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藏在幫派堂口的地下黨員——臨時司庫的判斷是:“敵人尚未發現我這一個點的問題。只是,敵人的這種追索到底的調查方式,需要我們提高警惕----”
戴二掌櫃很快將情況報告給了自己的上級。
與“小算盤”突查幫會庫房記憶體藥品的同時,“由你走”出動去執行另一路任務。
他得到“白無常”下令批准,進入了市警察局檔案室,查閱省城商鋪商號分類檔案,調查大藥房的背景。
“由你走”從祕密檔案中看到,大藥房股東共有五人,大都與政府和軍隊有密切關係。其中,有兩個是棄武從商的軍官;兩個是還在政府裡任職的高層官員的直系親屬;還有一個,其本人就是一個區的副區長,兼任區警察局的局長。
股東們只是分紅拿錢。由大掌櫃主持辦事。
現任大掌櫃就是與“由你走”和“小算盤”打過交道的章大掌櫃,那位手上有著因玩槍而生之老繭的男子。
他由一個老軍頭出身的大股東推薦,試用半年後,得到另外四個股東的一致讚賞,遂成正式大掌櫃。
章大掌櫃也是軍人出身,曾經在推薦他的大股東手下當過連長。
“由你走”鬆了一口氣。
“這就沒什麼奇怪的了。前些年,軍閥們之間打得熱鬧,而到了如今,國民革命軍全力對付赤黨匪軍----這麼些年下來,好多老百姓成了軍人,也有好多軍人成了老百姓----大掌櫃玩槍,看來必定是一把好手。被老上司信任,頂在大藥店替老上司賣命,再正常不過-----”
兩天裡,由“安泰大藥店”買藥出來的人,都被專項小組的人堵在巷子裡,查實買了多少藥,並被要求,不許漏出風去。
“由你走”和“小算盤”又套上稅官制服,轉到大藥房裡,說是剛剛過完月底幾天,他們需要再看看最近幾天的營業進出賬目,好作一個整月的記錄比對。
章大掌櫃依舊笑容滿面地接待他倆,有求必應地滿足了兩位假冒稅官的要求。
“小算盤”再次發揮了他超常的運算能力和記憶能力。
他發現,“安泰大藥房”的賬目記載,竟然和專項小組在外面偷記堵查的幾乎一樣。即便有個別的數量上的極少出入,也絕聯絡不到賣藥給赤匪方面——少了兩瓶碘酒,多了一瓶紅藥水,算個屁。“赤匪要是指望這麼一點差數藥品用於打仗,他們的傷病員早他媽的死光了!”
“由你走”說:“我查了的,這‘安泰大藥店’,是個大號公司。後面大股東多,還都他媽的是有大錢的,開的公司商鋪,賣什麼的都有,有的還有實業工廠。省城裡的這一家大藥店,不怎麼賺錢,算不上多麼奇怪——看來這幫大老闆,眼下並不在乎這家店能給他們賺多少錢,他們要的是名號,越響越好。
另外,這‘安泰大藥店’,在別的地方還有分店。也許,他們別的分店能賺大錢----依我看,這大藥店的背景這麼深,老闆們都有來頭,他們當然知道,藥品生意一旦跟赤匪地區有牽連,其凶險冒起來,他們也擋不住。以老闆們的背景來歷看,他們不會有什麼問題。
現在需要再進一步查實一下,主持生意的大掌櫃,章大掌櫃的經歷。”
“由你走”和“小算盤”商議
,為了抓緊時間,“由你走”帶助手,進行對章大掌櫃的深一步瞭解調查。而“小算盤”則帶人,轉向下一個需要調查的目標藥店,繼續進行業務調查。
章大掌櫃的來路背景被點點查實著。
進一步瞭解到的情況,正如市警察局有關檔案中記載的那樣——章大掌櫃是現任大股東之一,過去一名軍界老人的老部下,曾經在早年軍閥混戰中救過這位老上司的命。
後來,隊伍編入國民革命軍,參加了北伐。
北伐戰鬥中,章大掌櫃已經當了連長,多次身先士卒,勇敢衝鋒立功。
因在長期征戰中,章大掌櫃受傷數次,身子骨終已不適軍旅生活,便解甲歸田了。
在老家生活一段時間,偶然機會,找到了自己的老上司,替老上司照看起生意來,終步步爬高,成了這南江省城“安泰大藥店”的大掌櫃。
這一步調查的一次重要實訪,是“由你走”帶一個弟兄完成的。
“由你走”和同伴站在一扇緊閉的大鐵門外,按了門鈴。
門鈴的響聲很怪,而且就在方形門柱裡面高處響起,把“由你走”震得一哆嗦。
“由你走”罵了一句:“他媽的,嚇老子一跳!”
同伴說:“遊哥,這門鈴聲音是有些怪,像是隊伍上吹號----”
他望望“由你走”,眼神中透出的意思,“由你走”一眼就看懂了。
“由你走”說:“兄弟,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們都是經過些訓練的,即便就是在這裡聽到這樣的怪聲,老子也不應該有任何害怕。
唉,我剛才是想起了,從前有一次,也是他媽的這樣一扇大鐵門,裡面住了個有錢人,老子執行任務找上門去,那主人跟我們過不去,橫蠻起來,媽的,差點兒沒用高階洋獵槍開了我們腦袋的瓢!”
這下輪到他的同伴哆嗦了,看著黑色森森的大鐵門,一連抖了幾下。
“由你走”說:“兄弟,不要怕。老子們這回,是持了行營夏高參主任的將令,請這門裡的主人做個簡單證明。
我們既不是要找這大官的碴兒,又不是到這裡追緝搜查什麼逃犯,不會惹惱這裡主人的,沒事,放心。”
“由你走”說著,挺挺腰桿。
大鐵門稍高處開了一個小窗,半張笑眯眯的老臉出現。
“請問客人是?”
守門人的客氣讓“由你走”和同伴都有些舒服。
“由你走”說:“我們是國民革命軍省城行營下屬單位跑腿的,有件小事,受夏主任高參之命,前來煩勞廳長大人。想必貴府已經收到行營電話了。”
守門人還是笑眯眯的:“哦?有這麼回事?”
臉一閃不見,“砰”地一聲,小視窗關閉。
然後靜悄悄地一點聲響沒有,大鐵門黑森森地,好像其上從來沒出現過視窗似的。
“由你走”的同伴輕輕地說:“遊哥,這怎麼回事?”
“由你走”嘆口氣,也輕輕地說:“兄弟,這就是大官大有錢人的派頭,連到這些個——”他猛地打住話頭,看一眼大鐵門,心道:“這些個狗腿子,都鬼得很,老子可要小心,不要不經意得罪了這些狗仗人勢的東西。”
他對同伴說:“兄弟,大宅子有大
宅子的規矩,我們耐心等等就是。”
又等了一分鐘左右,大鐵門上悄然開啟了一扇小門。
守門人是個三十多歲的瘦小漢子,笑眯眯地站在小門裡一側,手一擺:“二位,請。”
“由你走”二人邁進小門去。
前面是一條林蔭短道,通向稍深處的樓房大門前階梯。
守門人繼續笑眯眯地:“二位請了。”抬手示意二人“請直行”。
“由你走”二人向前走,身後卻傳來守門人輕輕的半句話。
“----有的話不好聽,縮著不說也好。”
兩人的步子都晃了一下,終於挺住了,繼續前行。
廳長祕書在樓房門口迎接二人。
祕書的長相舉止,正是政府機構中常見的那種,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文雅,禮貌,笑容熱情端正,說話透著親切。
“二位,那邊打電話來了,廳長在等您二位。”
“由你走”覺得,自己的心總算落到了實處。
廳長居然就坐在客廳裡等著。
“由你走”見過這位廳長,在某次行營主任舉行的小型宴會會場外。
那次,行營主任宴請了南江省府一些重要廳局坐頭把交椅的人物。
宴會上大人物們說了些什麼,“由你走”不用打聽也猜得到——國民政府一方大員為國民革命軍大舉進行的圍剿匪區行動,向有關重要人物們打招呼,“加強上下左右協同,為徹底消滅匪患全力以赴”----
廳長祕書說:“廳座,李副處長電話說的人,到了。”
廳長是個精瘦老頭,坐在客廳首座,並不起身,微笑道:“二位辛苦了。”
“由你走”的胳膊肘微微蹭一下同伴。
兩人啪地立正,抬手行國民革命軍軍禮。
“由你走”大聲說:“廳座,行營偵緝處偵緝隊員二人,前來打擾,請訓示!”
這是“由你走”在前來執行任務前,做足準備功夫中的一個細節。
一個極為重要的細節。
這位廳長大人,乃是老資格國民黨人,曾為北伐軍中一員干將。他素來喜見保持良好軍人風姿的年輕人。
就是在廳裡公務方面,他的辦事風格也帶足軍人味道。
比如說,他在地方工作許久,一直喜歡下屬稱呼他“廳座”,覺得有些軍伍味道順耳。
他負責的政府有關部門,工作效率較高,很得省府主席和行營主任甚至南京大員們的讚譽。
因為忠心和能幹,現在他身居省府兩個廳的第一職位——一個是他的正職,另一個是代理正職。
廳長眼睛亮了,笑道:“哈,談不上什麼訓示。夏老意思,小李電話中說得還算清楚,老夫理當有求必應!
好,二位,請直言。”
“由你走”正要張嘴說話,忽地遲疑了一下。
他看到,有個人在客廳之外走過,其影子投在了客廳花窗隔牆玻璃上。
廳長說:“二位請勿介意,那是犬子。這小子精力過剩,生性好奇,估計在暗中看了看,覺得二位來路光明,對老夫必無惡意,這才溜走。不料二位都是非常人,已經覺察到了他。
哈哈,二位不必介意,不必介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