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動失敗,暴動隊伍被擊垮打散。政府軍大肆捕殺參加過暴動的人。老劉逃到南方,當了一家農戶的上門女婿,埋首農務。
年餘後某日,岳母大人的一位遠親表妹來看望表姐。
岳母高興道:“妹妹呀,咱們好幾年沒見面了。這回來了,多住幾天。你的這侄女婿會燒點菜,你嚐嚐。”
老劉也陪笑說:“大姨,您老見得多,指點指點小侄。”
他心中吃驚不已:“這參加組織我們暴動的縣蘇維埃副主席兼婦女會長怎麼會找到這裡?應該是碰巧了-----”
大姨笑吟吟地問老劉:“聽你口音,有一點北方人的味道,你在北邊住過?”完全不提認識老劉的話頭。
老劉壓住心中疑惑,說:“小侄幾年前走親戚,到北方住過一年多,覺得那邊說話有意思,學了些,結果說話口音變了,自己還不怎麼知道。嘻嘻。”
前蘇維埃副主席兼婦女會長也不多說。吃了飯後,說要單獨聽侄女婿說說,以後怎麼把表姐這個家撐起來。她在屋後大樹下跟老劉談話。其餘家人自是都走開。
她問老劉:“小劉同志,真沒想到有這麼巧-你的名字改了麼?”
老劉說:“改了,不過還是姓劉。”說了自己現用學名。
“我記得你是黨員。現在你怎麼想?”
“大姐,啊不,大姨。您現在還是?”
“不錯,我還是。你怎麼想?”
“大——姨,”老劉激動了,“您怎麼,要組織暴動麼?算上我一份!”
姨看看老劉的眼神:“小劉,仇恨未消啊?”
老劉斬釘截鐵道:“消不了!只有殺反動派才能消!”
“好!小劉同志,我將把你的情況報告上級,你就算接上黨組織關係了-”
姨走了。
那夜,老劉找出來一把刀,在房後的磨刀石上一個勁地磨。
岳父岳母擔心地看著這個一身力氣人品上佳的上門女婿,都納悶:“就他姨那一番話,這孩子怎麼就這麼上勁?這磨的,好像是殺豬刀?孩子已經答應了他姨,要下力氣,把這個家撐起來,讓家人過上好日子,這磨刀?是要開肉鋪麼?”
其實老劉磨刀時候,根本沒想到開肉鋪的事。
只是後來事情發展變化,兩老的估猜竟然成真!
過了幾天,姨又來了,說要和侄女婿再單獨談談,問問他籌劃做什麼樣的生意,好給他出出主意,能幫就幫一把。
姨和侄女婿單獨談了一陣,很滿意。她告訴表姐,侄女婿準備開個肉鋪。之前,由她安排,到城裡肉鋪去學幾天。
老兩口和懷了身孕的女兒都很高興,像小劉這樣的腦子體力,定能把這小生意開起來!
雖然殺豬開肉鋪算是不入流的營生,在這亂世,卻是一門能勉強養家的行當。
老劉去了城裡學殺豬剁肉。
他哪裡用得著學?
他是去參加地下黨組織的祕密集會。
共產黨要在這一帶,點燃革命反抗反革命的闇火!
他剛到達祕密集會地點——一間商鋪後面庫房的門口。就被姨擋住了。
“小劉同志,情況有些變化。肉鋪還是要開,不過,算另一條線的工作,不跟這一帶地方組
織聯絡。你跟我來。”
老劉跟了姨,出了商鋪後院門,走一段街面,繞進另一間商鋪後院,把小劉介紹給正在院門裡等待的一位中年男子。
姨對老劉說:“這是老容,你以後由他領導。”說完姨就走了。
以後老劉再也沒見到過她,只是聽老容提起過一次,姨在很遠的地方繼續祕密戰鬥!
老容和老劉詳細談話後,確定由老劉建立一個交通聯絡站,以開肉鋪作掩護。
老劉單獨受訓了幾天,學習並消化了有關祕密聯絡站的技術要點以及工作職責條例紀律。然後他回到望城鄉,到鎮上開了肉鋪。
肉鋪請了一個夥計,是個祕密共青團員,姓周,其父母親都是共產黨員,已經犧牲了。
老劉和小周都是勤快人,待客人熱情,肉鋪生意不錯。
這條交通線健全沒多久,小週轉為了共產黨員。老劉的兒子也出世了。
望城鎮祕密交通聯絡站完成了多次重要任務,得到了上級多次表揚。
這天早上,忙完一陣子後,小周照常開始送肉去幾個鎮上的老主顧處。
一圈送完,他回到肉鋪:“老闆,我回來了。”
老劉正笑嘻嘻地用一片幹荷葉,包上給顧客的肉,嘴裡應一聲,繼續跟顧客說:“二爺您要的這斤半五花,是一年豬的,做扣肉一流!走好了您哪!”
又送走一位顧客,老劉繼續笑眯眯地看外面,嘴裡問道:“小周,那老莊子有什麼不對麼?”
他和小周早有約定,如果小周出去送肉時候,發現有什麼異常,回來時候,正有顧客,就說一句“老闆,我回來了”。如果一切正常,就叫一聲“老闆”就成。
昨天黃昏,小周送肉到一家飯館,回來時候,在一家小酒館外,看見一個在肉鋪對面賣菜的菜販子,人稱老莊子的,正坐在酒館角落裡喝酒。
小周當時起了疑心,但不敢隨便跟蹤老莊子。他回到肉鋪,告訴了老劉。
周遭環境一直都被這兩個地下黨人留意,老劉自然也知道小周說的這個菜販子。
在老劉小週記憶中,這老莊子,據他自己說,是鎮子東邊河對岸十好幾裡外的菜農,怎麼晚上不回家,在這麼遠的鎮子上喝酒?
老劉也頓然警惕!
站在他們肉鋪門口,可以看見那五六十公尺外的菜攤子。自然,從那裡,也可以清晰看到肉鋪門面。
於是兩人商量好,次日上午開始對老莊子留意觀察-----
小周說:“一般情況下,賣新鮮菜的,生意不好,就不高興。我看那老莊子,今天生意不好,沒一點不開心,和邊上一個賣菜的說話,還樂。那個倒是愁眉苦臉的。”
這兩個地下黨人,說話時候,眼睛並不朝老莊子菜攤那邊看。
老劉說:“這老莊子,擺菜攤子有兩個多月了吧?”
小周算一下道:“大約兩個半月。”
老劉在架子上摘下幾隻空了的鋼鉤子,送到肉鋪裡間去。少頃他出來說:“那老莊子,是有些不對。”
他剛才到裡間,爬到木梯上,從一個特地留的高處梁木和牆的縫隙處,觀察小周說的那菜販子。
他和小周邊清理砧板肉案,邊商量下一步。
“我記得,這老莊子賣不完的菜,是送到老
旺記飯莊。”
“是。他那攤子,到中午前,就收了,接上的是一個賣雜貨的,姓谷的。”
“對。那賣雜貨的,我觀察過,沒發現有什麼不對。”
“如果是敵人監視哨,他們的哨位選得挺毒的,那裡剛好能看見三條街裡去!”
“這兩個月,鎮上保安團到咱們這條街上找麻煩的都少了好多!這裡面,應該是有名堂!咱們抓緊,今天就開始查!要是查出點什麼,立刻就發出緊急訊號!”
“好的老劉,你看怎麼繼續查?”
“我看先這樣-”
快到中午時分,小周提了只木製菜盒,進了老旺記飯莊。
“掌櫃的,給我來一大份萵苣炒肉。”
掌櫃是個和氣的中年男子,笑眯眯道:“小周師傅來了?萵苣炒肉?好好,正有新鮮萵苣。你是要肥肉多些,還是瘦肉多些?”
小周說:“這是給我們老闆買的。老闆說了,肥的少些,萵苣多些就好。”
掌櫃對跑堂夥計說:“萵苣炒肉,給劉記肉鋪老闆的,瘦肉多,萵苣多!味道重些。”
跑堂夥計應聲進廚房傳菜名去了。
小周笑道:“掌櫃記得我們老闆的口味。哎,萵苣可要新鮮的喲!”
掌櫃的笑道:“小周師傅放心。大師傅聽得給你們老闆的,一定用最新鮮的。舊的就是有成百斤,也絕不會用上半根!”
小周滿意道:“這就謝謝掌櫃的了。”又隨口問道,“舊的成百斤?你們飯莊用不了那麼多,進那麼多萵苣做什麼?”
聽起來他這問話不經意,實際是設計好了要往跟蔬菜有關的話上引。
掌櫃說:“嗨,定好了全收,不好意思不——”忽地停住了話,看看小周。
小周卻抬了頭看菜牌,嘴裡說:“你這裡肉菜挺多的嘛,要不,我跟我們老闆說說,以後每天賣不完的肉,送您這裡,便宜些。”
掌櫃笑道:“這個,我可不敢隨便應承。肉要是不新鮮了,那可是絕對不敢做了賣的,吃壞了人,就是大麻煩了。”
小周也笑:“跟你說笑的老闆。”他接過跑堂夥計從廚房裡端出來的木製菜盒,看看熱氣直冒的萵苣炒肉,滿意地點頭, “萵苣真綠。新鮮哪,也多。哈。”又隨口問道:“咦,哪個菜販子這麼大面子,能夠讓老闆您全包了?”
掌櫃見小周誇菜好,高興答道:“是老莊子,還不是因為鎮長打過招呼——”忽地又收住話,稍稍擔心地看小周。
小周正認真地蓋菜盒,就像沒聽見飯莊老闆的話似的。
小周提了菜盒,回到肉鋪。
兩人一起吃午飯。
老劉說:“一個賣菜的,居然有鎮長定下來,所有賣不完的菜都賣給一個飯莊?這裡一定有名堂!不過不能再問飯莊老闆了,問急了會引起懷疑。”
他稍稍一想,說:“如果是敵人已經在監視聯絡站,咱們兩人的舉動,都已經在敵人監視範圍中。
這樣,你出去送肉什麼的,都會有反動派的便衣跟蹤監視。
很有可能,那老莊子,昨天黃昏跟蹤你到鎮子西邊,而在你轉身回肉鋪的時候,那老莊子一時沒有地方躲藏,就貓到小酒館角落裡。”
小周頓時緊張:“要是這樣,咱們暴露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