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天收到這份密信。昨天我視察哨卡，到那裡看了，真地有那棵大楊樹，真地有個樹洞，而且，那樹洞的位置很隱祕，正好被茅草和小樹叢擋住，在外面轉一圈，都看不出來。
看起來這聯絡法簡單安全，其實這簡單安全辦法，容不得半點疏忽。
弄不好，不僅這赤黨頭目完不成棄暗投明大功，就他媽的被人發現宰了，就是我們這裡，老子這條老命，還有你們兩個的小命，也都他媽的完蛋。
因為，赤黨內部，有的地方鬆散，人員能力不行，更多的地方，卻是紀律嚴明，找漏洞和堵漏洞的人，都挺厲害！
還有就是老子剛才說過的，我們隊伍內部，有赤匪奸細。
所以，這赤黨在密信中才提起什麼，對了，‘前車之鑑’。
別的地方別的人翻車，我們管不著，也管不了。老子這裡翻車，那就要連累到你們，還有你們的家人。當然一定要防止！
因為這麼多年下來，好事壞事，我們都是一家人了。
還有我剛才已經說透了的事，你們明白就行了。現在還是說正事——
你們不知道洎江偵緝科吧？老子知道。
老子也是因為我們虎背鎮的重要，到縣裡開一次剿共情報會時候，聽縣裡偵緝隊長在會上，說起這幾個省裡，最神氣的，成績斐然——媽的，老子也用這個詞了——跟赤黨鬥得成果大的偵緝部門，就算是洎江市偵緝科。
洎江當然是連管著這一片的大市，那裡軍警成績好，對我們來說，既有利，又光彩。
洎江偵緝科的黎科長，那是可以直通南京的大本事人。他手下的姜大隊長，是幾個省裡都找不到對手的神槍手！
這些就不多說了，總之，這赤黨頭目提出這樣的聯絡線，老子想了想，覺得可以，而且必定有相當不錯的回報，所以決定，賭這一票！
老子看這樣，你們兩個，正好可以輪流換班，參加二號哨卡的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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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長的小舅子和表外甥，按照鎮長的部署，在樊中隊長的安排下，輪班到第二哨卡執勤。
倒也不不需要每時每刻都能盯看住那棵大楊樹。
只需要每天都保證有一人次，無論採取什麼方式，悄悄地到大楊樹那裡轉一下，看看有沒有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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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長小舅子經過這一陣子折騰，人已經徹底服氣，再說，他早有自己的底線——命是第一。
現在能保命，他便儘量簡短精確地說了十多句，把他所知道的要點都報告給了“紅軍長官”。
如果“紅軍長官”要問他詳細的，他自然可以細細從那天到姐夫家吃飯說起。
說完要點，他看看冒充副總隊長的“紅軍長官”，又看看冒充副官的“紅軍打手”——他這樣看剛才一直拿駁殼槍頂著自己腦門的漢子。
“紅軍長官”問道：“這麼說，你從來沒見過那位給你們送情報的人？”
鎮長小舅子說：“從來就沒見到過。我也只是取到過一次情報，用一個信封裝的。我拿回去後，送到姐夫家。”
至於隨後在姐夫家吃喝了一頓好酒肉，他想：“那就不必說了，這紅軍長官也不會有興趣。”
“紅
軍長官”果然感興趣的是另一回事：“你姐夫當著你的面，拆開了情報信？”
“是。我姐夫他打開了信。”
“那信上寫的什麼？你看了嗎？哦，對了，你說了，你不怎麼識字。那麼，你沒看信，你知道信上說的是什麼？你姐夫鎮長他就沒提？”
“我不知道信上說的是什麼，我姐夫他也沒說。只是很認真的樣子，看了信，把信又裝好了。哦，對了，他說，他第二天就讓人帶出山，送上船，寄到洎江去。”
“紅軍長官”眉頭一皺：“寄到洎江？”
“是，我姐夫就是這麼說的。他寫好了另一個信封，把那封情報信連信封都裝進去了。後來，第二天他捎信出山上船，我就不知道了。鎮上差不多每天都有人出山，到江邊上船，或者把要寄出的信，交給正好送信來的郵差，再帶回郵差帶過來的信。”
“是這樣？這麼說，郵差每天都要經過江邊那個地方？那碼頭叫什麼？”
“是，郵差應該每天都要經過那個碼頭，至於郵差是走的哪一段，從哪裡到哪裡，我就不知道了。我想，我姐夫他們也不一定知道。哦，那碼頭，名為‘虎喝水’碼頭。”
“好。再問你一件事，你那次取到的情報信，你見你姐夫鎮長打開了看，那信，是毛筆寫的？還是——？”
“我記得很清楚，那封信，還是像第一次跟我姐夫聯絡的信那樣，是用書上剪下來的字，貼的。我姐夫還說了一句，說是什麼‘送提字’，這個我不懂。”
“好，這個問題就這樣。你姐夫的表外甥，他收過幾次情報信？跟你說過沒有？”
“說過，我們常常嘀咕這件事，覺得那個赤黨，啊，對不起長官，那個你們那邊的，那個，他有些太過於膽小了。不過，現在看，他倒是，這個——長官，我姐夫的表外甥，他收過兩次信，對，就是兩次，我絕沒撒謊。”
“兩次？他識字，是不是看過情報信，或者知道一些內容？”
“不會不會，我們有時候嘀咕這個，他還說過，‘他媽的還自吹是什麼官，怎麼跟做賊一樣’。”
“哼，那傢伙，可不就是做賊？嗯？你剛才說的，就是說，你姐夫的表外甥，見過那個放情報的人？”
“也沒見過正面，就掃到了個側影----”
“他媽的，你怎麼不早說？”
“長官，您沒問過我這個呀！”
“好，就這樣，你跟我們走。放心，你剛才說的，很好，算是有立功表現！老子說話，從來算數！再過幾個鐘頭，你們就沒事了。”
“謝謝長官！”
“紅軍長官”問道：“你可以走路嗎？”
鎮長小舅子連忙說：“可以可以！”
“好，你和他們一起站隊！”說著，“紅軍長官”向空地中去，下令道：“各位弟兄，聽我口令，起立！”
幾個俘虜官兵聽得“紅軍長官”這樣稱呼他們，趕緊起身。這會兒，也顧不得動作標準不標準了，一骨碌爬起來，站好。
步槍們還是兩架六支，只是槍栓都被拆了下來。
鎮長小舅子想：“槍栓去了哪裡？哦，是在假中尉長官的皮挎包裡----”
“紅軍長官”下令：“你們幾個
，一人背一支。”
幾個兵連忙取槍，一人背一支。
小舅子兵想：“都不傻，想到能夠活命了。”
副小隊長說：“報告長官！”
“紅軍長官”說：“講！”
副小隊長說：“照規矩，等一會，換崗的就來了。”
“紅軍長官”微微笑道：“你以為，他們還能來嗎？”
副小隊長連忙立正：“是卑職愚蠢，他們來不了了！”
“紅軍長官”說：“副小隊長，你的槍，就不給你了。”
副小隊長應聲說：“貴軍用，貴軍用！”
“紅軍長官”下令：“向虎背鎮，出發！”
“紅軍打手”問道：“要不要點了這哨卡？”
“紅軍長官”說：“不，留著它，說不定有人訊息慢一些，送點東西過來，我們就方便了。走！”
除了鎮長小舅子和“紅軍打手”能猜到一點，別的人都不懂什麼意思。
“紅軍長官”一馬當先，行走如飛。
林連長緊緊跟上。
幾個俘虜官兵在中間，後面是三個穿著國民革命軍軍裝的紅軍戰士，最後是“紅軍打手”。
鎮長小舅子一邊走，一邊心中驚詫。
“這紅軍長官，什麼功夫，走得好快！”
他本來在中隊裡，仗著姐夫權勢，有些養尊處優的意思，結果被他姐夫罵了幾次。“你小子得的便宜夠多的了，練腿杆子和槍，不能差了！這兩條，是你保命和立功的根本！”
沒想到，“槍和腿倒是在配合正規軍時候，用上了幾回。看這架勢，以後怕是用不成槍了，腿杆子竟然是在這種情況下，再一次起大用----”
想到“紅軍長官”暗示的，自己姐夫鎮長怕已經是凶多吉少，不禁有些悲哀上來。
腳下一歪，差點摔倒。
後面嘩啦一響，“怎麼回事？”
是紅軍士兵連拉槍栓帶喝問。
他連忙說：“我腳下滑了一下，滑了一下。”
“還能走不？”
“能走能走！”
“那就走！”
“是是是！”
他使勁把姐夫的形象趕出腦海去。
“現在，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命。姐夫這些年做的事，用赤黨和泥腿子們的眼光看，夠死上十回了----”
一行人趕到虎背鎮鎮公所。
“紅軍長官”過來，對剛剛放下沒槍栓的步槍，咧著大嘴喘氣，臉色煞白的他說：“你們中隊活著的人，都在會客室裡。你姐夫的表外甥，也應該就在會客室裡，我給你五分鐘。你去找到他，就在裡面找個地方，悄悄跟他說幾句。沒別的，就要他跟我們說他所知道的就成。
政策嘛，他要說了，就跟你一樣。他要是不願意說，就算死硬分子。他做的事情，夠到哪一格，就照哪一格辦。
好，你去吧，五分鐘後，無論他答應了還是沒答應，你帶他出來見老子。”
光頭司務長提了駁殼槍，在會客室門口等。
聽著會客室裡傳出來的陣陣的嘀咕聲響，嘆氣聲響，他暗暗好笑。
“他媽的，你們這幫小反動派，今天見著爺爺們厲害了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