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能從顧易口中得到答案,邱墨顯然也不死心,挑了眉又問:“不打算說嗎?”
他的語氣輕輕柔柔的,卻充滿了威脅。顧易本能地縮了縮脖子,卻又沒將邱墨的話放在心上,甚至不以為意地瞟了眼邱墨,嘴角笑著,滿含不屑。
到底還是個孩子,但邱墨可不會因為他是個孩子就手下留情。
“你以為我不敢動你嗎?”邱墨眯了眯眼睛,手上的力道徒然增加了幾分。顧易吃痛,整張臉頓時扭曲到了一塊。
看著懷中的孩子一臉痛苦,魏弋哲也跟著蹙緊了眉,象徵性地扯了扯孩子,就像要從邱墨的手腕中將孩子扯出來一樣。邱墨卻不以為然,反倒更加用力地去捏顧易的手臂,直到那個凶暴的孩子痛撥出聲,他才停止繼續收緊的手指。
“喂,他還是個孩子。”魏弋哲看不過去了,伸手去拉邱墨。
“可他是陰明原的人。”邱墨不為所動。
“…………”
面對邱墨的回答,魏弋哲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的確,他反感有關陰明原的一切,因為那個老頭不僅是個不折不扣的變態,還是個陰險狡詐之徒,因他而死、或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計其數,他那雙手上早已沾滿了無數的鮮血。像他這種人若不是坐在這個位置上,上頭有人保護著,早早就被人幹掉,或是關進監獄了。
這個孩子是陰明原那邊的人,儘管他未成年,卻不能就此認為他是無罪的。陰明原既然能派他到這裡來,就表示這孩子經常幫他辦事,可能死在他手上的人不比那些殺人犯少。
魏弋哲臉上猶疑不定,但轉念他腦海中又浮現一個疑惑——
陰明原為什麼會派人到醫務室來?是懷疑醫生?亦或是懷疑他?
想到這裡,魏弋哲立時垂下眉眼,眸光死死地盯著懷中的孩子,“喂,那個變態老頭為什麼讓你來這裡?”
魏弋哲的話一如既往的直白,顧易在聽到自己最尊敬的人被人稱作變態後,立時也不淡定了,本就暴躁的脾氣更是在此刻顯露無疑。
“你才變態!”他張大了嘴巴,一口咬在魏弋哲手上。
“小鬼,你信不信我丟你出去。”話是威脅,但魏弋哲卻是絲毫沒有丟他出去的意思。
“唔哼!”顧易咬得死死的,就算被威脅了,也只是透過鼻腔發出一聲冷哼。
“嘶——”被咬的痛了,魏弋哲猛地倒抽了口氣,空著的手隨即去掰那孩子的下顎。不過魏弋哲並不敢太過用力,以他的力量別說只是掰開他的下顎,就算捏碎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小鬼你……”魏弋哲還想威脅上兩句,因為他還不想對一個孩子動粗。只是還沒等他說出口,哪知懷中的孩子一聲哀嚎,瞬間便鬆開了咬著他的嘴。
雖說只是短短一瞬,魏弋哲卻是看得清楚,是邱墨扣住了顧易的肩膀,手指一交錯,竟是用上了使其脫臼的力氣。或許是太疼了,顧易臉色一白,哀嚎著竟然翻起了白眼,眼見著就要暈過去了。不過還想著從這小鬼口中問出什麼的邱墨哪能讓他就此暈厥,立刻掐他的人中,然後捏著他的下巴強迫他看向自己。
“邱墨。”魏弋哲擰著眉,滿臉不同意地看著邱墨。
魏弋哲極少會喊邱墨名字,一般都以“醫生”稱呼,只有在他極度氣憤或是正兒八經有事要說的時候或許會叫他名字,這一點邱墨也很清楚。而難得從他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此刻邱墨卻是不想理會他,僅僅抬眸掃了眼,帶著點“禁止”的意思,便又將注意力落到了顧易身上。
“看你還是個小孩,我就用十歲以下的孩子也能聽懂的話再問你一遍,陰明原讓你來這裡是想查什麼?”邱墨說得很慢,一字一頓,讓人想要假裝聽不清楚都很難。
顧易才剛剛從劇痛中緩過神來,聽到邱墨的問話,卻也不答,反倒倔強地斜著眸子錯開邱墨的視線。
“還是不說?”邱墨重重捏了下他的下顎,見他痛得哀叫兩聲,他輕笑了下,繼續,“其實你不說我也猜到了,陰明原是想利用你的能力從我這裡找出什麼……雖然說精神控制方面的能力極為稀有,但也不是沒有,如果我沒猜錯,你的能力應該也是這方面的吧,用手指觸碰別人,然後獲取情報?不過前提是要有手指才行吧,那如果沒有手指,不知道你還能不能使用這項能力。”
活化粒子雖寄宿於血液中,一般情況下都能透過裂口向外擴散,但也有部分頗為特殊的活性粒子,只有從特定部位才能發出,比如司悟的“毒蠍”,又比如羅伊的“手斧”。邱墨其實也不清楚這孩子的能力究竟是什麼,一切都只是猜測罷了,而會提及手指,也只是在變相的威脅他罷了。
果不其然在聽到邱墨要砍他手指的那一瞬間,顧易不淡定了,整個身體都開始微微發顫。
邱墨猜的沒錯,顧易的能力的確只能透過手指才能使用——不管是探索記憶神經也好,亦或是編織“蛛網”捕獲、獵殺獵物。這兩者都需要用到手指,若沒了手指,等同於失去了最重要的力量。在顧易看來,沒了能力等於“爸爸”不會再多看他一眼了,而這種事情也是他絕對無法忍受的。
“不、不行。”顧易低著頭,微微顫抖的肩膀顯得無助極了。但很快他又抬起頭來,怯弱而又溫順的臉上哪還有半點方才的戾氣,就連眉眼間似乎也只剩下害怕無助。
邱墨顯得詫異地挑了挑眉,抬頭,果然看到魏弋哲帶著些許責備地看著他。或許對魏弋哲來說,這個孩子在貼上陰明原的標籤之前,他更是一個孩子,一
個還需要別人保護的孩子。現如今,這個孩子被他如此折磨恐嚇,難為他能憋到現在也沒阻止他。
對魏弋哲的忍讓及剋制,邱墨面上沒有明確表示,心裡卻欣慰極了。
嘴角含笑,邱墨這次語氣溫柔了許多:“不想沒了手指,那就說說你來這裡做什麼?”
“我錯了,不要……不要……”顧易的嘴脣顫抖地動了下,出口的聲音終於帶上了哭腔。到底還是個不到十歲的孩子,被這麼威脅也立時沒了主意。
邱墨不以為意,只覺得這孩子的轉變未免太大了,這讓他下意識地擰起了眉。下一刻,方才被他丟棄的一個念頭再度被挑起,他想這孩子若不是演戲技能點滿了,那便是有病,而後者的可能性明顯高於前者。
不過真相如何,到底不關他的事。邱墨隨即順著顧易的求饒說道:“既然不要,就把陰明原……”
還沒等邱墨說完,顧易紅著眼眶,近乎求救一般地望著他:“我錯了,哥哥……”
此話一出,邱墨如遭雷劈,整個人頓時就呆住了。但顧易的話顯然還沒說完,嗚咽了片刻之後,也不知他是在對誰說話,就聽他充滿希冀地開口道:“……救我。”
哥哥,救我……
邱墨眨了眨眼睛,神情有些恍惚,就連原本緊扣住顧易下顎的手也有了些許鬆脫。
察覺到邱墨的怔愣,魏弋哲眉頭一鎖:“醫生?”
說話間,魏弋哲本能地感受到一絲危險,手臂縮了下,緊接著手腕處便有一陣如同被割裂的痛楚蔓延開來。他倒抽了口氣,正欲低頭去看,轉眼,原本照亮整個就診室的燈竟然全部熄滅了。就診室本就是內室,沒有窗戶,與外界相連的除了兩扇門以外便只有置於天花板上的換氣口。此刻光照系統全部癱瘓,整個房間即刻陷入全然的黑暗中。
面對這一變故,邱墨也立刻回過神來,只是還沒等他做出應對,本來已經沒什麼動靜的顧易奮力掙扎了起來,也不知他想幹什麼。儘管還身處黑暗中,邱墨卻想伸手去抓他,不過手指連他的衣服都沒碰到,掌心一痛,卻是令他停下了動作。
邱墨知道這痛楚代表了什麼,是他的手掌被不知名的鋒利物件劃開了,而他所不知道的則是劃開他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眼睛尚未適應黑暗,邱墨有點不敢貿然行動,然而他不動,並不表示還被魏弋哲抱著的顧易就坐以待斃了。
他現在是顧易,而非顧伊,所以在邱墨鬆手,能使用力量的剎那,他沒有多想,僅僅手指輕揮,比鋼絲還要鋒利幾分的“細絲”就橫在了魏弋哲的手腕前,只要他沒能躲開,“細絲”便會利落地割下他的手腕。
後來計劃執行,雖然沒能如想象那般切斷魏弋哲的手腕,但到底令他的禁錮有了可趁之機。顧易便利用這一機會,不要命似地扭動身體,魏弋哲大約抱不住,竟真被他掙脫而去。
期間,電燈全部熄滅卻是意料之外的事,不過卻也給了顧易逃脫的機會。
“小鬼。”手上的孩子沒了,魏弋哲不由邁出腳步要去尋找孩子,不過他才跨出一步,就被身旁的邱墨給喝止了。
“不要動。”魏弋哲當真就不動了,而是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可惜這裡實在太黑了,適應了光亮的眼睛根本沒法短時間內融入到黑暗中。
邱墨自然也看不見,但他能感受到魏弋哲以及顧易的位置。就和魏弋哲一樣,邱墨也想去追顧易,然而周遭佈滿了和顧易有著相似感覺的細線,就像蛛網一樣分佈在他的周圍,令他寸步難行。
邱墨猜測那細線便是剛剛割破他手掌的鋒利物件,而此刻若是那孩子真有心殺他們,只需動動手指便可以了。但直到最後,那孩子也沒有動手,等他退出房間,盤踞在房間中的“蛛網”也就跟著消失了。
隨著威脅不在,邱墨著實鬆了口氣。
同一時間,魏弋哲發出詢問:“醫生,還不能動嗎?”
知道魏弋哲真得聽話的一動沒動,邱墨笑了下,回道:“能動了。”
話音落下的下一秒,就診室又莫名其妙地恢復到了原先的光明,只是原本三人的房間,現在卻少了個人。
魏弋哲看顧易不見了,臉上轉而顯露出幾分懊悔來:“那小鬼逃了?”
“哦,我知道。”邱墨不以為然,“你的手受傷了,我幫你……”
魏弋哲一把甩開邱墨伸過來的手:“喂,我在擔心你好不好,不是你跟我說那小鬼是陰明原那變態老頭的人嗎?”
“沒事,”眼見魏弋哲的臉色越變越差,邱墨一笑,又補上一句,“你覺得這裡的電力系統何時出過問題?”
魏弋哲不明所以地看著邱墨,不過邱墨並沒有解釋,神祕地笑了下,就幫他處理傷口去了。
另一邊,在主實驗樓的地下三層,陰明原對著總算回到自己掌控的中樞系統,面露憤恨。
就在幾分鐘前,他踏進這個地下三層,打開面前連線著儲存槽的電腦,卻發現裡面的系統一片混亂。眼見快要不受自己掌控了,他慌亂中索性切斷了總電源,過了幾分鐘才重新開啟,然而系統是恢復正常了,但裡面有關實驗的資料資料卻消失了近大半。
這些實驗資料是建島以來各項實驗以及實驗人員的全部資料,包括前一代所長留下的一些祕密資料,平時都被保護得好好的,卻不想現在全部消失了。
知道資料消失的那一刻,陰明原是慌張的,因為這關係到他還能不能坐在這
位置,同樣也關係到他的性命,若讓上面的人知道他在位期間這些資料全部消失了,不用想也知道他的下場會有多慘。
“砰——”重重一拳砸在控制板上,陰明原咬著牙,難得睜大了眼睛看向被關在儲存槽中的金髮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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