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無常”識得這兵,乃是省城裡一個高官拐彎抹角的親戚。
他連忙撫慰:“老弟,不要這樣,你說說情況。”
兵又抽泣一聲,說:“赤匪奸詐,搶了車----剛才他們要跑,鬆了我們的繩子,要我們走,自己回家去,不要幹國民革命了----我罵他們,他們打暈了老——我。後面的事情,我不知道----”
“白無常”聽著,看到這兵腦門上有些草土,想著:“----有一半是真的,別的不好說。鬧不好這小子剛才還對赤匪磕頭如搗蒜----”
他倒不願和這兵現在就計較什麼,再安慰一句:“你就在這裡稍等,我們自己人大隊在後面,馬上就到。”
兵安心了不少,感激道:“謝謝康隊長。”
“白無常”返身上車,下令道:“弟兄們,上車!追擊赤匪!為傷亡的弟兄們報仇!”
士兵們嗷嗷叫著上車。
卡車轟隆一聲衝出去。
衝了好一段路,終於看見了路邊又有一輛毀壞的卡車。
“白無常”下令:“繼續走!”
卡車只慢走了幾十公尺,停都不停,繼續急駛。
終於看見了最後一輛卡車。
車子停在路邊林子裡,也沒躲過“白無常”銳利的雙目。
士兵們依照訓練出的動作,從車箱後部和兩側,紛紛跳下車來,迅速成戰鬥隊形,衝到卡車跟前。
一個兵在車頭那裡看,忍不住罵一句:“赤匪!他媽的!”
“白無常”已經繞車一圈,到得車頭位置,見車頭蓋掀起,一些石頭亂七八糟地塞在車頭機器裡。一縷蒸汽正悠悠升起,慢慢騰騰地。
“白無常”終於再一次忍不住大罵:“他媽的!”
一個排長問“白無常”:“康隊長,追不追?”
“白無常”看看前面層層疊疊,色彩越向前向上越是深厚的山色,壓了壓自己的心頭之火,說:“追個——,不追了!”
又像是自言自語:“窮寇莫追。媽的,真是又窮又凶啊----”
過了一個多小時,四里多地之外,“哨子”向申強報告:“----敵人一直沒有繼續追來的動向,他們在幾個地方收拾了一陣,分批次向省城方向去了----”
申強下令:“設伏的弟兄可以撤了!”
又過了幾個小時,緊急救援“交通分線”的隊伍在山間某處祕密匯合齊整。
他們休整小結完畢後,再次分散開來。
有的回了洎江基地,有的參與協助重建支線交通站,有的悄悄進入省城去,有的則去了省城郊外那座神祕的農舍----
七號老師到了這座神祕的農舍,向申強當面說明了下一個緊急任務的迫切性和需要注意的細節。
紅軍總部和根據地有關部門,經過相當長一段時間的苦苦經營,在一些城市,建立了祕密的醫藥供應點。
這些祕密醫藥供應點,採取嚴密的組織方式,通常並不和省城等地的地方黨組織發生直接工作聯絡。
敵人有關機構一直把尋找破壞我們的藥品供應線作為主要偵緝目標之一。
最近,我地下黨祕密內線得到情報,敵人蒐集到了有關線索,我根據地醫院和紅軍部隊藥品的祕密供應線
面臨敵人破壞之威脅----
情報表明,敵人即將利用已知的一些線索,對包括南江省城在內的幾個城市展開針對性大力偵緝。
南江省城裡,設有我地下黨組織的“藥線”“藥點”,為我根據地和紅軍提供著許多急需的藥品。
上級給“第三大隊”的任務是:第一步,轉移“藥線”“藥點”的同志弟兄,去紅區或者新的地下崗位。盡力保護對我黨我軍提供了有關幫助的人士和群眾。轉移運送已經到手但尚在白區的重要藥品。第二步,協助調查出向敵人洩露有關情報的內奸叛徒,予以堅決不留情的嚴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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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貴手持駁殼槍,目視前方時而清晰時而模糊的目標背影,撒開了腿猛追!
他嘴裡吐著不連貫的詞語。
“他媽的個屌,老子看你今天往哪裡跑!”
多日積累下來的鬱悶之氣,直往腦門子上衝,刺激得人精神頭子上來,力貫雙腿,嗖嗖地衝向前去!
前面的男子跑得極快。好幾次姜貴將距離拉得近了,眼看目標男子就在自己手槍射擊有效範圍裡,姜貴端槍,腳下稍稍一慢——
那男子疾奔中回頭,遠遠地可見,他臉上露出詭譎的笑容,兩腿忽地加速擺動,生出一些幻影,整個人好似被一股不可知的巨大力量拉動,瞬乎間遠去了許多!
姜貴始終沒看清那男子的面目。他惡狠狠地下定決心:“他媽的個屌!老子今天還不信了,你個藏頭不露尾的傢伙,今天好不容易被老子發現蹤影,你就是跑到天邊,老子也要追你到底,看看你到底是誰!”
他邊跑邊合上手槍機頭,目視前方那男子的背影,自己腳下發力狂奔!
一通猛追,看看到了那男子身後不遠,十步,七步,五步,三步----
姜貴兩臂張開,擺出了蒼鷹搏兔之勢,心中信心十足,就要飛撲而出!
突地耳邊有人呼喊。
“隊,隊長!”
又有人推動自己肩膀,搖動。
姜貴偏腦袋看,卻是不見人影,只見灰濛濛一片。
姜貴心中生懼,只道“活見鬼了!”猛甩肩膀,右手到懷中取槍,卻是摸了個空!
他只覺肩上被人扶住,耳邊繼續有人喊:“隊,隊長!”
卻是自己忠實部下七奎的聲音。
姜貴心懼道:“媽的,老子這是到了什麼地方?”
身子一縮,再猛地一伸,兩手在空中劃拉,兩腿蹬地,頭一下蹬空,第二下蹬著了,卻是軟綿綿不怎麼著力,第三下,竟是嘩啦一聲響!
眼前忽地亮堂。有人哎呀叫一聲,還是忠實部下七奎的聲音。
眼前人和物亂晃,很快清晰。
他卻是站在自己床前,七奎站在數步開外,面露驚恐望著他。
自己的床尾擋板已經脫開床尾,掉落地面。
姜貴立刻明白了:“媽的,老子做夢呢!”
只覺背心裡溼涼溼涼。
他說:“七奎,老子做夢,夢見了大敵,開打,他跑了,老子死追追不上。剛才踢痛你了,對不住。”
七奎連忙說:“隊長,沒,沒事兒。您,您夢見了,赤,赤黨?他,他什麼,什麼樣,樣子?”
姜貴搖搖
頭:“沒看清,媽的,這不會是天意讓老子看個影子,又看不清吧?哎,七奎,什麼事?”
七奎說:“科,科長要,要見您。”
姜貴渾身一激靈:“科長?他回來了?”
問著,微微彎腰,兩手一抹,已經從枕頭下摸出了雙槍。
七奎說:“是,科,科長說,他還要,要走。”
姜貴腳下起步,嘴中道:“科長也不休息一下,睡個午覺什麼的----”他聲音還在屋裡,人已經到了屋外,向黎之虎的辦公室而去。
他邊快走邊想:“科長祕密行走數地,也必及時知道了省城那邊老康專項小組的‘勝中有敗’----”
黎之虎科長的精神很好,他微笑道:“姜隊長,省城那一場,後續差些,前面不錯!還是那句老話,開銷多些不怕,能夠掃掉一個赤黨就少一個政府的對頭。”
話頭一轉,“姜老弟你主持了一段,辛苦了啊。”
姜貴說:“哪裡哪裡,蒙科長栽培,我盡點薄力。”
他目視科長,感覺到:“科長看來真地時間很緊,一副要馬上再次出行的樣子----”
果然,黎之虎說:“我今天還得走。現在我們談些要點,以便下一步行動起來,聯通順暢。”
姜貴從口袋裡摸出個小本子,一個鉛筆頭。
黎之虎笑道:“好,姜老弟,不錯!”
姜貴稍覺慚愧:“科長,我也就能記個大概,還要用好多記號。”
黎之虎讚道:“這樣好,就是真有赤黨奸細看到了,他也不認得記的是什麼!”
姜貴想到,“科長真地弄到好貨了!”
黎之虎微笑:“是的,看來能有些賺頭。”
再是老部下,姜貴依舊微驚,心道:“科長總能看出我在想什麼!”
黎之虎轉身開啟櫃子,取出一疊紙來。
他的臉上,神采浮動。
“姜老弟,許多赤黨分子,見我國民政府逐步統一全國各地,局面趨於穩定,他們有心投靠政府,歸於三民主義革命大潮流,不斷向政府表示投誠意願,真是人心所向,不可阻擋。
也有想要阻擋的,就是那些鐵硬的赤黨分子,他們意識不到自己是在螳臂當車!
我們的當前任務,實際上就是儘量發揮真心投誠的赤黨分子的作用,狠狠鎮壓那些地下的鐵硬赤黨的非法行為。
落到現實任務中,因為想要投靠政府的赤黨分子,上下都有,我們就要有所選擇,取重要的線索跟蹤追查,適當時候,給予赤黨組織重要部位致命一擊!
我最近在進行的一項,就是一個重要的線索。
一些其他線索交給各地軍警部門辦,這一次,南京本部和省裡夏主任,都同意我的意見——這是一個等級最高的案子!上峰已經祕密通令了幾個省的有關機構,讓他們隨時應我們要求,予以協助。
這一次,還是那句話,爭取在赤匪的身體上,扒拉下兩塊大肉來!”
姜貴摸了摸駁殼槍柄。
黎之虎笑道:“這回,肉比較肥,赤黨組織怕是要下大力氣守住,不願意掉肉吃虧。
這就又給了我們多一層的機會,除了本身任務外,必要時,加上人力,就是加上多的槍桿子,不怕弄不住赤匪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