在商店的視窗前,見我,她說道:“剛才有個女的來找你,我一猜她就是裴小梅。”
我假裝不經意地說道:“你又沒見過,你咋知道是她呢?”實際上我也認為肯定就是。
袁琴哼了一聲,反問道:“在八里莊,難道除了她你還認識其他女的?”
“她是一個人還是幾個人?帶沒帶小孩?”我急切地問道。
袁琴見我這副神情,沒好氣地說道:“不曉得,沒看見”“她問你在不在,我說你上邊防去了”接著又好像有點洋洋得意地補充了一句。我沒再問什麼,默默轉身朝自家屋子走去。我猜想小裴是回孃家過年,順便到部隊來看看我,但是猜不透小裴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來看我的?是她現在過得很好,故意要在我面前顯擺顯擺,氣氣我?還是因為她和我一樣始終無法忘記對方?要不就是什麼也不為,純粹就只是看一看?如果是第一種和第三種可能的話,那我心裡還會好受些,而如果是第二種可能,我的心裡就永遠也不會安寧了。
我很不甘心,又去找萬正勳,想讓他幫忙想想辦法讓我見一見小裴,萬正勳哈哈笑著說道:“那年你和她分手叫我去給你遞紙條子,現在又叫我去找她,我他媽成你們的啥子人了?”
我只得涎著臉央求他:“哥們,求你了嘛。”
萬正勳仍是不答應:“不幹,你老婆要知道了不把我罵死才怪。”
“那要不叫你老婆去找一下小裴,行不?”我繼續央求道。
“她?她才更不會去呢,再說,我老婆與小裴又不太熟悉。”
見我很失落的樣子,萬正勳安慰道:“小裴既然來見你沒有見到,她肯定還會再來的,你就放心吧”我想想也有道理,說不定她真還會再來呢,又一想她如果再向袁琴打聽,袁琴還是給她說自己不在怎麼辦?她又不知道袁琴就是我的老婆。
就這樣患得患失地過了幾天。
我正在菜裡忙碌,萬正勳特地跑來告訴我:我老婆不知從哪兒聽說,小裴已經回南疆去了。
我當下就有種強烈的預感,或許從此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見到小裴了。失落、悔恨、懊惱,各種滋味一齊湧上心頭。
我對袁琴充滿了怨恨:你好歹讓我見見她,讓我知道她現在是什麼樣也好嘛。可是,我也很清楚,袁琴並沒有做錯什麼,她只是憑一個女人的本能在保護自己而已,我甚至有點慶幸,沒有見到小裴,那麼,小裴在我心中的形像就永遠都青春
靚麗。就如鄭上芸,如果沒有在範正懷家再次見到她,那麼,在我的記憶裡鄭小芸就永遠都是一副樸實、溫柔、文靜的樣子。
還沒等我從未見到小裴的懊惱中緩過神來,身邊雜七雜八的事情便接踵而至,養殖場要孵小雞,要添裝置,種植基地要購種子化肥,軍需方面,財務方面的會議也是接二連三,團裡還要召開黨代會,要求軍需上做好食宿方面的籌備工作,暫時無暇顧及個人感情上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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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松良被按戰士復員之後,他在財務上仍欠著幾千元錢的帳,我把他的復員費算上,再加上最後一個月的工資都還不夠還帳,問他,他說沒錢了,我只好幫他墊了幾百元才勉強把帳還清。部隊要派人送他回去,他提出把路費結算給他,他自己一個人回去,徵得團長同意之後,我讓出納把路費算給他,他卻並沒有回去而是仍然住在家屬院裡,所有都怕把他逼急了弄出什麼事來,也就暫時沒人去過問他。
表妹此時已經懷有身孕,袁琴勸她把孩子打掉與陶松良離了算了,表妹說:“我感覺陶松良本質並不壞,我想最後再給他一次機會。”
袁琴說:“那孩子咋辦呢?以後如果帶著孩子就更不好找人家了?”
“表姐,你不知道,我都感覺到他在動了,真是捨不得。”
“可是,你們這樣生活都成問題嘛。”
見表妹沉默不語,袁琴就沒再勸她。
沒過幾天表妹來告訴我們,陶松良好幾天沒回家了。
開始我也沒在意,一連好幾天都沒有他的訊息我才著急起來,想到陶松良現在已不再是部隊上的人了,部隊肯定不會管,到公安局報案也不見得有什麼結果,最後還是想到去找老大哥汪晉輝商量。
汪晉輝安慰我道:“小聞這事你彆著急,你想,他這麼大一個活人,就是死在哪裡也得有人發現屍體是吧?如果他麼話都沒留下就不辭而別,這說明小陶是個極端不負責任的人,這樣的人你還管他做啥?叫你表妹離了就是。”
我一想也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也拿這話去勸表妹,表妹卻心有不甘,還想等等再看。
過了十來天陶松良卻又奇蹟般地回來了,而且還扛了幾十張羊皮回來,頭上臉上全是塵土,臉上卻露出興奮的表情。
他洗了把臉就坐下對我說道:“股長,別看我現在一副倒黴相,用不了多久我就……”
他沒有叫我哥,也沒叫我姐夫,而是仍稱呼我股長,話說了半句也沒再說下去,但我聽出他後半句的意思是:用不了多久我肯定就發了。
沉默了會他還是忍不住說道:“哎呀股長,你曉得我這些羊皮管好多錢不?”
“大約幾千塊錢吧”我知道團裡把羊宰殺了之後,羊皮賣給哈州皮革廠是七八十元一張。
“我這四十張羊皮賣出去要管四千多”他說。“但是你曉得我是用啥東西換的不?”
“啥呢?”心想,團裡賣給皮革廠的羊皮要麼賣低了,要麼就是最近漲價了,看他神祕的樣子我好奇地問道。
“就四件啤酒”陶松良向我伸出四個指頭得意地說道。
我早就聽說過易貨貿易很賺錢,但沒想到利潤這麼高。財務上結算給陶松良的路費也就四五百元錢,他還在外面生活了十多天,算下來他身上所剩不過百多兩百元錢,竟然還帶回來價值幾千元錢的四十張羊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