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之虎立即想到：“洎江共產黨保衛部門負責人——管好幾省的共產黨保衛系統負責人，特科系統一支的頭目——申強手裡的檔案，很可能就藏在了我去過好幾次的駱公館裡！”
黎之虎在屋裡踱起步來，臉上現出極少有的懊悔神色。這神色讓老部下姜貴看了，心驚不已。“極少見科長這副模樣！”
“燈下黑，燈下黑呀！”黎之虎唸叨著，心裡責備自己，“虧了我還是從共產黨出來的，怎麼把共產黨那一套拉出去打進來，無孔不入的手段給忘記了？
是了，是因為駱見玉小姐。是我自己心底有這麼個美人的影子，這影子，遮蔽了我一向善於順藤摸瓜，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的職業習慣-----而何司令堅決反共的硬漢形象，剛好又遮蔽了那狡猾到極點的呂行呂祕書的真實面目-”
想到那已經潛逃無蹤的呂行呂祕書，一絲怒氣，漸漸地在黎之虎科長的心裡升了起來。
姜貴和費烈都看著他。黎之虎下令道：“電話報告何司令，我們，現在就去駱公館！”
老吳聽到門環敲擊響，喝了一聲：“是誰？”
大門外有人說：“我們是從東安來，找駱老先生有事情。”
聽那聲音，很是生疏。
老吳大聲說：“駱老先生和夫人小姐一起，到杭州辦事情去了。要找他老人家，等半個月之後再來。”
-老吳本想和駱老爺一家一起去杭州，以儘自己的護衛之責。駱如亭說：“我們這一路去，經過的都是國民政府重兵把守的地帶，只要他們不找麻煩，料沒什麼不安全。老吳你留下，我有些事情拜託你。”
老吳惶恐道：“老爺怎如此說，儘管吩咐就是。”
駱公道：“這公館裡，值錢的東西有幾件。最重要的，還是我那結義盧大哥的女婿宋輔哲收藏在這裡那兩隻箱子。那裡面，有我那寶貝侄女秀兒的一點首飾，和我那侄女婿的家產銀票賬目，還有我盧大哥託付存的東西。唉。”
老吳見駱公嘆一口氣，知道因為上次盧老伯因為東安偵輯隊的麻煩事，對那邊不大放心，才寄存了些東西在老兄弟這裡。便挺了挺胸道：“老爺放心，只要我在，就看得住。”
駱如亭點頭：“好，我侄女秀兒他們那臨時租的房子，不安全，所以才放一些東西在這裡。東西就在地下室，和我們家的那幾只值點錢的箱子放在一起。
最近洎江也是不大安全，老吳你在，我們走也放心。”
他想一想，又道：“這裡，只能讓秀兒和輔哲以及他們帶的人進來。別的人，一概不放進來。如果是大的土匪來——”駱公捋捋鬍鬚。
老吳說：“我有槍。”
駱公笑笑：“真有大土匪來，擋不住，就讓他們闖吧。老吳你不要隨便動槍。錢財比起人命，算不上什麼。老吳，你記住了？”
老吳感激道：“老爺，我記下了。”
他心道，“老爺夫人小姐待我，如同親人，真要有土匪來，我怎麼也拼上功夫槍法，跟他們鬥一番！”
-這會兒門外另有人聲說：“是老吳大哥麼？我是宋輔哲。”
老吳聽得真切，立即卸了頂門槓，開啟大門。
猛一見站在門前的是個四十多歲臉熟漢
子，老吳一愣。
漢子說：“吳大哥，是我。”卻是輔哲少爺的聲音。
老吳稍仔細一看，確認是輔哲少爺。
老吳念頭轉動：“輔哲少爺化了裝！他是高手，又是軍界出身，難道他的生意什麼的-----出事了？”
輔哲少爺笑了笑，那笑容一閃即逝。
隨行的另外三人，都背向這邊，明顯是在戒備著外面。
老吳念頭百轉，猛地想到過去自己隱隱的一線猜測，渾身一激靈，立刻說：“輔哲少爺，快進來！”
剛才申強沒出聲，讓佘老闆先學東安口音，喊了一嗓子探探路。聽了是老吳的聲音，並無異常，申強這才出聲叫門。
這時，他側臉，低聲道：“走，我們進去。”
四人進來，老吳看申強示意，立即又關上大門，插上槓子。轉身問道：“輔哲少爺，怎麼了?”
申強說：“老吳大哥，以後不要稱呼我少爺了，就叫我輔哲吧。”
老吳說：“那怎麼行？”
申強道：“就這樣老吳大哥。”又轉臉，指指一位年紀略大，大背頭油亮的男子說：“這是老發哥，”指指一位瘦瘦的尖腮老相的，“這是老佘，”指指另一位面龐俊秀的小夥子，“這是二聚兄弟。”
三人都稱呼一聲：“老吳哥。”
老吳聽出，“剛才先喊門的，應該是這瘦子老佘。”
他意念轉動，心道“不好”，忙問：“輔，輔哲少爺，出事了？”
申強見老吳仍不習慣改稱呼，也不及計較，急急道：“老吳大哥，一時說不清楚，秀兒她，被，被害死了。”
“啊？！”老吳如遭雷擊，站立當場不動。
他腦海中浮現起盧秀兒的笑臉。
秀兒和輔哲少爺，從來不把他老吳當下人，從來都客客氣氣地稱他老吳大哥。老吳走江湖多年，看得出，這一對賢伉儷，絕不是看駱公的面子才對自己客氣，那是他們出乎自然的待人態度。
“那畫里人般的秀兒，竟是去了？還是被人害死的？”老吳看輔哲少爺臉上悲憤神色，不由血往頭上湧。“少，少爺，是誰？”他的腿硬邦邦地挪動一點點，心裡想到，“老子去取槍!”
“老吳大哥，老吳大哥!”申強連連呼喚。
老吳醒過點神來:”少，少爺。”
申強說：“老吳大哥，你不要太著急生氣。
我駱叔叔他們回來，也先不要跟他們說。這事情，慢慢計較。
我現在就不多解釋了，我想老吳大哥猜得到一點。我現在有急事，要趕緊把存放在這裡的東西取走。”
老吳說:”好，好，取走。”腳下卻是不動。
申強急道：“老吳大哥，時間緊迫，要快！”伸手推了老吳背上一把。
老吳“啊”地吼出一聲，吐出一口氣來。覺得腳下能動了。“輔哲少爺，你們跟我來。”
申強道：“老吳大哥，我知道地方，你不用去。”
老吳說：“行麼？”
申強說：“行！你得在這裡，幫我們看著。如果有人來，幫我們擋一擋。”
老吳應道：“好！”
申強等四人急急奔進去。
老吳到客廳角落花瓶架子下面摸出駁殼槍來
。
他這兩天沒事，練完功就擦槍，練槍。
駱如亭家財萬貫，洎江只有他少部分財產生意。這裡的護衛連大門護院，只有老吳一個。也是老吳功夫好，江湖上有些名氣，尋常土匪也不敢找來。
老吳甩甩槍，練習幾把速射動作。覺得不順暢，把槍插在腰裡，站在院子裡發呆。就聽得大門又被人扣響。
老吳想起輔哲少爺說的擋一擋的話，輕聲自語道：“還真的來了！”喝一聲，“什麼人？”
大門外人高聲道：“我們是市政府的，來看望一下駱老太爺。”
老吳愣了愣，心想：“這怎麼回事？”他覺得門廳那邊有人，一看是輔哲少爺，正向他比劃了個手勢。
老吳大聲道：“老爺和夫人小姐都到杭州去了。待老爺回來，我稟報給他就行了，請回吧！”
大門外另有人高聲道：“是老吳大哥麼？我是黎之虎啊。我來過的，我有點事情，要進來一下，和你當面說說。”
老吳一愣，心裡覺著，“媽的，今兒個要出大事！”
最先發聲的人又高聲說：“我是偵緝大隊的姜貴啊！市政府偵輯科科長黎先生來了。我們有事情，想要跟老吳大哥說說。我見過你老吳大哥的，請開一下大門！”
老吳想起來，這口音腔調，的確是很久之前打過一次交道的偵輯大隊大隊長姜貴發出。
老吳心道：“不好。姜貴這傢伙號稱‘洎江第一神槍’，今天這事情要糟！”他想到，“剛才輔哲少爺也說了，我猜到的一點，還是真的！輔哲少爺他們是-”
這時只見門廳內的輔哲少爺輕身拔步，微微響動，飛步已經到了自己跟前。
老吳眼睛不眨，瞪著看輔哲少爺。他見過許多練功的人，像這樣的身手的極少。“輔哲少爺從來不露。老爺過去說過，輔哲少爺是行伍出身。我也看出他有功夫，沒想到如此高明！
----輔哲少爺不願意和市政府的人碰頭？秀兒被誰害死了？”
老吳心中越發明瞭！
申強用極細微的聲音說：“老吳大哥，他們要進來，擋不住了。你設法，不要放進來太多的人。”他看看老吳的眼神和腰間的槍，繼續用如同耳語的聲音說：“老吳大哥，秀兒，就死在他們手裡。您要沉住氣。我跟駱叔叔說過，有多的壞蛋來，只好放他們進來。今天這架勢，大門口不能硬擋，稍微拖慢他們一下，我們快快在裡面辦完事情——您試試？”
老吳思路全通，也用極細微的聲音道：“好的，輔哲少爺，我試試。”
他心中，長期以來也積了不少的悶火。盧秀兒之死，就像在他的心中爐膛間撥了一下，這火看看要大冒光焰！
大門外人又喊道：“老吳大哥，您還沒聽出來麼？請您開開大門，我們有些緊急公務啊。”
老吳暗自點頭：“是了，這就是老爺說的，大土匪來啦！”
他見輔哲少爺已經不見蹤影，定是進去了裡面。便高聲道：“啊，我聽出來了，真是姜貴姜大隊長！前面說話的，是黎科長。好好，我這就來給你們開門。”
慢悠悠地撤著頂門槓，老吳隔著門叫道：“哎呀，黎科長姜隊長，你們不是帶了隊伍來的吧？我們老爺這院子，可經不起兵來折騰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