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容說:“我看可以!情況有變。敵人能在那邊旅館突查,就有可能也到這裡突查。我看這樣,你立刻召集現在聯絡站所有同志,都到這裡來——不,還是到剛才進來住的自己同志那裡——他們兩位在哪個房間?”
“六號房間。”
“好,就到那裡。我們現在先去。”
丁老闆說:“好!”立刻和老容一起,出了房門,到了六號房門外。
丁老闆在門上敲了兩下。
裡面有老人咳嗽聲。另一個聲音沉穩地問:“誰呀?”
丁老闆說:“是我,當班掌櫃,來問客人需不需要什麼?”
門開了。
丁老闆閃開一步。
老容道:“老牛,你們到這裡來了?”
被喚“老牛”的小薛,化裝成保鏢,有些詫異:“怎麼?老闆您找到這裡來了?”
老容一擺手,示意進去說話。
他和丁老闆都進了房間。
一個老財模樣的老頭吃力地要從靠椅上站起來。
老容一個箭步上去,扶住老人:“哎呀老同志,你們轉到這裡來了,是我沒安排好,那邊吉祥旅館有什麼不對麼?”
老頭正要說什麼,喉嚨裡卻是呼嚕呼嚕響,一時說不出來。
老容連忙和老牛一邊一個,扶老頭慢慢坐下。
老容說:“都是自己同志。”
老牛說:“聽那邊旅館夜班掌櫃說,今天初三,有可能敵人會在後半夜查旅館客人。我記得老容你說過,聽了不對,轉移為最好。我們就來了這裡。”
老容:“還是我沒安排好。讓你和老同志都受累了。”伸手示意,“這位是這裡聯絡站站長丁老闆同志。”
老牛連忙和丁老闆握手:“丁老闆,這下我心裡踏實多了。”
老容道:“丁老闆,我們到門口安排一下,再讓聯絡站幾位同志都集中到這裡來。”
他和丁老闆一起,到了大門裡櫃上。
老惠站在櫃檯裡,用詢問的眼神看兩人。
丁老闆說:“老惠,你通知小賢小應,都到六號房間集中,我在這裡和老容先安排一下。”
老惠應聲走了。
老容瞥一眼老惠的背影,心想:“看上去他還挺鎮靜,等一會兒見分曉!”
老容站在敞開的大門裡面,並不出門,抬左手撫弄了一下頭髮。
這是早已經安排好的訊號。
一輛黃包車過來,下來一個年輕的店夥計模樣的男子,一身酒氣,晃晃悠悠進了大門。
丁老闆正要開口詢問,邊上老容說:“這是自己同志。丁老闆,你掛個‘客滿’牌子出去。”
丁老闆恍然道:“啊,是自己同志。”立刻到門邊,從門框邊摘下一塊木牌,掛了出去。
他轉身,見店夥計已經轉到了櫃檯裡面,靠在櫃檯上,向他看了一眼,微笑一下。
就聽走道深處,有人輕輕吹了聲口哨。
丁老闆說:“老惠他們到了六號房間了。”
老容說:“走,咱們過去。”
兩人很快到了六號房間裡。
老惠和另兩個夥計也都到了,臉上都顯出些緊張。
老容和兩個年輕茶房夥計一一握手:“小賢,小應,你們辛苦了。”
這
兩位都說:“不辛苦。”卻也沒說多的,只是望著老容,等他說話。
老容看出來,“這兩個年輕同志,都機靈得很,感覺到有些不對了。”
小賢的兩個兄長,都是在東南蘇區反圍剿戰鬥中犧牲的紅軍基層指揮員。小賢的父親,在蘇維埃政府機關當伙伕,在與反動派派遣奸細的搏鬥中受重傷,犧牲前,對擔任警衛隊班長的小賢說:“打反動派,保衛蘇維埃,為咱們窮人自己的政府,做事到底-----”
小賢來到隔江交通站已經一年多。
另一位小應,也是烈士子弟。他讀高小時,逢國民黨清黨。擔任共產黨市委書記的父親被叛徒出賣,被裝進麻袋沉江,屍首都沒找到。小應隨共產黨員母親逃亡數月後,在鄉下親戚處安頓下來。過了兩年多,母親暗地裡建立的黨支部和上級聯絡上了,參加了農民暴動,母親成了新成立的特委成員,日夜忙工作。小應擔任了紅色少年團隊長。他有文化,人又勇敢機智,常帶隊完成一些通常交給大人的任務,如偵察監視敵人等。後來他進入了紅軍隊伍,在特務連當戰士。他母親終因操勞過度,患重病不治。他趕到母親病床前,見了母親最後一面,聽了母親的最後叮囑:“革命到底-----”
送母親下葬的一群同志中,有父親生前發展入黨,又入軍校繼而參加過北伐的老容。
小應不久後就被調入了老容麾下。
老容將小應小賢當做交通站長培養,特地放在重要站點隔江站邊幹邊學。“丁老闆和老惠,一文一武,是好老師-----”。
不料,這裡竟成了一個產生陰謀的漩渦。
老容說:“我們開個緊急短會。”
丁老闆說:“同志們,放心好了。外面有同志保護著呢!櫃上也有自己同志守著。
這位大家都熟悉,是匯流排長老容同志。他送重要同志去蘇區,今天在我們隔江站住下。我們要盡最大力量,保護自己同志,完成好組織上交給我們的任務!”
老惠說:“老丁同志都說了,我沒什麼多的話,就一句:堅決完成任務,保證安全!”
小賢小應也都說:“堅決完成任務!”
丁老闆說:“現在請匯流排長老容同志提出要求,我們再商量確定保護計劃。”
老容沉穩地開始:“這次任務很重要,是送老牛同志去蘇區。”
他說了這一句,感覺到丁老闆和老惠都是微微一怔。
老容繼續道:“這位老大爺,是我們一個同志的父親。他身體不好,要到西江省城去治病,正好和我們一路。這一路上,辛苦老人家了。本來他是要去治病,卻協助掩護了一段我們的任務。真是難為他老人家了。”
他向倚靠在竹製躺椅上的老頭點點頭。
老頭吃力地想要抬起上身,嘴裡說:“不難為,老朽應該做的。”卻抬不起身子來,只好又躺下喘氣。
老容說:“根據情報看,敵人在這隔江城搞了些名堂。今夜,我們必須在護送老牛同志離開同時,全站轉移!”
丁老闆和老惠剛才聽到老容說,老牛才是要送的負責同志,已經吃驚,再聽老容說的轉移命令,更加驚訝,兩人直直望著老容。
小應小賢的表情先是高興——上級同志來了,又給聯絡站新任務了-繼而聽了老容的這幾句,也
感覺突然,不過很快就顯露出了堅決的神情。
小應說:“堅決服從上級決定!”
小賢忍不住問道:“是不是到蘇區去?”
老容微笑道:“我們先轉移去一個祕密地點。躲過敵人的這一陣子‘來勁’。大形勢我就不說了,想必同志們一直關心,都知道大體,我們交通線其後的任務,只會更加艱鉅。”
幾個人都點頭。
老惠說:“這樣,我們是不是回去各自準備一下?”
老容說:“等一下。還有件事,我要說一下。”
這時候門上有人輕敲。
丁老闆和老惠互相看看,又都看老容。
老容走幾步到門口,說:“是自己人。”開了門。
剛才那進了大門內櫃檯的店夥計模樣青年站在門外。
老容跨前一步,聽那青年低聲急速地說了幾句。
老容點頭,低聲說了句。
青年一閃身走了。
老容進屋裡,關上門,說:“進一步情報到了。我簡要通報一下。”
他掃視全體,緩緩說:“咱們交通線出了大問題,好幾撥重要同志和物資,都被反動派暗中劫走了。”
眾皆吃驚。連躺著的同志親屬老頭都竭力抬起身子,喉嚨裡呼呼作響,顯是想說話又說不出來。
小賢連忙過去扶住老頭,輕輕拍打老頭肩背,讓他躺下。
丁老闆說:“啊,有這樣的事情?”臉上充滿憤慨,“在哪裡出的事?”又看老惠,“老惠,咱們這裡都正常走通了啊?”
老惠點頭,向老容道:“老容同志,我們能不能知道得更詳細一些?”
老容說:“我們現在還無法知道全部情況。不過,已經出了大問題,是確定無疑了。”
他又一個個地看過聯絡站的四人,語氣沉痛地說:“你們四個,都是我親自考察安排的,這隔江中心站,原算是這條交通線上最重要最可靠的站點,沒想到,嗨!”嘆息中充滿許多感慨。
小應小賢年輕的臉上出現迷惑,望著老容。
小賢疑道:“老容同志,您是說,我們這裡出了問題?”
小應緊張了許多,看看丁老闆和老惠,又看回老容,輕聲問道:“這裡?我們這裡?”
丁老闆說:“老容,是不是剛才那位同志弟兄送了什麼情報來?老容同志,這可是重大原則事情,可得要弄清楚,不能冤枉我們這裡任何一個同志啊!”
老惠則憤慨地捋袖子:“老容同志,您說,是誰?我們革命同志,與他勢不兩立!”
老容點頭道:“不容易。能到了這時候,還硬挺著,也不想想,組織上費這麼大力氣,這麼多同志出動,沒有一點把握,能在這裡擺開攤牌的架勢?”
另四個人都愣神不動。
老容說:“你們今天晚上沒有串房間走動吧?就是到另外同志房間裡?”
他知道,小應小賢住在同一間房,處於客棧老房子靠後面一排,並無前街窗戶。那一排裡,有雜物房,廚房廁所洗衣房小餐廳等。
四個人都說沒有去過其他同志房間。
老容說:“半個多小時前,這裡的暗藏內奸,從自己窗子處,向敵人聯絡哨發出了訊號。這訊號的意思不難猜出——‘我們這裡來了重要人物,請留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