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手術剪自然沒能傷到魏弋哲,不過在那之後,他就被邱墨按在椅子上,替那條不算長的傷口縫了整整十針。
本來邱墨沒打算縫那麼多的,當然若受傷的是個小姑娘,為了傷口好看些,密密地縫上個十七八針都不為過,但對方只是個糙老爺們,每一針的間隙完全沒必要捱得那麼近,只要保證不會崩斷就可以了。
縫完了以後,邱墨不忘再一次提醒魏弋哲要安分,決不能再出現類似這樣的情況——才剛縫合好就跟人打架什麼的,而且還是群架,這不是自虐是什麼?
魏弋哲望著天花板,敷衍性地應了兩聲,之後摸著上了厚厚一層紗布的脖子默然不語。
邱墨見他安靜下來,也不再管他,轉個身替始終靜坐在一邊的司悟上藥。說是上藥,其實司悟傷得並不重,比起還躺在休息室裡半死不活的那人,他身上的傷頗有種小打小鬧的感覺。但邱墨還是小心地給他消腫,又把他擦傷的地方仔細消了毒,還上了藥膏。
沒人說話,整個就診室裡就顯得極其安靜,就連擰蓋時發出的“啵”的一聲細響都能聽到。
魏弋哲就順著那聲音偏過頭去,入眼的便是邱墨凝眸望著手中那盒藥膏的專注模樣。他穿著白大褂站在邊上,臉上並無表情,但白淨的臉龐怎麼看都透著一股溫的氣息。他站姿隨意,並沒有刻意挺直的背脊卻猶如標杆那樣直挺,愣是在他柔和的外表上披上一層堅強的外衣。
這樣的邱墨魏弋哲並不是沒看過……不,大概是真沒見過吧。總之在他心中對邱墨的評價還停留在“衣冠禽獸”這四個字上,但此刻的邱墨委實和這形象不符,而魏弋哲也不得不承認,這樣的邱墨很好看,很有吸引力,難怪那麼多人即便沒病也要裝病到醫務室來。
魏弋哲看得出神,就連邱墨什麼時候將視線投注在他身上都沒發現。等對上邱墨似笑非笑的目光,他忽得意識到自己剛才在想什麼,下一秒一股火氣竄上了腦門,瞬間燒紅了他的臉。好在他平時臉皮夠厚,就算臉紅一時間倒也不會讓人察覺到,但到底覺得彆扭。
先是清咳了聲,就像是為了轉移注意力一樣,接著魏弋哲就隨便挑了件事問道:“對了,冉小煩去幹嗎了?”
冉煜在撿起掉落在地的器械後就離開了。這一會兒,魏弋哲也只能想到這麼個問題,但一問完了他就有種打自己一拳的衝動,冉煜幹嗎關他什麼事了,不過問都問了,自然沒有收回的道理。
邱墨還是那一副覺得有趣的模樣,但他並沒有立即回答魏弋哲的問題,狀似思考了一會兒,淡淡一笑,回答:“關你屁事。”
的確是不關他什麼事,魏弋哲暗暗附和了聲,但有必要這麼直白的說出來嘛?果然剛剛那一眼只是錯覺,醫生的本性依舊那麼招人討厭。
將腦袋撇向一邊,魏弋哲選擇不去看他們。而少了他的注視,邱墨這才轉回視線,垂眸,坐在椅子上的孩子不知什麼時候又牽住了他的白大褂,他拽得用力,邱墨不用去嘗試也知道他肯定輕易不會放手。
暗自搖了搖頭,轉念又想起之前陰明原的提醒,是要抽一管他的血樣吧。
一旦想到這件事情,邱墨隨即安撫了司悟,好歹將他的手從白大褂上分離開了,又去找來了針筒和存放容器之類的。存放容器是和針筒放在一起的,就和標本室裡放置著血液的玻璃罐頭一樣。
拿著這兩樣東西走到司悟邊上,這個安靜的孩子還沒說什麼,一旁的魏弋哲卻冷不丁笑道:“呵,又給那變態老頭做事呢?”
他的笑容有點冷,含著濃濃的譏誚,這樣的表情和方才那傻樣簡直判若兩人,邱墨下意識的擰著眉,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原本坐得好好的人卻突然站了起來。
“哈~反正不關我的事。”這句話不像是對邱墨說的,倒像是在自言自語。說完了,他往外走去,同時還不忘抬手衝身後的兩人揮了揮,“我就不在這裡打擾你們了,拜~”
轉眼間,就診室裡就只剩下邱墨和司悟兩人了。
邱墨還在為魏弋哲那莫名其妙的舉動感到奇怪,袖子就被人扯了下,隨即有清潤的聲音從下方傳來:“抽血。”
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話音才落下,邱墨面前就擺上了一隻細長的胳膊,青色的淺表靜脈在近乎透明的面板下顯得尤其眨眼。他抬眸瞥了眼眼前這個乖巧的孩子,見他既沒掙扎也沒有抗拒的神情,又拍了下他的腦袋,淡笑道:“恩,抽血。”
對邱墨來說抽血並不是什麼難事,手生倒是真的。不過他還是以極快的速度搞定了這一切,又叮囑了兩句,才放他離開。邱墨並沒有急著將血樣送到陰明原手上,而是擱置到了之前那間標本室裡。
當天晚上,邱墨便從冉煜手上得到了一份資料,一份有關這座島嶼以及正在進行中的實驗的相關資料。
這是他讓冉煜整理出來的,而奇怪的是這一次冉煜竟然不疑有他地立馬應下來了,並且還趕在晚上之前給他送了過來。於是直到臨睡前,邱墨都在努力死磕著這份資料。
資料上面不僅標明瞭整座島的結構,同時也有關於實驗的描述,邱墨看了一會兒,總結得到的內容就是這裡的實驗毫無人道可言。首先他們並不是拿小白鼠之類的小動物做*實驗,而是直接從人這個個體開始進行研究,直到研究成功,一共花費九年時間。但這九年只是初步研究出了這種能夠和血細胞結合變異成活化粒子的血液寄宿性病毒,後期則主要將之付諸實踐,而期間因無法和病毒融合就此喪命的人更是數不勝數,光是羅列出來的就有三位數了。
除此之外,資料上還表明研究並不止這一項,在能夠無壓力的製造出感染體後,研究並不滿
滿足於現狀,又開始研發應對感染體的衛兵。衛兵的製造是從九年前開始的,然而並不像感染體那麼成功,衛兵的研究始終沒有突破,一直停留在只能感應感染體的層面上,卻無相應的戰鬥能力。四年前,研究所又開始研究終極衛兵——守獄者,然而實驗始終處於失敗狀態,最終在堅持了兩年後不得不宣告失敗。兩年前,也就是他進來的那會兒,研究所又提出研製能夠分解活化粒子的反粒子,不過直到今天,反粒子還是隻能用於服飾,卻無法用在武器上。
並且透過這份資料,邱墨也瞭解到了自己在這裡要做的,除了在醫務室裡當個稱職的醫生以外,還要兼顧解剖實驗體的工作,偶爾也要參與一下實驗體的健康檢查之類的,並不是什麼太過具有研究方面的專業性的事情。
這讓滿以為自己也要參與研究的邱墨鬆了口氣,天知道那些鬼一般的符號代表了什麼。但實話說來他對近兩年裡的那一項研究還比較感興趣,只不過目前跟他扯不上關係便是了。
瞭解地差不多了,邱墨也就淡然了,躺在**隨即開始想自己接下來要幹什麼。
首先,要完全掌握這裡的地形和建築吧。
之後幾天,住在島上的感染體以及一些工作人員,就常常能看到本該待在醫務室的醫生開始到處瞎晃起來。他的瞎晃沒有目的,有時候幾十分鐘,有時候幾個小時。
每當有人跟他打招呼,或問起的時候,這位醫生都會先指指走在前面的米奇,淡淡地回道:“遛狗。”
於是邱墨醫生開始迷戀上了遛狗這項活動的訊息不脛而走,在經過多次有心人士的腦補以及宣傳演化後,直接變成邱墨醫生喜歡狗。第二天,邱墨的就診室裡就莫名多了很多有關於狗的東西,比如一張畫著狗的圖,再比如狗的小雕塑,更誇張的還有一幢小小的……狗屋。
邱墨毫不吝嗇,大手一揮直接將狗屋送給了米奇。
撇去這些,送來的東西里面還有一個狗狗的絨毛玩偶,邱墨知道是誰送的卻也不點破,倒是將那隻絨毛玩偶丟進了臥室。又過了一天,甚至還有人直接送上門來,高喊著現在沒法送一條活的狗過來,但求醫生能把他當“狗”溜了,直接被邱墨一腳踢了出去。
又過了幾天,狗狗熱潮總算奄息了。
沒人上門打擾,也沒人圍觀,邱墨繼續溜著米奇熟悉地形。
繞過圖書館的時候,正巧聽見不遠處的轉角處傳來談話聲。邱墨在遛“狗”的時候基本保持緘默,甚至於總是放緩了放慢了腳步行走,是以他都靠近了竟然也沒人察覺到。
“這都幾天了,辰宇那傢伙還沒被放出來。”略顯擔心的聲音。
“不就是傷了魏弋哲,又捅死了個人嗎?死個人應該不是什麼嚴重的事吧。”全然無所謂的口氣,死人在他嘴裡就跟死了只螞蟻差不多。
邱墨卻在聽到魏弋哲的名字後,腳步頓了下,但到底覺得不關自己的事,一搖頭繼續往前走去。
背後隱約還傳來聲音,清清冷冷的,卻透著一股子的狠勁:“該死的,計劃都被他打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