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小節彎出一個大圈子,又翻過一堵牆,悄悄來到“由你走”身邊,四下觀察, 見無人注意到這裡,便準確地說出了龍老二貼出的啟事內容。
“收發菜的老五三天之後到。”
這啟事,有些不倫不類,上無抬頭,下無落款,有些像是通知挖採髮菜的人們,“準備三天之後賣吧”。
小節說了自己看到的,禁不住說:“龍老二和龍老七,夠他媽的滑的。他們不落款,也不說他們自己是什麼時候貼出的啟事。可是這樣的話,他們要聯絡的人看見了這啟事,怎麼知道是哪一天寫的?”
“由你走”想想道:“也許,‘三天之後’就是一個暗語,說明了一個日期,昨天,或者明天?
又或者,是說這倆小子在這裡等三天,等他們的同夥?
他媽的,兄弟,咱們不用想這個。
咱們盯住了龍老二和龍老七就成!
如果他們分頭走,咱們就分頭跟!
如果他們通知的人來了——老子估計多半是赤匪,咱們的後續援軍也差不多能趕到。這之前,咱們可以求得這裡政府的隊伍的支援。只要赤匪派來的人馬不是浩浩蕩蕩的多,咱們這一場仗,有勝無敗!
他們剛剛貼出啟事,無論從哪方面看,現在正是咱們抓緊跟自己人聯絡佈置的最好時間。
兄弟,我在這裡盯住了。你趕緊去這城裡的偵緝隊裡,爭取悄悄地快快地和省城咱們隊裡聯絡上。如果這裡龍老二龍老七他們老小子先動了,我跟上他們,給你留下指引訊號。
萬一你我遇到了緊急情況,不用猶豫,先打響了槍再說!
只要槍聲一響,在這國民政府的地盤裡,各路弟兄一定會盡快趕到。那樣的話,就是咱們說過的,保住了平安,再幹什麼,再爭取立大功,都好說----”
小節說:“好的遊哥,你小心些。”快步走了。
小節已經和“由你走”在一起,悄悄議論了去城裡偵緝隊隊部的路徑。這會兒他走起來,簡直有了點輕車熟路的意思。
小節邊快走,邊想:“我這兩腳走起來,自己覺著不錯,要比起遊哥來,我這簡直就是馬尾拴豆腐——根本提不起來。遊哥那是天賦異秉,加上他自己努力刻苦,這才到了神出鬼沒跑起來一陣風的,這個,嗯,境界。還有就是,他對事業,對國民革命的忠心,嗯,這個,只怕才是眼下我們這些幹偵緝的,最重要的。遊哥說他在這方面,還要多學,多上心,說是我們眼前就有現成的榜樣——康隊長-----聽說康隊長他歷經大險,革命意志遇挫愈堅,對赤黨分子毫不手軟----我要向遊哥學,向康隊長學。什麼時候,我小節也有了鎮住一方的綽號,就算上了一大階梯。什麼綽號好呢?節快腿?節無常?不對不對。哎,這是——”
小節突地剎住腳步,因為身體還在往前衝,腳下只好再跟上,只不過有意地大力偏斜,從歪斜方向變成了繞出一個大半圓圈。
他索性繼續繞完圈子,回到面朝前方的急剎步子位置。
他正身處一條街巷的盡頭。再走幾步,就是巷口外的另一街
道。
他的面前,是兩個身穿深色衣服,個頭一高一中的兩條漢子。
兩個漢子都面相端正。高個兒的臉方些,濃眉下眼神冷冷。中高個兒的臉圓些,身體顯得橫實,頭髮很短,像是光頭長出來一腦袋短茬兒。短茬兒和連鬢鬍子連在一起,顯得臉相多了些凶猛。
兩個人腰間的手槍柄都露了出來。
小節急速地看和判斷:“他媽的,這不就是兩個這裡偵緝隊的傢伙嗎!”
就在開口要表明身份的時候,小節心中又生些警惕:“這兩個偵緝隊的,怎麼好像都化了些裝,跟老子差不多?老子跟遊哥到這裡,化了裝是為了執行祕密任務,不讓龍老二龍老七認出來。這兩個漢子,如果是這裡偵緝隊的,用得著化裝麼?
不行,老子還得小心一些,不要一腳踩空了,摔個大跟頭----”
他的手槍插在背後腰帶裡,從前面看不出來。
“兩位老總,我家裡有急病病人,這個,小的要去藥店請大夫到家診治,還請兩位老總行個方便。”
高個兒冷冷道:“急病病人?什麼急病?”
小節說:“不知道,要去藥店請大夫到家看診-----小的要是知道我兄長得的是什麼病,就不用請大夫家去,只消說了病名,請大夫開方抓藥就是了。”
他不放心面前這兩條漢子,“就算是偵緝隊的不差,也難說他們能夠盡心快報到上面去,我要是亮出身份,還得多囉嗦一陣,就算多繞彎子了,還不如我繞過他們兩個,多跑幾步,便可直接讓偵緝隊隊長調動人手協助----”他這樣想,便沒說自己的真實來路。而他終歸是來路硬扎,說話間語氣,已然透出些不耐。
這回是半光頭漢子說話了:“他媽的,你小子年紀不大,脾氣倒是不小。也不看看老子們是幹什麼的,還他媽的說話要上火。”拍一拍腰間槍柄,“老子看,你也不用到藥店去跟大夫說,就跟老子這杆傢伙說一說,怎麼樣?
這杆傢伙要是說,你小子沒毛病,能從這口子出去,到什麼雞巴藥店去請什麼雞巴大夫,大爺老子給你讓路。
這杆傢伙要是不答應,對不住,你小子就還是跟老子們走一趟。”
小節急問:“走一趟?去哪裡?”
半光頭漢子看看高個兒漢子。
這回輪到高個兒漢子說話了:“你從哪裡來,就回到哪裡去。你帶老子兩兄弟,到你來的地方去。老子倒要看看,你小子是不是扯謊,糊弄我們偵緝隊。”
半光頭漢子說:“對對,我哥說得對,就這樣。你小子帶老子兩個,到他媽的你來的那個雞巴地方去。媽的,呸!晦氣!好,到你家去!”
小節哪裡能夠帶這兩個混球傢伙轉回去?他嘴裡說:“兩位老總,我這裡有個東西,請兩位看看——”手向懷中摸去。
就聽兩條漢子一齊喝道:“住手!”
小節知道誤會了,連忙停住不動。他想:“看這兩條漢子精悍模樣,定是身手不差。這要是真地誤會了,老子白挨個一槍兩槍都是可能的。”
他身體不動,口中說:“兩位
,兄弟我是要從口袋裡拿本人在政府工作的證件給你們看,絕不是要掏傢伙。”
半光頭漢子詫異道:“咦?你小子不是要請大夫的病人家裡的麼?怎麼又有什麼政府證件?還扯什麼傢伙?”
小節噎了一下,正想說“傢伙就在我背後腰間”,忽地轉念一想,“有些不對,還是隻走一步,能過去就算了,傢伙可是最後保命用的----”
他心中焦急,想到“遊哥那裡,正等著我辦成了事,好去齊心協力繼續任務,沒想到遇見這麼兩個屁也不懂的傢伙”。
他保持身體姿勢不動,口中急急道:“二位既然這樣問,還請過來自己取證件看。”
高個兒又和半光頭互相看看。兩人都微微一點頭。
半光頭慢吞吞地走近兩步,一手伸到小節懷中,摸出一個硬皮證件來。
這幾秒鐘裡,小節想到了“要是老子一個擒拿別臂,拿住這半光頭漢子,以我的功力,基本上是‘褲襠裡抓那玩意兒——十拿九穩’,只是,那就又要多費些口舌手腳了,還是讓他們看老子的證件吧!不要把這兩個傢伙的尿嚇出來就成。”
半光頭漢子將硬皮證件摸到手裡,慢悠悠地轉身,走回去兩三步。
他那悠閒的樣子,把身負要任的省城偵緝隊員小節恨得牙癢癢的。“媽的,老子回頭再跟你們兩個老小子算賬,不把你們的屎尿打出來,老子就不姓節。老子跟你們兩個老龜孫子姓。”他心裡發狠道。
“----行營偵緝處偵緝大隊,咦?這麼大的來頭?”半光頭漢子看了一眼,竟然把證件合上了,和高個兒漢子一起,向小節走攏一步,“這是你的證件?”
小節沒好氣地說:“當然是老子的!不是老子的,難道是你這光腦袋的?你沒見上面還有相片?”
半光頭漢子居然呵呵地樂了:“看不出來,你小子年紀真地小,膽子還真地大!讓老子再看看。”
他竟然再一次開啟證件,看看裡面,又看看小節的臉,口中唸唸有詞:“-----姓節,節什麼,這他媽的,是雞巴什麼字?老子還沒學過----”
小節腦中念頭急劇變換:“媽的不對,這偵緝隊的傢伙,居然不識得老子這證件的厲害,根本沒把老子的身份放在眼裡,怎麼搞的?”他腦中一個念頭冒出來,渾身微微一顫!
就在這時候,高個兒漢子再向他走動一步,伸出左手來拍他的肩膀,口中說:“難道是誤會了?”
小節再無猶豫,手腳立刻發動!
他用的是自己下過大工夫的簡單實用極有威力的“抓手別臂”。
這一招,他日日練,可謂已到爐火純青地步。
就是在省城偵緝處偵緝大隊裡,能夠扛住他這一招,頂成一招平手的,目前還沒有。
就連“白無常”康隊長,一次練習中和他試手,也敗在了他這一招之下。
頭天他跳船上岸,遭遇保安團士兵阻攔,他就是用這招,輕鬆擺平三條槍圍擋----
小節心到手到,叼住了高個兒漢子的左手,轉手伸腿擰腰一氣連貫動作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