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個兒漢子說：“好！這就對了。”
班長更加來勁：“如果麻煩大了，我們就把這赤匪，這個，”他邊說邊看兩個漢子臉色。
高個兒漢子說：“兄弟，大膽說！”
班長大聲說：“老——我就先斃了這小子！”
兩個漢子都笑著讚賞道：“這就對了！”
半光頭漢子又加上一句，卻是對小節說：“你小子就老老實實的，保住命要緊。回頭老子再找你問你的同夥在哪裡。你要是不識相，這幾位國民革命軍的弟兄，可以隨時打斷你小子的腿！”
小節正要再勉強喊出一句，卻是被班長推了一把，一個趔趄，終於沒站住，嘴啃在地上，再也說不出話來。
兩個小時之後，鼻青臉腫的小節在冷州偵緝隊隊部裡，和省城行營偵緝處值班員說上了話。
十分鐘後，小節坐著一輛由幾個保安團士兵輪流拉動的黃包車，奔向讓他倒黴到家的那個小旅館。
一小隊士兵和偵緝隊員跟在車後奔跑。
-“由你走”在盯守藏身位置蹲著不動，等待小節帶幫手回來。
等了好長時間，還不見小節回來，更不見有什麼偵緝隊的幫手到來。
進出小旅館的人，也都看不出什麼可疑來，大都是風塵僕僕的旅客，還都是窮旅客——有錢的人，誰到這裡來住店？
旅館裡又出來一箇中年人，一身旅館掌櫃打扮，慢悠悠地散步逛街，還跟路邊人打個招呼。遠遠聽去，他是要找自己愛吃的小吃墊點肚子。
“由你走”之前已經隱約看到旅館進門櫃檯上的情景，記得這中年人就是掌櫃的，便不在意，由得他去。
“由你走”好長時間沒吃沒喝，飢渴勁兒上來，見這掌櫃的說要找好吃的去吃，他這裡恨得牙癢癢的，真想上去給這掌櫃的兩下子，打掉他的得意勁-他當然沒動，“得忍著！”
“由你走”這時候，心中對自己之前下達的任務安排，也略感後悔：“老子應該讓小節守在這裡，老子自己去找這裡的偵緝隊隊部。
小節這小夥子，機靈，動作快，可畢竟年輕，血氣方剛啊——之前在碼頭上，也和保安團弟兄們鬧出些誤會。
雖然他手上不弱，化解了點麻煩，可也算是冒了風險，不值得的風險。那保安團的兵裡，萬一有一個大笨蛋，慌慌張張開了火，小節不就完蛋了？那才是真正的陰溝裡翻船！
媽的，事已至此，我必須盯在這裡不動，我要是急著去找小節，弄不好這邊人跑了，丟了線索，那就雞飛蛋打了-----
不行，還得想法找人問問，這小旅館有沒有後門什麼的，老子不能就這樣傻等-”
“由你走”主意一定，便留意不遠處路過的行人。
沒有什麼合適問的物件。
正有些煩，他看見從前面不遠處，一個院門裡走出來一個小男孩子，手裡提了只醬油瓶子。朝自己這個方向來了。
“由你走”藏身不動，等到那小孩子快走到自己這位置，便一下子跳出來。
小孩子嚇了一跳，定睛看清“
由你走”的裝束嘴臉，便轉身走。
“由你走”低聲喝道：“嘿，那小孩兒！過來！不然老子——”他習慣性地想說“開槍”二字，忽地一想不由自己一笑，“媽的，老子也是威風慣了，哪裡用的著跟一個小孩子過不去？”
立刻轉了口氣，“——抓住了你，收了你的醬油瓶子。”
小孩子也不回頭，撒丫子跑起來。
“由你走”一愣，看看前面巷道里好長一段路沒人行走，不禁笑道：“這小子，罷了，老子讓他開開眼。”
便拔腿追趕，好似一陣風，須臾間捲過奔跑的小孩兒。
小孩兒見“由你走”好像飛一般超過自己，站住了擋在自己前面道上，他站住了，害怕地看看，轉身又跑。
“由你走”輕鬆地再次超過孩子，喝道：“你小子再跑，老子收了你的醬油瓶子和打醬油錢！”
小孩子再次站住，張嘴就要哭喊。
“由你走”急急喝道：“不要叫，老子給你錢買糖吃！”
他手一抖，變戲法般摸了張小鈔票在手裡。
小孩子張開的嘴裡沒發出聲音，又閉上了，盯住“由你走”手中的鈔票看。
“由你走”鬆口氣道：“這個給你。叔叔我有點事情要問你。”
小孩兒鈔票到手，臉上鬆弛了：“叔叔你要問什麼？我可不知道哪裡有什麼匪。”
“由你走”正要詢問小旅館的事情，聽得小孩子這一句，愣一下，急問：“你說的是什麼匪？是不是赤匪？”|
小孩兒見“由你走”臉上表情，又有些害怕，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由你走”立刻換上和藹笑容：“對不起，叔叔問得急了，你慢慢說，說好了，叔叔再給你錢，多買糖吃。”
小孩兒聽了，問：“叔叔你問什麼來著？”
“由你走”心中暗罵，臉上和藹笑容不變：“叔叔是問你，你剛才說的，是什麼匪？在哪裡？”
小孩兒答道：“是隔壁院子裡劉大爺的老姐半瞎子奶奶跟我說的，她說街上告示上說的，吃槍子兒死的匪。
對了，叔叔你剛才說對了，就是‘吃匪’。不對，翅匪？半瞎子奶奶說，那個匪，是政府當官的大爺們最恨的匪，抓住了就要槍斃。槍斃了，抓他們的人就有錢。抓他們的人著急，找不著那個匪了，就要找老百姓問。問不出來了，就要打人。所以，我們這些小孩子，走路時候，都要躲開當官的大爺，還有穿得像叔叔你這樣的人。不然，就要捱揍，踢屁股。踢屁股好痛。”
“由你走”又好氣又好笑，繼續保持和藹的笑臉：“哦，是這樣，半瞎子奶奶不光眼睛瞎，說話也有些瞎——你看，叔叔是會踢你的屁股的人嗎？”
小孩兒看看“由你走”，搖搖頭：“不像是。要是，也就不會給我錢買糖吃了。”
“由你走”剛剛悄悄鬆口氣，就聽得小孩子繼續道：“叔叔要是找不到那個匪，是不是就要收了我的醬油瓶子去？”
“由你走”一愣：“你怎麼這麼想？”
小孩兒說：“我猜的。我猜，叔叔你要是找不到那個匪，會很生氣。
你不踢我的屁股，就會搶了我的醬油瓶子去，你跑得快，我追不上，我就回不了家了。”
“由你走”心下暗驚：“人說童言無忌，小孩子能看出一個人對他是善是惡。媽的，這小孩子，能看出老子眼裡的凶氣來！”
當下立即掏出另一張小鈔票，笑容可掬地：“你亂猜了。來，這給你多買糖吃，叔叔就問你一件事情——前面那個小旅館，有沒有後門？”
小孩子接過鈔票去，張嘴就答：“沒有，我家以前來過客人，在那裡住過，我和貓娃兒到那裡玩官兵捉強盜，跑不出去。”答完，立刻有些擔心地看“由你走”，像是擔心這位“叔叔”不相信自己的話。又好像是怕自己說了不該說的。
“由你走”又緊問道：“你可以從窗戶裡爬出去啊！那樣貓娃子不就追不上你了？”
小孩子搖搖小腦袋：“不行不行，窗戶上釘了鐵條條，我都鑽不過去。呀，不知道貓娃子鑽不鑽得過去。”他手握兩張小鈔票，有些興奮，小腦袋裡的思維開始活躍起來。
這時候，“由你走”看見，之前從小旅館出來的那掌櫃的，悠悠盪盪地回來了，嘴裡還叼了根牙籤，下巴上還有些油跡。鼻子裡哼著小調。
“由你走”問小孩兒：“你看看，那位伯伯是誰？”
小孩兒也學“由你走”，將身子藏在牆角之後，伸一點頭看，轉身道：“那是王掌櫃伯伯，他也給過我錢買糖吃。”
“由你走”說：“好的，你走吧，打了醬油買了糖吃，回家去不要跟人說，不然，叔叔會找到你們家，收走你的醬油瓶子。”
小孩兒看了看“由你走”的臉，害怕地應道：“好的。”立刻走了。走不多遠，回頭看看，猶猶豫豫地跑幾步，再回頭看看，終於扭頭加速，跑不見了。
“由你走”微嘆口氣，心道：“那什麼半瞎子奶奶，也不知道吃了政府的什麼虧，教給小孩子害怕老子這樣的政府人員——不管他了-----小旅館既無後門，想那龍家兄弟也不會沒事去破了鐵條窗子走了。老子就在前門這裡盯住就成-----媽的這小節怎麼搞的？莫非這冷州城的偵緝隊不懂利害？不認老子省城行營偵緝隊的臉面？媽的，要是那樣，他們算是吃了豹子膽！回頭再收拾他們-----那個什麼半瞎子奶奶，還有什麼劉大爺那裡，就算了，媽的，搞國民革命，不容易，光是老百姓裡，要讓他們知道赤匪搗亂的害處，就難得很-----”
“由你走”回到隱蔽位置。
他剛剛站定，眼望小旅館門口，他的眼珠子不轉了。
就見兩個漁民打扮的漢子，在小旅館門口，跟一個旅館前臺夥計模樣的小夥子說話，像是要想進去，被小夥子攔住，雙方在爭論著。
因為距離遠，“由你走”聽不清雙方說話，只隱約聽得“-龍兄弟-----堂口----長老-錢多少-”的字眼。
“由你走”對龍家兄弟的背景知道不少，立刻想到：“他媽的，不僅是老子要找他們，就連幫會里的人也要找他們，看來，這龍家兄弟惹事不少，也不知道弄了些什麼走了，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