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主了?舊人都跑了?”“白無常”鼻孔裡哼哼出聲,對著“香兩省”菜館大門揚揚下巴:“媽的,這裡也是一樣!”他望著門面上金燦燦的大字。
“由你走”稍稍有些擔心。他看出來,“康隊長很想拔出槍來,對這門面掃上一梭子-----”
“白無常”臉上似笑非笑。
“由你走”已經對“白無常”有相當的瞭解,知道“康隊長這是氣壞了-”
可“由你走”還知道,就這兩家菜館的新主人,都有著極其深厚的背景。
“由你走”參與過調查藥店藥房,又參與過調查菜館之類。他知道,“各種生意,只要賺錢,就會有有錢的人想盤下來。有錢人總不嫌錢多,還想多撈做大,一些不怎麼賺錢的生意,都有人想便宜買下,再做起來,更何況賺大錢的生意-‘香兩省’ ‘香無邊’這樣的菜館,被人瞄上,出大價錢,最終得手,也是正常。
不正常的是,這當口,正在老子們查人查貨的時候,一下子菜館突然易手,舊人都他媽的跑了個精光,連根屌毛都不剩下,這裡,赤匪搗鬼的嫌疑,就已經有了個六七成!-----”
就在“由你走”心中七上八下,擔心“白無常”開槍瀉火的時候,遠處傳來了馬蹄聲。
一聽一看,卻是貫通兩省兩小鎮的石板街上,一騎馬飛奔而來。
馬上竟然是在北鎮帶隊繼續搜找的小節。
小節練的功夫不弱,遠遠就開始滾鞍下馬,到位正好不遠落地,調整一下呼吸道:“報告隊長!北鎮那邊又發現緊急情況!”
“白無常”喝道:“說!”
“由你走”看一眼周遭,知道“康隊長急眼了,顧不上保密什麼的。也是,現在還保個屁的密-----”
小節報告說:“-按遊哥吩咐,我接著去查‘香滿天’菜館,見菜館關了門,門裡人在裡面收拾清點什麼的,一查,都不是原來的菜館的人-----一問才知道,‘香滿天’菜館也盤了給別人,說是這家菜館,早就被什麼大有錢人看上,只是一直就在討價還價之中,原來老闆說,是要等這一段生意更好了,價錢也就上去了-----”
小節說,他一聽,立即感覺不妙。他再一次站到菜館門口仔細看。
“香滿天”菜館門口,正有人在刷門面漆。綠黃藍黑白五色,很是漂亮。
隔壁一家瓷器店老闆大概因為戒嚴不能走遠,又覺得新菜館的門面顏色有些意思,在那門口和管裝修的新菜館的人聊,正好被小節聽見。
新菜館的人說:“-----不瞞老闆您說,我家老闆,有親戚在上面做事,這才爭贏了,買了這家菜館。我家老闆原來也在政府裡做事,他很講究風水,也因為跟赤匪有仇的緣故,討厭紅色-----”
說話人口氣很大,看來不是新菜館的小掌櫃,就是個高階夥計,邊說話還邊拿眼睛瞄小節幾個。
小節哪裡管那麼多,他趕緊走兩步,近了些,拱手道:“這位掌櫃的。”
說話人連忙也拱手:“長官,您客氣了,有何吩咐請講。”
小節直截了當:“掌櫃的
你知不知道,這原來的‘香滿天’菜館老闆,去了哪裡?他那些夥計呢?有沒有還在這裡做工的?”
說話人客氣笑道:“對不起長官,原來的老闆去了哪裡,我還真不知道。原來的夥計麼,倒是一個都沒剩下,都離開了。這個麼,也能理解。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夥計跟慣了老闆,從交情變成感情了-----哈哈。我們老闆已經請定了一班人,要盡力做上一個‘開門紅’!”
聽得出來,這說話人就是新的老闆的一個親信。
說話人看了看一旁正在走攏的北鎮鎮長和保安團中隊長,客氣道:“鎮長大人和中隊長長官也都知道,我們做這行的,那是一定要求一個開門大吉,要請各位長官在開業那天,前來捧場。我這裡,先多謝了啊!”雙手舉起,抱得緊緊,連拱幾下。
北鎮鎮長和保安團中隊長,還有小節,也都拱手道謝。
保安團中隊長看鎮長給他的眼色,輕輕對小節說:“節長官,可否借一步說話?”
小節跟中隊長走到一邊。
中隊長說:“節長官,‘香滿天’原來的老闆,過去是國民革命軍的軍官,在省城裡都有老朋友老關係-----依我猜度,他許是找他的老朋友老關係去了,在省城或者哪裡買個房子——說不定他早就買好了,然後再娶個小老婆,過舒心日子去了。他要是在國民革命軍裡,也許一時還不能像老軍閥們那樣,娶上一串姨太太。可他現在是大有錢的老百姓財主,就隨意多了-----”說著,嘴裡還嘖嘖幾聲,顯然對那種既不擔驚受怕,又吃香喝辣的生活很眼饞。
小節看出來,鎮長和中隊長都有些擔心,怕自己這個省城行營偵緝處來的硬手,大怒之下進新菜館搜查找麻煩,鎮長才授意中隊長來悄悄解說幾句。
小節不傻,怎麼會輕易冒火亂來?
他肩上有任務,心中有壓力,嘴裡隨意地應了兩聲,腦子裡正在想下一步怎麼弄。
他目光掃動,看見一邊鎮長身邊站了一個人,眼看像是鎮長的親信,正向鎮長嘀嘀咕咕說什麼。又和鎮長一起向小節這裡看。
小節走過去兩步,笑道:“鎮長,這位仁兄是不是有什麼情報訊息,可否說來一聽?”
那親信卻是被小節的氣勢嚇住一些,趕緊退到一邊,陪笑著,看著鎮長。
鎮長這時候,顯出了國民政府基層官員忠於職守的精神——他說:“節長官,我這位屬下,今天親眼看見了‘香滿天’菜館原來的老闆!”
小節一聽,立刻緊盯鎮長的嘴巴,眼睛不眨。
鎮長說:“-----今天天剛亮時候,我這位屬下,從鎮子北外面家裡向鎮子裡走。他在離鎮子三里地的地方,看見了‘香滿天’菜館的原來老闆。兩個人還說了話。
我這位屬下,知道那老闆原來的來歷,也聽說他可能要去南江省城找老關係落腳,開始過好日子,或者做大生意,就笑問了兩句。
那老闆說,他是要去南江省城開新生意,只是今天要忙另外一件事,他要向北走,到北邊另一個小鎮上,給他一個新開了菜館的朋友送食材去。還說,有些食材還值些錢,還是送給朋友好,算是還一些
過去欠下的人情-----”
小節急速打斷鎮長:“食材?什麼食材?用什麼裝的?在哪條道上碰見的?”
鎮長有些發懵,不知怎麼回答,趕緊看自己那忠實的屬下。
他的那親信連忙說:“不知道是什麼食材。用麻袋裝的,好幾個麻袋,在牛車上。在去正北方向落雁鎮的道上。”
小節有過前幾天的一次經歷,立刻又問:“牛車?人拉的牛車?還是牛拉的車?”
那親信有些不解:“牛車,牛拉的車。”
小節站直了,先向北望,只見大道收攏,漸漸窄了,微彎進山林中去。
他口中喃喃:“難道還有剩下的藥沒運走?清早出鎮走了?哨卡?保安團?”
鎮長和保安團中隊長都緊張地聽看。這時鎮長說:“康長官下達的命令,戒嚴之前,出北鎮哨卡,正常檢查。”
小節當然聽得懂鎮長的話的意思,“正常檢查”,而絕非出南鎮哨卡那般嚴格檢查。“不過,就是正常檢查,也不是一批藥品能夠混得出去的-----到底怎麼回事,不管了,也許哨卡就有問題,不然,怎麼赤匪的藥品就神不知鬼不覺通過了南北兩鎮出去了?現在,我們主要是要查人!必須緊急報告康隊長-”
他又向南望去,只見長街筆直,貫通北南兩鎮。因戒嚴,沒什麼行人。
他目光一掃,看見鎮長的隨從正牽了一匹馬。
小節說:“鎮長,軍情如火,我用這匹馬。”
鎮長立刻道:“節長官請用!”
小節接過韁繩,飛身上馬,疾奔向南而來-----
小節報告時候,當然只撿了最重要的說。
“白無常”一聽,眼睛頓時亮了!
他拔腿就走,向北鎮快步而行,嘴裡下令:“中隊長!”
南鎮保安團中隊長一直緊緊跟隨,立刻應聲:“有!”
“你去下命令,帶你的騎兵班,立即出動!多幾匹馬,都帶上,跟過來!”
中隊長大聲應令:“是!”飛快跑走。
“小遊!小節!”
“有!”兩人聲音合作一聲,威勢上來一截子。
“你們兩個,都跟我行動!”
“是!”
“鎮長先生!”
“有,康,康長官!”
鎮長跟在快步行走的這幾個身後,已經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卻是知道“這可是要命的時刻,也許將來的生死起落,榮華富貴或潦倒不堪,都跟今天有關係-----”,他竭盡全力又跑幾步,跟得緊了些。
“南鎮這邊就交給你了!沒有我的命令,戒嚴不可鬆動!”
鎮長立刻大聲答應,站住了,呼哧呼哧地去執行康長官的命令。
“由你走”跟得很輕鬆,有閒暇想到,“這就是長官上司需要會使的路數,讓幹什麼的能夠用得上——不然我們再走一陣,這鎮長就得脫力----”
南鎮保安團比北鎮保安團,實力上稍強,就強在多一個騎兵班。
北鎮保安團當然也有馬,只是除了中隊長等幾個,還剩的幾匹馬,也就能算一個騎兵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