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中尉還是少尉時候,常常參與行動小組執行任務。每次他都化了裝,先行到達位置外圍,盯守目標,等待同事戰友們到來。
一日,他正式開了殺戒,一槍將一名發現情況不對,正在翻牆逃走的赤黨分子擊斃。
兩三天裡,他的心情從激動到平靜再到激動,起落不止。
對於殺人,他有了切身的體會。“真他媽的刺激!”
殺人,本不是件賞心悅目的事情。執行任務時,眼見赤黨分子不顧死亡威脅,堅決逃走或者勇敢反抗,自己果斷開槍,打死對方,那種刺激感,哪裡是平常人可以想象得出來的?
他覺得自己能夠理解這位同事歪鼻子火老頭了。
處於警備司令部大院左側牆邊的這幢平房,原本是大院側門的傳達室。後來司令部擴建,起了新大樓,離這一側稍遠了。這一側的一些房屋,就充作了司令部供給處總務處等等機構附屬倉庫等類用房。
司令部偵緝部門看中了臉衝外,屁股朝裡的這幢平房,要來做了祕密對外聯絡室。
柴中尉在聯絡室裡,見到了專管自己所在祕密隊伍的上司,偵緝大隊副大隊長,
副大隊長聽他說了發展自己表弟小信的談話經過,立刻批准,拿出一張表,要柴中尉替小信填寫。
柴中尉填了表,在介紹人和代填表人兩格簽了自己名字。副大隊長在批准欄裡簽了字,說:“你讓你表弟寫個短條子,就寫願意加入隊伍,寫我們偵緝隊伍的一句誓詞就行,籤個名字,回來歸檔就成了。”
柴中尉說:“請隊座放心,我明天就可以辦好。”
副大隊長問:“你對你表弟在師範的工作,有什麼計劃麼?”
柴中尉說:“按照隊座您上次佈置的,發展學校里人員,重在祕密方向。我想這樣。”遂說了自己的計劃。
副大隊長說:“好!這個,也符合行營偵緝處給我們下達的新階段行動要旨。你這一段,把這個抓緊些,安排好。然後,你要參加一項新任務。比你現在任務重要得多!”
柴中尉興奮起來,但他不問,只是用堅定的目光向上司表示了自己的決心。隨後,他敬禮離去。
第二天晚上,柴中尉和小信會了面。
柴中尉說:“小信,你被批准入伍了,和我一個部隊。”
小信差點把筷子夾的一片肉吃到鼻子裡。
“哥?真的?好,真是好。”他兩眼放亮,“我能知道隊伍名稱麼?”
“當然,”柴中尉輕聲清晰地說,“國民革命軍北溪警備司令部偵緝大隊外勤四分隊。你的軍銜現在是見習少尉。這個軍銜呢,自然還是虛的。一般來說,見習期一年,完成任務好,立功了,可以隨時結束見習期,實授少尉。”
小信激動地低聲道:“我什麼時候開始跟哥你學本事?”
柴中尉說:“我打算教你一些東西,你自己抽空,避開人練習就成。你這幾天晚上,用什麼名義出來就好。”
小信說:“我想好了,就說我父親身體不好,我要晚上回家照顧家裡。”
柴中尉點
頭笑道:“家在省城,也有好處,好找藉口。”
於是,連續幾個夜裡,小信到柴中尉居住兼看顧的一貨棧庫房,向柴中尉學習一些偵緝隊員基本知識和技巧。
柴中尉還替小信領來一支手槍,三號蛇牌擼子,教小信射擊技術。兩個週末,兩人去了郊外林子裡,打了幾十發子彈。
兩個月過去,小信的氣質發生了變化。他過去時時冒出的稚嫩氣息基本不見,多了些穩重和成熟,待人接物,言談得體。
新入校的學生過的是新的學生生活,自然也都在變,只是小信的變化顯得大一些。學校裡沒人知道,這是小信在讀書同時,還在學習其他東西的結果。他心中有了一種大的信念,要求自己“快長進”。
小信按照表哥柴中尉的要求,在學校裡,先不參加任何學生組織的課外活動,也不表現出任何政治傾向。
他觀察,偷聽,分析,在腦子裡整理線索。
入學一個月的時候,他向柴中尉報告:“-----有幾個同學,不知是不是在政府哪個機構掛了線的,活動很積極,按訓導主任佈置的,打探同學想法,下力氣宣傳政府和領袖。我要不要向他們靠攏一些?”
柴中尉命令:“不要!你在執行特殊的,特別的祕密任務,跟這些同學務必保持距離!”
小信說:“這幾個同學中,還真地有笨蛋,和別的同學爭論起主義道理來,居然說不出什麼來,讓人聽了著急,看了生氣。我要是出頭說話,能把對方說啞巴了。”
柴中尉嚴肅道:“不行!那些是扯理論的人乾的事情,不是你的任務。你的任務是做實務!到時候,需要你出手時候,什麼天花亂墜的道理,都抵不過咱們一刀一槍一繩子!”
小信說:“好的哥!我只當他們放屁都不響就是-----”
他在學校裡,要裝安分守己的好學生,只有和表哥一起,在僻靜地方,才能說話放開。
又過幾天,小信又報告:“那幾個訓導主任的好學生,派了一個跟我談話,要我多和他們在一起。我說我要想想。我怎麼回答他?”
柴中尉說:“你跟他們說,你就想好好認真讀書,學好了知識,養好家,也就是為國家出力做事了。他們真要暗地裡找你麻煩的話,你千萬不要露出什麼底細,告訴我,我來處理。”
那幾個同學聽了小信的回話,一時間還真沒想出什麼別的威懾路數。學校裡學生多,他們又忙著找別人去了。
再過一段,小信報告:“有一個男同學,顯得老實本份,從來沒有過什麼出頭的活動表現。他好像在留意我。”
柴中尉問了那個同學的姓名,查了之後,告訴小信:“此人不是我們任何部門的成員。看來有名堂!
從現在開始,你要尋找機會,好像無意地,顯露出你的內心‘真實想法’,就是對政府暗中不滿,對赤黨同情-----”
小信吃一驚:“啊?這樣?”
柴中尉說:“你的祕密任務,就在於掩藏自己真的思想和身份,製造假象,引起隱藏的赤黨分子的注意-----”
小信悟道:“啊,我明白了。我按哥說的做。”
柴中尉又叮囑道:“如果有了緊急情況,你找不到我的話,你到這個地方,找這個人,就說你是四十一號,要找三十七號報告。其後你就聽他安排就成了。”遞一個紙條給小信看,然後撕了。
其後,小信的祕密任務,有了突飛猛進的發展。
學校同學中的祕密赤黨分子注意到他,點點接近他。在好幾次試探後,聽到小信小心翼翼地說出的有關共產主義的一點道理——其實這是柴中尉從偵緝隊搜剿赤黨成果中,拿出給小信看的赤黨宣傳品中的話——祕密赤黨分子和小信作了進一步的談話,又透過別的渠道調查瞭解,確認了小信可作為發展物件-----
小信加入了共青團,遵照團組織上級的指示,繼續保持不白不紅的表現。同時,把那幾個訓導主任的“好學生”的反共表現,不斷地報告給共青團小組長,以讓組織上“提高警惕”。
又經過了好幾個月的“沉穩表現”,他獲得了更多信任。他逐漸打探到,除了他所在的這個共青團小組之外,學校裡還另有一個黨小組,算是已知的師範學校赤黨組織中堅。
這個黨小組具體有哪些人,小信不知道。他也不主動去打聽,只是默默觀察。
這所師範學校的赤黨黨團組織的任務,好像與一般其他學校裡赤黨組織的任務不同。他終於聽到了,赤黨上級給師範地下黨團組織的指示是,“暫時不組織不參加任何公開活動,祕密發展人員,做好準備”。
在默默觀察中,小信發現了幾個學生和教員,有赤黨分子的嫌疑。
他把名字報給了表哥。
柴中尉轉告了上司。
上司動用力量,祕密調查出,小信的懷疑物件,在很大程度上,很可能就是這個師範學校的赤黨分子。
小信問柴中尉:“抓不抓?”
柴中尉說:“上司說了,不抓。這幾個,也就是盤裡的菜,想什麼時候吃,就什麼時候吃了。他們不搞赤黨的活動,是想幹什麼,還不知道。你繼續留意,發現了什麼,及時報告就是。”
柴中尉被上司調走,執行另一項祕密任務。行前,他向小信交代瞭如何和新上線保持聯絡,在學校和赤黨團小組活動中,如何完全掩藏自己的真實面目。
“你哥我也要像你現在這樣,去裝樣子了。咱們在不同地方,看看誰更裝得成功。”柴中尉勉勵小信。
柴中尉雖然把這條線工作交給了同事上司,自己還是掛在了心上。他算是表弟小信的國民革命領路人,小信要是沒弄好出了事,雖然小信的父母親未必知道真相,柴中尉自己會責備自己。
他在潛回省城彙報時候聽說,小信不僅在師範學校隱藏得很好,而且還利用假期時間,參加了上司安排的祕密訓練班,成績優異。柴中尉很高興。“看來小信還真是適合幹這個。”他想。
-柴中尉潛入“匪區”,成功站住了腳。
他和當地山民鎮民拉關係,刺探情報,還悄悄跟蹤一些紅軍幹部戰士,看看有沒有什麼空子可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