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好《關於機炮連伙食管理情況的報告》交給政委之後,老馮又通知我,師裡讓我去蘭州參加軍區組織的全區軍需科(股)長會議。
這是我第一次進入甘肅的省會蘭州城,此前,雖無數次經過,但每一次都是在火車上遠遠地觀望。
這座全國唯一由黃河穿城而過的城市,處於東西走向的兩山之間。站在白塔寺向遠處眺望,山脈連綿起伏,山腳下,高樓林立,車水馬龍,黃河水緩緩流淌。現代化的商業氣息與古樸的絲綢文化交融在一起,讓我的心靈受到強烈的震撼。
軍需部門召開的會議,自然是要強調軍需方面的工作。討論的時候,有介紹經驗的,也有訴苦叫窮的,還有提出要把屬於軍需方面的經費如被裝管理費、給養器材費等交由軍需部門單獨核算的。對於我來講,軍需和財務都在一個股室,不存在獨不獨立的問題,而對於那些單設的軍需科股長,他們想要動用軍需上的經費還得經過財務部門,自然不是那麼方便了。
同寢室的四個股長全是邊防團的,某團地處高寒地帶,同樣也要求養豬種菜,效果當然就可想而知了。這個團的股長頭髮點卷,鼻子尖尖的,有點象卓別林,說話也很幽默,他說他們那兒的年平均氣溫只有十來度,要養肥一頭豬得用一年多時間,而且母豬下崽還很少。說完,他又說:媽喲,就是給公豬喂金槍不倒丸,一窩也只能下三四隻小豬。
會議的第二項議程是參觀某個種植基地,在一大片開闊的山坡上,一眼望去全是一座挨一座的蔬菜大棚。走進大棚,裡面的波菜、小白菜、掛了果的西紅柿、黃瓜等成行成列,甚是可觀。
可卓別林又在小說著風涼話了:“看起倒是好看,賺不賺錢就說不定了”人群中沒有人接他的話,都知道這個話題比較**。
本來也是,並不是什麼東西都可以用經濟價值來衡量的,就如南泥灣大生產,誰能算出投入了多少成本?又產出了多少利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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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寢室的另兩個股長是和汪晉輝他們一年入伍的老兵,開始我還很自豪,畢竟,我比他們快了兩三年時間。但是,幾天的相處之後才發現,雖然同樣是邊防團的股長,他們顯然要比我過得滋潤得多,無論是膚色氣質,還是言談舉止,我都像個老實巴交的農民,而他們則像是形象氣質俱佳的老闆。
記得有幾次和董勁松一起到軍區開財務方面的會議,每到晚上,那些師團級的小財神爺們,都爭著搶著請上級的大財神爺們去唱歌跳舞,我則只能一個人乾乾地呆在寢室裡看電視。我疑惑不解:他們的這些花銷,不可能全是自己掏腰包吧?眼前這幾個股長也是,雖然穿的是一樣的軍裝,但他們手上戴的表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提的皮箱和包,腳上的皮鞋也都是名牌貨,讓他們花自己的錢購買這些東西,他們肯定是捨不得的。
因為共同的話題多,兩三天之後幾個人就玩得很熟絡了,吃晚飯喝了點酒之後,“卓別林”提議全部換了便服去唱歌。
我是第一次進入這樣的場合,一走進昏暗的大廳,他們三個便各自挑選了一位小姐坐到沙發上去,其中一位一手拿話筒一手摟著小姐就投入地唱起來,什麼小白楊,血染的風采等等,全是些軍營歌曲,另兩個各自又叫了些啤酒喝起來,小姐的酒量非常好,一小瓶啤酒一口氣就喝光了。
一個小姐主動走到我跟前問道
:“哥哥,咋的了?不開心呀?”
我說:“沒有呀,我在聽他們唱歌。”
小姐又問:“你喜歡唱啥歌,我給你點?”
我說:“算了,不唱了,我唱歌不行。”
“那,我們也喝酒吧?”
我說:“哎呀,酒我也喝得差不多了,不想喝。”
小姐邊說就坐到我的腿上,將胸脯緊貼著我,發著嗲聲說道:“嗯!不嘛,陪我喝酒嘛!”
我只好說:“好吧,喝酒。”
小姐把一片口香糖放進我的嘴裡,又發著嗲說道:“嗯,這才乖嘛。”
喝了幾瓶之後,小姐說:“哥,你不去嗎?”
我問:“去啥?”
她緊挨著我說道:“打炮呀,難道你沒玩過?”一邊說,一邊就用胸脯在我身上摩擦,手還有意無意地伸到我的襠部。
我看了看周圍,不知何時他們三個都不見了。
經過小姐的撩撥,我的慾火已經燃得很旺,但我不清楚一次要多少錢,也不清楚要去何處成事,想結了帳先走,又怕身上帶的現金不夠鬧出笑話……我把把小姐的手拿開,說:“不去了,我們還是喝酒吧。”
小姐很不高興地又去提了幾瓶啤酒過來,又喝了四五瓶,他們三個才不知從哪兒鑽了出來,“卓別林”對我說聲“走”,那兩個股長去結了帳,一起出來。
回到寢室我問他們多少錢,他們也沒有多說話,只說,每人四百五,叫我給四百就是了,我心裡哇了一聲,就這樣就四百啊?真讓人心疼!
第二天吃了晚飯回到寢室,他們三個都不在,估計又是去哪兒玩去了,但顯然是不想再叫上我。看到這裡,您可能會認為我很假,但我告訴您,這確實是我的第一次經歷。
會議結束,我打電話問團長和處長要不要帶點什麼回去,團長說:“給我帶把瑞士軍刀回來吧”處長說:“如果方便的話,就給我買部理光相機帶回來。”
數了數身上的錢,還好,還有兩千多,我便去城內一家在亞洲都有很名的百貨大樓,為兩位領導選購了這兩樣東西。選好之後,想了想,好不容易來一趟,自己怎麼也得買樣東西做紀念,便挑選了個兔頭玉佩。我問售貨員能不能把發票開成其它東西?售貨員說可以,我交待售貨員把這幾樣東西算在一起,開成計算器和UPS電源。
從蘭州回來還沒到團裡,就聽說,炮連軍士長朱景富被取消志願兵資格按戰士復員回家了。本來他是咎由自取,但我反倒覺得是自己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一樣,想想廖正天和龐雲,他們弄的錢哪裡才區區幾千元?
除此之外,我還聽說司機小鐘把物件領到部隊舉行婚禮的時候,馬寡婦在他們的新房前放了個大大的花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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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家門,我那五歲多的兒子便迎面撲進懷裡,我這才突然想起怎麼淨想著為頭兒們帶東西,卻忘記了給兒子買禮物呢?我歉疚地對兒子說道:“乖兒子,對不起啊,等會爸爸給你買糖?”
兒子撅著嘴走到一邊自己玩去了。
妻子腰上圍了塊圍腰從廚房裡出來,笑吟吟地接過我手裡的包,隨意問道:“開啥子會,去了這麼久?”
我正想回答她,她卻又說道:“趕緊去洗個澡,把衣服褲子全部換了,出去這麼久,該不會帶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回來?”我腦海中突然就
想起一起開會的那幾個股長。兩口子一番親熱過後,袁琴枕在我的臂彎裡小聲說道:“舅舅來了封信,想讓你把二老表弄來部隊當兵。”
我哼了聲說道:“你以為那麼容易?想當就能當?”
袁琴說:“你想想辦法嘛,你也曉得,以前舅舅對我挺好的”。
“再說吧”。
我倒不是講什麼原則性,而是覺得太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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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豫了一陣還是去找了八里莊武裝部的李部長,李部長答覆說,本人戶口不在當地,辦不成。
我隨後又找到今年的新兵連長林濤,打算讓他在接兵的時候預先留下一個名額,然後再讓表弟去頂替。廖正天也被選派去接兵了,但是不想找他。
林濤去到接兵地之後,當地武裝部自然要照顧一些關係戶,這些關係戶的子弟有的可能存在這樣那樣的小毛病,屬於可接可不接這類人。林濤可以和當地武裝部做交易:即,由他接走一名或幾名武裝部需要照顧的關係兵,但條件是少從武裝部接走一人,而這一名額的各種檔案資料以及服裝都在當地武裝部辦齊了,然後將空名額的檔案資料和服裝帶回來,再讓袁琴的表弟填上他的名字,貼上他的照片,換上服裝就行了。表弟也可以隨同林濤一起去到接兵地,直接和當地兵一起到達部隊。
如果不出什麼差錯的話,袁琴的表弟本可以順利當兵的,實際上,往年有的人就這樣把自己的關係弄到了部隊,當年,張世材也就是這樣入伍的。
對於我,林濤還是很買帳的,不僅因為我身處關鍵的位置,還因為同是四川人,平時關係也處得不錯。
哪知,林濤將各類手續辦好以後,打回電話讓表弟立即趕到接兵地的時候,因我家沒有外線電話,林濤就把電話打到副主任趙明欽家裡。我正在上班,趙明欽的老婆叫袁琴去接電話,兩個女人並不清楚我與趙明欽之間的那些事,袁琴接完電話就同趙明欽老婆拉了會家常。
恰巧趙明欽老婆也想把她的弟弟弄來當兵。
本來,趙明欽要想弄個把人到部隊,自然是隨隨便便的事情,可是,不知道是她老婆從未向他提起過,還是他根本就沒有想到過用這樣的辦法?總之,趙明欽老婆從袁琴口中得知林濤弄到了一個名額之後,袁琴一離開她家她就立即發電報通知她弟弟火速趕到哈州,一邊又讓趙明欽趕去林濤的接兵地,直接找到了林濤。
林濤自然不敢得罪主管幹部和人事的副主任,只好把這一名額讓給了趙明欽。我和愛人這時還不知道情況已變,仍舊發電報讓表弟趕緊過來,待表弟在他姐姐的護送下都已經來到了八里莊,這才接到林濤打來的電話叫人別來了。
林濤接兵回來,找到我不停說著表示歉意的話,但我理解他,不僅沒有怪罪他反倒去安慰林濤,讓他別把這事放在心上。一同回來的廖正天成天對著鏡子,用針挑他嘴裡的水泡,聽林濤講,他是在四川吃火鍋的時候,吃得太猛了,嘴裡煬起了水泡,直到回到部隊都沒有消散。
都已經好多年沒有和我說過話的趙明欽,也許是因為做了有愧於我的事,也許是認為今後還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在一天下班回家的路上遇到我,他破天荒地主動向我招呼道:“呵,聞股長,下班啦?”
我心裡不管怎麼不想答理他,但仍是笑了笑回答道:“啊,副主任,你也下班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