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你走”笑道：“你們沒暴露，這個我相信——我看見了那赤黨分子小南子回來以後的臉上表情，他應該沒發現你們在跟蹤他。
只是，我看他，有些隱隱的得意。他應該是辦成了事情，也就是說，接上頭了。
赤黨很狡猾，有時候，並不一定是兩邊赤黨握手，說上一通情況，再罵罵政府和我們這些幹活兒的，才算接上了頭-----
老弟你幹偵緝這麼久了，應該知道，赤黨分子有的時候接頭，轉達簡單的情報，或者訊號，是不需要多說什麼的。只需要一句話，一兩個字，就可能轉達了重大情報。比如說，一件重要事情的是與否，某個環節的安全或者危險，甚至有的時候，連話都不用說，一個眼神，就遞完話了——當然，這需要事先的約定，訊號內容的確定。
媽的，想起這些，老子就覺得，赤匪，實在他媽的不簡單！”
“由你走“說著，大概又想起了自己的驚險遭遇，發出些感慨來。
“小無影”連連點頭。
他知道“由你走”說得有理，這些也是他想到過的。只是，他原希望，赤黨們明確接頭，他和同伴就能再跟出至少多一個線頭。“抓赤黨，不怕線頭多，只要不斷，都是功勞----”，這是堂兄“胖無影”在世時候說過的，“小無影”亦有切身體會。
“現在情況，遊哥你看？”“小無影”想起烈士堂兄，虛心地向老資格的遊哥請教。
“由你走”分析得乾脆清晰。
“-----這小赤黨和同夥的接頭結果，對我們是好是壞？我看，對我們有好處——小南子這一趟，算完成了赤黨組織交給他的任務，又沒有發現我們在跟蹤——按照赤黨活動慣例，這小赤黨，就會很快被安排下一次任務！
我們怕的，就是赤黨不動。他們要是像烏龜似的，縮著腦袋混在爛泥裡不動，我們要找他們，那他媽的實在太難了！
現在，咱們盯住了小南子和管老頭。等他們動彈就成！我相信，一定很快就會有新收穫！”
第二天上監視崗位之前，“小無影”到小組報到。
“白無常”看看“小無影”的臉，笑問：“你遊哥跟你分析了？”
“小無影”嚇一跳，心中道：“這才是‘無常’，不一般的長官！”
他將“由你走”的分析說了說。
“白無常”沉吟道：“小遊分析得有道理。小南子這小赤黨，應該是在進山後的某個地方，和那邊赤匪接上了頭。
不過目前情況也和小遊說的一樣，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我們弟兄們盯住了就是。”
“白無常”看看“小無影”，問道：“怎麼，還有什麼想法？”
“小無影”有些猶豫地說：“康隊長，我弄的那個聽診器——”
“白無常”說：“很不錯，雖然土些，卻是管了大用！
怎麼？你想再給老小赤黨住處裝上？”
“小無影”留意著“白無常”的表情，揣摩長官的意思。
一時看不出來什麼。
他只好支支吾吾：“要能聽到重要情報，省了好多事。”
“白無常”問道：“小遊什麼意見？”
“遊哥他，他說，目前再用，不妥當，這個——”
“小遊說得對！我們眼下，還只是摸到兩個赤黨分子的腳趾頭，或者說，剛剛看
到他們的影子，絕不能打草驚蛇！
你知道，我們行營偵緝處裡，早就有了正宗的監聽裝置，根據需要，隨時可以投入使用。
當然，對那車馬店大通鋪房屋，要裝上用上監聽裝置，還是要費一些手腳的。這自然容易驚動老少赤黨。
從你的上次監聽報告，可以看出來。這兩個赤黨，小的稍微毛一些，老的，鬼得很！
再想冒著驚動他們的危險，偷聽到什麼重要情報，可能性極小極小，驚動了他們的風險，卻是很大很大！”
“白無常”繼續道：“如果我們摸得不錯，分析得不錯，這就是赤黨交通線的一小段。
赤黨交通線的規則紀律，通常都很嚴謹，走交通線的赤黨是幹什麼的，交通線上幹活的赤黨，往往都不知道。
交通線上交通員的說話談論，頂多也就是關於這一段和上下段接頭的一點情報而已。
即便我們現在再冒風險偷聽，聽到關於下一站和上一站的點滴情報，也是風險和成果難成正比！一個不好，撈到手裡的也跑了-”
“小無影”心服口服，立正答道：“謝謝長官教導！”
小南子——小安子，當然已經和另一段的地下共產黨人接上了頭。
他並沒有和地下同志碰面。
他是走到最後一段即將折返前的路上，看到了自己人放的訊號：平安無事。
訊號分兩重，少一種都不成。
兩重訊號，設在一個小小山村的兩邊村口。
一塊村口的斜斜小坡地的頂端，地頭上有三到五塊不大不小的石頭，山裡農地常見，擋擋草渣樹葉。
幾塊石頭放置在一起，如果分開了，成兩下里擱置，“警報！”
另一頭村口，有一座小小土地廟，土地廟牆上，有三個破洞，三個破洞在三面牆上各一個，存在已經好久，路過的人不容易注意這個，哪個老土地廟牆上沒破洞？
警示訊號為，任何一個破洞被放上了石塊或者土塊----
小安子和他的父親老安，負責的這段十九號交通線通省城的支線之一部分，已經開始運作。就在不久前，小安子送了兩位從上海出發，經過東安和南江省城，穿越數百里山地，到蘇區去的黨的幹部，行動成功。
小南子這一趟，就是應上級要求，再探一次路，因為馬上會有連續的幾次重要行動，要用這條支線。
小南子就是小安子。
管老頭正是他的父親老安。
老安已經入了黨。小安則已經加入了共青團。
從省城到小竹蹲守點，這一段，由小南子負責。
回到省城的小安子，悄悄和他爹安老頭透了氣，一切正常，等待上級來人安排。
老安偷偷告訴兒子小安子。上級已經打了招呼：重要同志要過這一段。
支線的這一部分上，有幾個環節。
其中之一，就是老安和小安的這一環。
接上的一環，是小竹姑娘駐守的一站。這一站，設在小安子這回折返省城之前，路過的一個山村裡。
小竹帶了一個三歲男孩，裝成孤兒寡母，種點山地。
組織上常帶些錢來，補助家用。
孩子自然不是小竹生的。她還沒懷孕過。
她和丈夫周哥聚少離多。
小竹並不瞭解丈夫的祕密工作細節
。她只知道，丈夫在東安那邊，打入敵人政府部門，經營了許久，工作崗位很重要，僅以各方面情報提供來說，對主義革命貢獻很大。
那天，張立山到小竹姑娘駐守的山村小家裡，接走了小安子送過來的兩個同志。
過了幾天，張叔過來，笑盈盈地說：“小竹啊，這次任務完成得不錯，上級表揚我們了！”
小竹很高興，說：“張叔，你這回又進了根據地了？”
張立山故意板了臉，不說話。
小竹有些心慌：“張叔，我不該問。”
張立山笑了：“我逗你呢！哈哈。我這回，沒走多遠，可我看見我們的上級領導了。那可是一個大本事的人。咦？”
他想想，看看小竹，又說：“也許你見過？咳咳，我們不談這個。哦，上級說了，小竹姑娘你和你男人分作兩地工作，不容易，應該表揚！”
小竹問道：“張叔，你知道他的情況麼？”
張立山又故意反問：“你說的他，是誰？”
小竹說：“張叔！”
張立山又哈哈笑：“張叔知道，哈哈。這樣，我按照上級領導說的，跟你說說，多的，我也不知道，我不能瞎猜是不是？哈哈----
上級領導說了，你的男人，他們那邊的工作，祕密而重要，也是重要的一段。多的，上級領導沒說----
小竹啊，我們幹主義革命的這一部分工作，也是重要的一環，是革命事業鏈條上的一環。我們可得把這一環看好了。”
小竹很高興，做了好吃的菜給張叔吃。
張叔逗孩子：“叫爺爺！”又給孩子拿出一包糖果。
小男孩很乖巧，又叫爺爺，又拿糖果給小竹看：“媽媽，媽媽，看爺爺給我的糖。”
老少三人，其樂融融。
孩子先睡了。張立山說：“小竹，我今天晚上就走。怎麼，你好像有什麼話要說。”
小竹說：“張叔，我想申請參加我們黨。我知道，我入團還沒多久，可是——”
張立山笑道：“哈，我還想下次來時候，跟你談這個事。你現在提出來，好！我們幾個同志討論過，就等你的話。哎哎，小竹姑娘，你哭什麼？哎哎，張叔懂，懂，別哭別哭！我老張頭最怕女孩子哭鼻子----”
小竹聽張立山說，破涕為笑：“張叔，我參加之後，就覺得活得有意思多了。”
張立山深有感觸地說：“是啊是啊。我也是參加之後，覺得老骨頭都硬朗了不少。有時候還直後悔---”
小竹一愣：“後悔？”
張立山說：“是啊。我後悔的是，怎麼我年輕時候，就沒發現我們組織呢？後來再一算，嗨，我年輕時候，還是什麼亂糟糟的皇上時候，哪裡有我們的組織？”
小竹樂了：“那時候，還沒我呢！”
張立山說：“是啊。好了，我要走了，最後兩件事情。”
他從揹簍裡摸出兩顆手榴彈來。
小竹先是嚇一跳，馬上就鎮靜了，聽張立山說明手榴彈的用法。
張立山小心地擰開手榴彈後蓋，讓小竹看了看木柄後孔裡的拉火環，又扣上後蓋，要小竹收好。
張立山說：“你知道就成。平時你也扔個石子兒什麼的，算是練練手。”
小竹說：“我小時候在家鄉，和周哥一起放羊，經常扔石子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