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兵早已警惕萬分。
他記得自己的首長們說過的,“凡是大惡之敵,難得有死心投降之時!”
號兵急速端起了槍,卻是不敢開火!
因為,撲下的修老八,已經和蘭四大哥很近,看看要纏到一起!
蘭四已經伸出雙臂,兩掌張開——他手中的駁殼槍,也不知怎麼一下子去了哪裡——擺開了迎鬥架勢。
修老八冷笑一聲——
號兵腦中電光石火閃念不已——“---這修老八,大概很得意剛才騙招——戰前動員時候,營長他們說過,這修老八,害死我們好些同志,他自己一身功力,在好大一片山區都有名氣,哎呀,蘭四大哥他?”
他這裡閃念不停,卻看見蘭四大哥兩手突地向前一衝一展,就好似兩支鋼叉,輕輕接住修老八正在合擊的雙掌根部向上少許處,兩臂一繞一纏,身體一撤一轉,嘴裡喝一聲“走!”撒手丟擲!
就在要撒手未撒手之際,蘭四大哥右腿抬起,向上一腳,半踢半蹬,正中修老八胸側!
號兵好似聽見了修老八身體上發出的骨骼斷裂之聲。
就聽得修老八一聲慘叫,整個身體像一片落葉,旋轉飄飛,掠過號兵前側高處,看看開始下落!
蘭四急喝:“射擊!”
號兵如夢方醒,舉槍瞄準擊發,一氣呵成,槍響!
修老八的飄飛身體在空中抖了一下,飄落下去,正好落在一道突起的石頭長稜上,噼啪又是一聲大響。
蘭四大笑一聲,說:“總指揮教的招法,好使!”
號兵當然知道,“蘭四大哥這句,說的是剛才他那一甩,加上一腳-----”
蘭四轉向下方不遠的號兵,笑道:“兄弟,你的槍,不慢啊!能打飛禽走獸!”
號兵樂得合不攏嘴;“蘭四大哥,修老八那狗日的,其實已經被大哥你那一腳踢中,怎麼都是要死的了!”
蘭四笑道:“開槍射擊大敵,一槍命中,怎麼說,你都有一功!”
號兵繼續樂,問道:“蘭四大哥,修老八狗日的,在您手下腳下,走不過一招啊!您說的總指揮,是不是我們第三大隊言大隊長?”
蘭四笑答:“正是!哈哈。”
號兵道:“好久沒見言大隊長——總指揮了,這回打勝了,也許能見著他了。”竟是想著想著就又樂了起來。
他跟著蘭四,先看靖衛團的死兵,收了死兵的槍,又看修老八的死屍,收了修老八的駁殼槍,一看,還真沒子彈了,又對蘭四增添了一分欽佩。
小杭帶了幾個部下,從下面上來,看了修老八屍體。小杭讓部下把修老八屍體拖下山谷去,報告上級。
他對蘭四說:“你是蘭四大哥?”
蘭四一點頭:“你是小杭兄弟?不客氣。”
小杭一個大鞠躬,直起身來,眼眶含淚:“謝謝蘭四大哥!我還要替我被害死的叔叔一家,謝謝蘭四大哥!”又是一躬要下去。
蘭四連忙止住他,說:“這是我們革命戰士共產黨人的任務,要說起來,這位號兵同志,還凌空給了修老八一槍哪!”
小杭一轉身,就又是一個鞠躬:“謝謝號兵弟兄,同志!”他也看見了號兵背上那把繫了紅綢的錚亮銅號。
這下號兵手足無措,他當然聽政委營長他們說起過小杭,連忙說:“這個使不得,首長,這個。”
幾個人
都笑起來,笑聲傳出去,傳下去,半山上,滿山谷裡,都響起了哈哈大笑聲。
這是勝利的笑聲。
後山打響的時候,國民革命軍“山邊別動隊”前鋒已經到了徐二褚駐地所在山邊。
別動隊副隊長“白無常”帶了第一小組六個人,稱作突擊組,作為前鋒,直撲山村裡徐二褚隊部位置。
大個子老五胸前挎著輕機槍,帶了四個人,為第二組,算是火力支援組,第二撥進村。
隊長年三少,則帶了剩下隊員,為第三組,預備隊加殿後組,拉開一段距離,主要作後方保護,需要時再全力突擊。
“白無常”一面前進,一面心中打鼓:“----這山村,竟然是個長形向裡,他媽的,形狀不好,弄不好要倒黴!----”
前面有人跑動,像是跑向後山上的林子。
白無常大聲喝道:“隊長有令,所有活的,格殺勿論!”
這個行動準則,其實是還在別動隊最後突擊出發前,就已經定下的。
-----當時年三少隊長說:“弟兄們,我們是特別行動隊,就得和別的國民革命軍普通部隊不一樣!不一樣在哪裡?”
隊員們大概都想到了幾個不同答案,不知說哪一個才是最正確,一時間無人回答。
年三少笑道:“我們是幹什麼的?”
隊員們齊聲回答:“剿滅赤匪!”
年三少說:“對了!剿滅赤匪,我們是具體做什麼?”
大家又都同時想到了幾個不同答案,即便這些答案都是連在一起的,卻不知先回答那個最正確-----
大個子機槍手老五冒出悶雷般一句:“我們是殺人的!”
其他人全都梢愣,有的想,“這大個子老五,在洎江立過大功,殺了幾個赤黨暴亂分子,還成天把這功勞揹著想著----”
不料年隊長粲然一笑:“還是洎江偵緝大隊的神槍手老五說得乾脆利索——不錯,就是這麼回事!
我們就是為了殺人,才集中到一起!
各位弟兄在一起練的,成天琢磨的,都是怎麼殺人!
我們練的殺人本事,在哪裡用?
當然是在我們執行戰鬥任務時候用!
不是這個時候用,你們想想,還是在什麼地方用?
所以,我命令,在突入徐二褚匪部駐地時候,見到任何人,無論是匪徒還是山民模樣裝束的,只要不是我們別動隊的,都可以毫不猶豫地,殺!
不,任何活的可以動的,都可以——殺!
每一個人都要時刻想到:你放了一個赤黨,或者給一個赤黨嫌疑人一秒鐘多活的時間,下一秒鐘,死的可能就是你!
不,這裡,要這樣想,‘沒有可能,是一定!’
不是死的你,就是死的你的戰友,你的兄弟!-----”
----
“白無常”喊出“格殺勿論”的話音未落,槍聲爆響!
“白無常”早有準備,說到最後半句的時候,他已經突然急劇後退,做了一個任何軍隊操練中都不可能出現的動作——一退一蹲。
他蹲在了一座石臼後面。
一堆子彈飛來,在石臼那面,打出一堆噼啪響。
白無常心如亂鼓猛敲,他立刻意識到:“他媽的不好,中了埋伏了!”
他又想到:“他媽的,要不是這老石臼,老子
現在已經是一堆死肉!老子的魂,已經去了地下閻王殿!”
緊急中,他向邊上一看,他離一房門,只有幾步距離。
“白無常”心中一動,“這兩邊的房屋,沒有敵人!”
腦中念頭轉動:“徐二褚兵力有限,主要力量應該去應付後山上進攻的靖衛團了----”
他轉身竄出,到了房門前,抬腳就是一下,然後一閃身。
這一招,是防著敵人在房門上掛手榴彈什麼的。
沒有手榴彈爆炸。
他一轉身,手中花機關槍打響,不管三七二十一,掃出去十幾發子彈,人跟著進了房門。
這是一間堂屋,兩邊開著的房門裡,可見有排著的簡單竹木床,竟是一間駐兵的宿舍,只是這會兒,連個人影都沒有。
“白無常”兩步又到了房門前,一看,自己小組還剩兩個沒死傷的,正在路斜對面房子裡,從窗戶向外打槍,射擊自己這一側沿街前方高處。
路當中,四個別動隊手下,三個完全不動了,一個歪在那裡,眼望白無常,目光中滿是絕望。
“白無常”知道,這個部下,起碼也是重傷。
“這個隊員,是死定了,看他已經是隻有出氣沒進氣的樣子了----唉,就是老子能跑了,逃出命去,老子還能帶他這馬上要死的人跑?”
突地街面上響起密集槍聲。
“白無常”一看,竟是大個子老五,挎了輕機槍,沿對面街邊屋簷下,靠著牆,邊向前上方打著一個個長點射,邊前進。
他的身後,一個接一個,共有三人,都是別動隊的隊員,腰裡都插了短槍,手持花機關槍——衝鋒槍,一邊向前上方射擊,一邊前進。
“白無常”心中一動,“大個子老五的火力支援組,好像已經少了一個?-----”
也不及多想,“白無常”看向前上方。
因為房子牆壁屋簷遮擋,他看不見大個子老五他們射擊的目標,只見四五十公尺距離上,一個人從房上滾了下來,落到街面上不動。緊接著,又落下來一個。
大個子老五大聲吼道:“弟兄們,赤匪埋伏,不過如此!我們勇敢向前!消滅敵人!勝利就在前面!”
他吼著,又向前衝了幾步,躲在一個屋角,端槍向前上方打出一個長點射。
他身後的三個別動隊員,端槍射擊,然後向前衝,到了路當中。
這時候遠遠有人在喊:“這幫敵人很強,大家注意隱蔽!”
緊接著,槍聲中,兩個別動隊員一前一後,中槍栽倒!
第三個趕緊閃到路邊,端槍向前方就是一通掃射,然後一轉身,閃進“白無常”佔據的房屋。
這是洎江城裡另一區的一名偵緝隊好手,編在大個子老五那一組。
他看見了“白無常“在這屋裡,才躲了進來。
進來後,他喊了一聲:“副隊長!”然後趕緊換他手中“花機關槍”——衝鋒槍的彈匣。
“白無常”急問:“你看見了敵人這射手位置?”
隊員回答:“是,在百米之外,在一間房頂,可是,看不清----”
“白無常”不由心驚。
百米之外,步槍急射,打的是移動不定的人,打一槍拉槍栓上子彈,一槍一個,其槍法令人心寒!
“遇到一流經驗一流水準的槍手了!”“白無常”心中悸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