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都不知道,地下黨的緊急訊號正在走行過程中!
樓下後廚處,一幫子廚房夥計正在大廚指揮下炒菜的炒菜,備料的備料,忙得熱火朝天。滿屋裡香氣飄出廚房後面門去。
酒樓老闆說:“加一份大盤‘十里香條’,什麼大盤?最大的那個特號盤,給老子上!”
大廚也來勁了,拉脖子上掛的大毛巾擦擦汗,喝令:“十里香條!三份,不,五份料碼頭!”
兩三個夥計麻利地備好了料,連超大號菜盤子都放好了。
然後幾個夥計都帶了羨慕的眼光,看抖擻精神親自掌勺的大廚的動作。
廚房後門外,一大堆木柴邊上,一個光膀子小夥子在聽明白了“加大份十里香條”的菜名時候,將斧頭放到一邊,出了後面院門,彎腰抱起一根圓圓樹幹,站直了,停一停,又放下了,抱起另一根木頭,進了院子。
他放下木頭,從廚房後門看進去,看見幾個夥計都在注意看大廚的動作,便也走近兩步,從門外看。
他看見大廚身前,炒勺飛舞,勺下火苗升騰,被蓋住,再升騰,再被蓋住。香味瀰漫,飄出後門來----
酒樓老闆注意到了劈柴小夥子,笑著喝道:“也想偷師學藝?先老老實實給老子劈柴洗碗兩年----”
光膀子小夥子說:“好的老闆,老——我一定好好學,先劈好柴,洗好碗----”
樓上酒席桌邊,上尉突然站了起來,向視窗走,嘴裡說:“媽的,有點熱。不用管我,佘大老闆,你們喝你們喝,我透口氣就好。”
佘大老闆笑著應承道:“好的好的,我們就不打擾連長您涼快涼快了。來來,各位,先喝著,酒菜馬上就加上來。不醉不休,不醉不休啊!”
他心裡說:“狗日的,你小子不就是看你的大哨卡那裡過車麼?老子訊號早發出去了!你就看你的吧!”
兩分多鐘後,上尉轉身,走回來,滿面春風道:“佘大老闆,你今天選這家酒樓請客,好!下次我請您,也在這家!各位老闆到時候都來啊!”
連佘大老闆在內,胖瘦老闆們都說“怎麼能讓長官您破費”,大家又互相勸酒。
就在上尉站在視窗,向下面不遠處哨卡看的時候,酒樓後院門口外,直接距離約五十公尺的一座木板閣樓上,木板窗被撐起,閣樓上亮了一盞燈。
而離這閣樓窗子六七十公尺之外,一間商鋪裡間窗子邊,一位老闆模樣的男子正坐在桌邊看賬本。
他手裡的賬本只是裝樣子用的。他一直看著的,實際上是那閣樓窗子。
當他看到了閣樓上的那盞燈亮,立刻輕聲而急促地說話。
“哨卡那裡,過來了什麼車子?”
門簾一撩,外屋的年輕夥計進來了,有些興奮:“軍車,號碼零三一七二,就是它!”
老闆站起來:“他媽的,還真地就這一輛卡車跑個不停!夠保密的了——發訊號,盯住它!看它往哪裡去!”
年輕小夥子應一聲,嗖地一下挪動,卻不是向前門走,而是爬上了通向上面閣樓的木梯-----
洎江共產黨人在這個大哨卡附近,本只有一個可利用的直接觀測點,就是這酒樓二層視窗。
從那裡,可以直接看到下面不遠處的最重要的大哨卡。
而如果在敵人警惕時候,派人從那視窗
觀測下面的大哨卡,等同於把自己放在大哨卡群敵眼前:“老子在看著你們呢?”
那就等於把敵人懷疑目光,聚集到自己身上。
對於任何地下共產黨人,這樣幹,差不多等同於送死!
而主管大哨卡的國民革命軍上尉,在那二樓上向下看,就是職責所在,本份工作需要。下面計程車兵們,都會振作精神,恪盡職守。起碼比平時要上勁得多。
就是不被上尉直接管轄的偵緝隊員,也會認真得多——上尉看到他們認真,自然會在肚子裡給他們打個高分,報告給主管上司。
這就是洎江軍警特統一協同執行勤務的效果好處。
地下共產黨人根據情報,要“盯死敵人城北這個最重要哨卡”!
佘大老闆他們為了安全,自然不去直接觀察下面的大哨卡。
佘大老闆在手槍隊大本營裡,提出監視方案,他信心滿滿地說:“----這些反動派軍官,負責大哨卡。這幫傢伙,幹他媽的反動事,都很認真。尤其是那連長,還在當排長的時候,我就認識他了,沒見過他幹事情真松過勁----這連長若帶人在酒樓上喝酒,下面有有關重大行動的人員車輛路過大哨卡,這老小子絕不會只顧吃喝,沒有一點反應!”
上尉中尉們兩三個,都是幾個老闆的熟人,如果他們接到老闆們的酒樓請客不來,那樣,恰恰證實了就在這段時間裡,敵人很可能有重要過卡人車——地下共產黨人們將另作佈置。
軍官們來了,開席之前,上尉連長和中尉一排長,還都到那二樓視窗轉了轉,還向下望。
佘大老闆看得分明,心中估測:“看樣子,這上尉他們,也是知道這個地方,才很利索地來了,看來,今天怕是真有重要車子過!”
佘大老闆也早想好了:“老子才不到那視窗去呢!那可是要惹一身狐狸臊的!哈哈----需要發訊號的時候,上尉你小子自然會通知老子。”
他和幾個老闆都殷勤勸酒,介紹新到好菜,說城裡哪座戲樓,來了什麼名角。
佘大老闆眼見那少尉上來報告,聽得似是監測目標即將過卡,立刻發出訊號,訊號迅速傳遞出去。
這訊號走的渠道,呈一個空中的不規則三角狀,等同於有了三層掩護。
酒樓後院門口,和專門中轉訊號的木板閣樓視窗,可以互相望見,卻都看不見相對較近的哨卡。這樣,便避開了哨卡上國民革命軍士兵和偵緝隊員的眼界。
哨卡上這幫人虎視四方,重要時刻,他們看到可疑人或物,會隨時出動盤查抓人。
而老耿所在的商鋪,已在哨卡之外。從商鋪門口,看到的是哨卡外的街口。
出哨卡的車,哪一輛才是需要盯住的車?這就需要有準確的訊號指令。
佘大老闆加了道“名菜”,乃是固定訊號——注意將過的車!
後院劈柴小夥當然很容易就聽清了廚房裡的叫菜聲,立刻出門發出訊號。
劈柴小夥看不見哨卡,也看不見樓上的上尉和佘大老闆他們。
他只管聽到訊號,轉發訊號。
那木板閣樓上的一人,看見訊號,便推開另一面木窗,亮一盞燈。
哨卡外的這間街面商鋪,裡間老闆老耿坐的地方,可以看到稍遠處木板閣樓的亮燈窗戶。
看到亮燈訊號,老耿立刻要門口夥計注
意過哨卡的車輛,連同已知情報迅速判定目標,便可發出訊號命令。
這個訊號命令將被數個路口的暗藏人員看見,並堅決執行。
其後的執行似乎不復雜——只需要跟住看清,目標車子去了哪裡就行。
實際上當然不容易——幾個路口分別散出去暗哨,其後,所需人手將成幾何倍數增加。
由此,調動了三線弟兄的留守主力。
任何鋪開的監視網,都需要相對多得多的人手。如果沒有進一步具體方位,地下組織的弟兄們累個半死,跑細了腿,都難跟對跟準目標。
幸而已經根據細密情報,估測到敵人別動隊的祕密集中點極大可能就在城北,地下黨監視網就大大減輕了偵測壓力。
如果用圖畫顯示洎江地下黨在城北一帶的臨時監測網,就好像一把開啟的摺扇,執手處——從酒樓到老耿商鋪,較為立體,高低交錯。
而扇面展開,則是在城北敵人大哨卡外。
偌大的洎江城裡,共產黨地下組織不動槍刀,只動眼睛耳朵嘴和腿,手和筆----
兩天裡,情報不停地送到木器行地下室。
明顯地,情報越來越“厲害”,變得條條“有肉”。
“----車號零三一七二的軍車,下午到達城西郊軍火庫,一小時後開出,車篷嚴密----看其行駛,車應為半載。押車者為敵市偵緝大隊副大隊長韓四喜----”
“黃昏,車號零三一七二軍用卡車,出城北大哨卡----”
“車號零三一七二軍卡,在翠江路西口拐彎,沿望塔路向北,十多分鐘後,望塔路北口將出城處我方扎點弟兄,未見該車出口,該車當已進入望塔路上某處----”
“-----找到車號零三一七二敵軍卡進入之敵營地!望塔路一百一十九號。該地為一大院落,是舊時清兵守洎江北門衛兵老營房,現應屬敵洎江警備司令部駐軍營地----查,該營地駐軍為一個連,前不久調到城南,換防的敵連隊未進此老營房,駐紮在靠近城北門的城門外新徵民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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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覃邊唸叨“望塔路一百一十九號”,一邊在城區地圖上該位置用木炭筆畫了一個圈。
老代表點點頭,用剛剛裝好菸絲還沒點火的銅菸袋鍋,輕輕敲一敲那圈:“好了,可以更加集中力量,盯這個一百一十九號!”
地下組織弟兄們接到緊急命令:“盯住望塔路一百一十九號。不要去惹它!
按照定好的監視網線,各路弟兄到位。敵人隊伍一出烏龜殼,立刻發出訊號!”
這天清晨四點半,望塔路一百一十九號院裡,一輛卡車發動,開出了院門。車篷布蓋得嚴實。從外面看不出車篷下面是什麼。
駕駛艙裡,司機邊上坐了一個身穿長袍,戴了頂瓜皮帽的便衣男子。
從外面,看不清便衣男子的臉,只隱約可見便衣男子年歲不是很大。
卡車是普通民用卡車。
這車一到街上,就是一輛運貨的商車,戴瓜皮帽的,就是押車的,押的是他的商行的貨物。
原在大哨卡外那間商鋪盯守的老耿,這會兒已經住在這一百一十九號斜對面的一家商鋪樓下。
跟他一起搬到這裡居住的商行夥計叫醒了他。
“老耿大哥,敵人動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