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瑤再也按耐不住怒火,豁然站起身來怒道;“魏囂,你莫要忘了墨家曾對我們的許諾,難不成你想要讓你師門背上背信棄義的名聲。”
魏囂慢吞吞的坐下,卻不為所動,只是冷言笑道;“不必你提醒,當初無非就是你家先祖對我們趙墨有過些恩情,這本就是幾代人之前的事情,大家不過是當做傳說而已,唯獨你個小丫頭卻是當真。”
“好吧,既然你要當真,那我們就信守承諾,你要我們墨家殺人,我已經去殺了,那你還想怎樣。”
徐瑤揚了揚眉道;“可是你卻並沒成功,不是嗎?”
魏囂露出雪白的牙齒,張嘴笑道;“我只是答應你去殺趙頜,至於殺沒殺成就不關我事了。”
“你……”徐瑤語噎,一時竟然說不出話來,半天才輸了口氣緩緩說道;“世人皆說趙墨魏囂是墨家百年難得一遇的奇才,今日一見倒是名符其實。”
“你們墨家何時也學會了逞嘴皮功夫,都會用來耍無賴了。”
魏囂哈哈一笑道;“我就是我,墨家是墨家,別那麼一大頂帽子扣下來我承擔不起。”
“你自是放心,我既然答應了你會為你辦事就會做到。不過這個趙頜當真不能殺了,因為我這次行刺意外的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東西。”說道這裡魏蕭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
徐瑤一怔,脫口而出便問道;“快說,發現了什麼東西?”
魏囂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神色漸漸冷了下來,道;“徐小姐我要提醒你,我們墨家只是百年前欠你們一個人情而已,卻並不是你的下屬。有些東西涉及到我們墨家的機密,我若願意告訴你便告訴你,不願意就與你無關,你若還是一副氣指頤使對待我們,莫要怪我們不客氣了。”
徐瑤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語氣過於生硬,便深吸了一口氣又恢復瞭如常神色,微笑著說道;“魏師兄言重了,我並未有此心,只是一時情急脫口而出,還請恕小女子失禮了。”
魏囂又換上了副嬉皮笑臉的笑容,點頭笑道;“這才對嘛,你我即是合作,就要有合作的分寸,否則小爺我心情一不好,恐怕就要拍屁股走人了。”
“這個趙頜暫時不能殺了,因為事關我們師門密事,不妨換一件事讓我去做吧。”
徐瑤點了點頭道;“好,如此有勞魏師兄了。”
魏囂卻面帶奇怪的又問道:“你怎麼不問原因了呢?”
徐瑤一怔,不解道;“你不是讓我不要打探墨家之事嗎?”
魏囂“嘿嘿”笑道;“剛才是我心情不好,所以不願多說。可現在你這麼一低眉順目,我心情又好了很多,便又想說與你聽了。”
“你……”徐瑤頓時無語,心中著實惱怒,從小到大都是她玩弄別人於鼓掌之間,卻沒想到今日會碰到這等無賴。也虧他是趙墨首席弟子,卻如此不正經的模樣。若非自己有求於墨家,這種市井無賴她多看一眼的心情也都沒有,更別說還要軟語相求。
魏囂見徐瑤閉口不語,心中也不介意,只是笑著接著說道:“這個趙頜倒是沒什麼,只是他的兒子有些意思。”
徐瑤微微蹙眉,道;“你是說趙信?”
“正是。”魏囂望向徐瑤道;“你對他可是認識。”
徐瑤搖頭道;“只是知道,卻不認識。”
“我這次行刺受阻,皆是受此人所阻。”
徐瑤面露不信的說道:“怎麼可能,趙信不過一個普通都尉,武功竟然能與你相持?”
魏囂笑著道;“相持倒是不難,不過我是有意脫身,否則以他現在的功力要殺他也非難事。”
“在他身上我發現了一些我需要的東西,與我們墨家三宗都是有莫大的好處,為免打草驚蛇,所以才放了他一馬。”
徐瑤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忽的笑道;“你們墨家之事我就不過問了,既然這次沒有成功,那約定就仍然有效,下次我找你來時你可不要再推三阻四了。”
魏囂笑道;“這個自然,美女相招,魏囂豈有不從之理。”
徐瑤又好氣又好笑的說道;“你到真是墨家的異類,也不知道你師傅魏槐如何能容忍你的。”
魏囂側著頭笑著說道;“怎麼,難不成你以為墨家之人都要赤足布衣,不苟言笑,以苦修聞名於世嗎?”
徐瑤反問道:“不正是如此嗎?”
“非也,非也。”
“所謂墨者,俠者之風爾,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胸懷兼濟天下之志。所謂‘短褐之衣,藜藿之羹,朝得之,則夕弗得’的苦修,不過是為了鍛鍊心志堅定,卻並非墨家強求。我既然心中有墨,又何必追逐這些表象。”
徐瑤聽罷倒是對魏囂令眼相看了不少,只覺得他的想法雖然匪夷所思,但卻出奇的新穎,心中倒也不輕視他了。
“好了,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魏囂看了看天即將放亮了。
“我還要去稟告師傅,就不與你多說了,你也早些歇息,後會有期。”
說完也不待徐瑤答話,便縱身一躍,從視窗跳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徐瑤卻是毫無睡意,默默走到桌邊坐下思慮了一會,握起了桌上的筆在竹簡上娟娟寫下了“趙頜”二字,又寫下“趙信”,旋即又搖了搖頭,將二人名字叉去。心中暗暗想道;“趙頜,趙信,無論於公於私,我早晚都會將你們趙家置於死地的,以報當年滅門之仇。”
魏囂離開田不禮的府中後,一路向東疾行,來到城東,此時天色已經微微做亮,卻還不見日出。
邯鄲城東大多是貧民所住,這裡大多汙濁不堪卻無人清掃,垃圾隨意拋灑在路邊角落,沿路走去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腐爛味。與邯鄲整潔的大街迥然不同,想來便是邯鄲城內貧民窟,窮苦人家居住的地方。
魏囂倒是習以為常的樣子,一路輕車熟路的拐到一處僻靜的院門口,也不敲門只是伸手推門直接走了進去。
院中一名矮壯青年正在揮著斧頭劈材,姿勢雖然尋常至極,力道卻沉穩十足,若是細心觀察的不難發現地上的柴禾的切口都是光滑無比,竟然沒有一點瑕疵,皆是沿著斧子劈開的切口整齊排放。
那矮壯青年看見魏囂走進來頓時一愣,忙放下斧頭張口道;“師兄,你怎麼今日起的這麼早,這可不像你的風格呀。”
魏囂白了一眼過去,沒好氣的說道;“什麼起的早,小爺我是一晚上都沒睡,昨晚差點跑斷腿了。”
那矮壯青年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他心知魏囂經常執行一些特殊的任務,便也沒有多問,只是轉身從茶壺中倒了一碗水,殷勤的遞了過去。
“師兄請喝水。”
“這次點子硬嗎?”
魏囂毫不客氣的接過水一飲而盡,抹了抹嘴道;“挺硬的,還沒成功,不過到有了另外的發現。”
又看了一眼他道;“先別這麼多廢話了,晚些再跟你說,師傅人呢?是未起身呢還是在練功?”
那矮壯青年忙伸手指向院後道;“師父今日起的到早,正在竹林中練功呢。”
魏囂點頭道;“想來也是,要不然依照師父的耳力,不可能聽不到我來的聲音的。”
又看了一眼那矮壯青年道;“柱子,快去把師弟們都喊回來吧,有事要做了。”
那被喚作柱子的青年愣了愣,結結巴巴道:“是什麼事情呀師兄?”
魏囂瞪了他一眼道;“就你話多,一會你就知道了。”
“哦。”柱子撓了撓頭,憨憨一笑,便不敢再問了。
魏囂從後門穿插到後山竹林,遠遠的看見一布衣鬚髮盡白的男子正在林中緩緩舞劍,正是他的師傅——當代趙墨鉅子魏槐。
不同於世人所用的鋒利刀劍,魏槐手中的劍卻是通體烏黑的楠木重劍,甚至連刀刃都沒有。招式更是緩慢異常,連尋常三歲孩童都比之快很多。但偏偏魏槐神情卻凝重無比,魏囂也在一旁垂首靜立,大氣都不敢出聲。
重劍無鋒,大拙勝巧,劍術一道,唯墨家重劍別出蹊徑,自成一家。
魏槐越舞越慢,劍招幾近停滯。可若是精通劍術的人在一旁觀看,就不難看出其中的奧妙。只見圓鈍的劍鋒上卻圍繞著幾片竹葉,隨著劍招舞動在空中飛舞,卻似乎有一種無形的吸力拉扯著,只是若即若離,卻不曾飛脫。
一套劍招舞完,魏槐緩緩收氣,魏囂才笑著走上前道;“師傅,你的劍術是越發精進了。”
魏槐將劍遞給了他,用衣袖摸了摸額頭上密密的汗珠,道;“事情辦得如何?”
魏囂苦笑道:“徒兒無能,卻是失手了。”
魏槐看了徒弟一眼,閉眼調息淡淡道;“怎麼,對手很強嗎?”
“是,也不盡是。”
“何意?”
“趙頜之子趙信武藝確實高強,這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就是被他發現了才暴露了行跡。但他武藝雖高,卻非我的對手。只不過我在和他交手中卻發現他所用的招式是鬼谷門的。”
魏槐身軀一震,猛然睜開眼睛,雙目精光頓西現。
“當真?”
“千真萬確。”魏囂肯定的說道。“自去年王詡在邯鄲匆匆現身以後,我們墨家便失去了他的蹤跡。那趙信年紀幼小,武藝也並不是特別高強,想來修煉鬼谷之術也沒多久,徒兒推測他極有可能知道王詡的蹤跡,所以自作主張決定不打草驚蛇,先放過他父親。”
“做的好。”魏槐讚許道。
“從現在開始你先不要驚動趙信,不要讓他感覺到我們的存在,以免驚動了王詡。同時立刻派人傳信孟秋道和黃裳,通告他們鬼谷傳人已現,速來相商大事。”
“是。”魏囂躬身領命,頓了頓卻有些猶豫的說道:“師父,這王詡當真有如此通天側地的本事嗎,有您老人家坐鎮再加上我們整個趙墨都對付不了?要等到楚墨那邊都來人,真不值得要等到何時。”
“糊塗。”魏槐瞪了徒弟一眼,道;“這王詡自詡鬼谷子,與我的祖師墨翟相交,早已修煉大成,有通天貫地的本事。莫說是為師,恐怕就是孟秋道也未必是他的對手。要對付他,必須要三宗齊力,如此才能完成祖師的心願,萬萬不能有半點大意,聽明白了嗎?”
說到最後魏槐語氣愈發嚴厲,顯然是擔心徒弟不自量力的自作主張。魏囂見師父神色具厲。也不敢再有異議,忙躬身回道:“是師父,徒兒這就去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