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天一夜,劉二回來了。他說:“總算有內線弟兄,打聽到了姓年的反動派隊長的可能去向。目前這是最大可能的去向——狗日的那傢伙,人常稱年三少的,祕密去他的家鄉山裡,祭祖去了。”
傅三龍和“電線杆”小滇聽了,面面相覷。
小滇和“小鍋鏟”最是要好,脾氣相投加上又是一起執行過重大任務的生死戰友,感情很深。這次戰鬥行動,小滇眼見“小鍋鏟”中槍倒下----要不是有鐵的紀律,傅三龍又緊急下令“撤退”,小滇會不顧一切地和敵人拼死。
而犧牲了的老杜,生前一直很關照幾個年輕人,就像他們的大哥。
這時候小滇有些急眼:“那,那,那怎麼辦?那就只好等那傢伙回來了?”
傅三龍也和小滇一樣,毫不懷疑“只要能再有機會,上級定會批准我們再次行動!”
他看看劉二,覺得劉二哥這段話還沒說完。
劉二也回看傅三龍,又注視著小滇,並不說話。
小滇終於鎮靜了許多,也和傅三龍一眼,望著上級劉二哥。
劉二微微點了點頭:“弟兄們,再困難再危險,我們都要挺住,精神不垮,腦子也不能一直亂----”
傅三龍和小滇說:“是的,劉二哥。”
劉二徐徐道:“那什麼年三少,如果僅僅是回家鄉祭祖,我們只需要等他回來,把應該讓他吃的子彈送給他就成了----
組織上經過對一些情報的綜合分析,認為這個傢伙,肯定不是單單去山裡鄉間祭祖!
這傢伙,曾經參與過敵人一個惡毒的祕密行動計劃‘山貨計劃’的策劃和部分實施——哦,我們上一次轉移同志弟兄家屬的特別行動,也就是和敵人那什麼‘山貨計劃’對殺----上級表揚了我們,那一仗,可以算是個小戰役——我們勝了!”
傅三龍和小滇的情緒好了許多。
對敵人的仇恨,正在點點化為戰鬥的**。
“-----年三少那傢伙,哪次回鄉,都沒有這次這麼祕密,像他媽的做賊似的——如果他害怕那邊咱們的紅軍赤衛隊弟兄,他也只會在過了洎江那一線之後,才轉為祕密行動。這次這樣——從上海出發之前,就鬼鬼祟祟地,連前天晚上的偵緝隊混蛋們聚會,他都不說自己就要動身-----
內線弟兄瞭解到,年三少在前幾天,連續幾次到警備司令部,祕密申請查閱檔案記錄,又請得司令部參謀處有關人員協助,調閱西邊山區軍用地圖-----
上級把這有關情報告訴我們分隊,是因為我們剛剛執行了這次戰鬥任務。對有關情況,容易上手調查。
上級領導知道我們都報仇心切,特地囑咐了,說我們雖然因為意外情況,沒能全面完成任務,總還是擊斃了三名敵人干將,對反動派的氣焰,給予了沉重打擊,領導同志說,”
劉二認真地回想,複述,“‘革命就會有犧牲,對同志弟兄最好的告慰,就是沉著鎮靜,完成好一步步的革命任務,最後取得革命的徹底勝利!’”
劉二看看傅三龍和小滇都嚴肅起來的神情,繼續道:“這是相當負責
的同志對我說的-----”
傅三龍點點頭。他已經感覺到,能這樣說話的上級,“職務低不了!”
“上級對這狗日的偵緝隊長的去向和打算,作了一個初步估測,”劉二的右掌,在船艙中的小桌桌面上,輕輕拍擊著,“年三少很可能要到西邊山裡,幹一件大惡勾當!”
傅三龍驟然緊張起來,他和小滇的目光都在問:“需要我們做什麼?”
劉二卻微笑問傅三龍:“三龍,你感覺怎麼樣?”
傅三龍拍拍胸膛:“沒事了,可以跑路開槍!”
“好!”劉二的右掌,稍重地拍了一下小桌桌面,“上級說了,如果能夠把年三少的行蹤大致摸到,他行前的一些準備工作的脈絡大致摸到,就可以作出進一步的判定和預測!
上級說了,年三少是個危險的凶惡敵人,這次,他去了西邊省份山區,任何圖謀行動,都將是對革命的大害!
由此,準備通知那邊的同志弟兄,在那邊,滅了他個狗日的!”
傅三龍和小滇都目光閃閃,等劉二哥下達命令。
劉二哥說:“我們現在幾條線,一起發動,全面打探!
三龍你設法先在幾個有關碼頭人員中打探,看年三少走沒走水路。然後你利用你幫會關係,看看幫會的人聽到過什麼沒有——年三少帶的幾個人裡,有兩個在幫會,他們漏出了什麼口風沒有。
你還可以從那幾個偵緝隊員的家人親戚那裡打探,能探到多少,算多少,還是老辦法,各種雜色情報,都是有用的,幾個和那偵緝隊長年三少一齊不見的傢伙,是-----
小滇你還是用好你和鐵路上熟人的關係,快速打聽,年三少是不是坐火車走了?
他媽的,我們剛剛從鐵路線上逃過年三少那些狗日的反動派的追蹤,這還沒多久吧?這回,是我們反過來追蹤他們了——小滇你抓緊就是了。
上級分析,年三少為了趕時間,很可能坐火車離開上海。
他是許多車站警衛敵人都認識的偵緝隊長,很可能被熟人看見——就是他小心有意不露,他帶的那幾個人,難保沒有熟人看見。
有兩個偵緝隊的人,已經可以基本確認,跟年三少一起走了,這兩個,都和我們打過交道-----
同志弟兄們,年三少那狗日的,死在哪裡,都是個死!
西邊咱們的同志弟兄隊伍,戰鬥力強得很!有的個別老哥,咱們都認識,就不用多說了。
年三少要在那邊搗亂,就讓他完蛋在那邊!
犧牲同志弟兄的仇,眼看就能報了!
現在,我們開始行動!”
傅三龍每遇見一個熟人,就拉上神聊上一通,口稱他自己“命大,喝多了摔下船塢邊,把胳膊刮破了,還能和兄弟你見面就算不錯----下次喝酒----”
他的這些烏七八糟的熟人朋友,江湖氣很足,有的背景深,有的背景淺。他們都和傅三龍關係不錯。
當然,他們中,背景再深的,也絕不會有傅三龍真“背景”深。
他們都不知道這一點,都把傅三龍當成可以隨意說地談天的好
朋友。
若有外人跟著聽看,可以感受到,“這傅三龍,朋友親疏有別,跟一些人說得多,分手時候還依依不捨;跟有些人,他幾句熱情話說完,就說個大致喝酒的邀約,分開走了----”
不會有人注意到,傅三龍見這些熟人,頭幾句都說得很熱鬧。是不是繼續熱鬧說下去,就得看對方說了什麼。
一當對方被繞進傅三龍的亂七八糟的話套裡,說了傅三龍想知道的,談話就會結束。
傅三龍笑眯眯地告辭這一個,心裡說,“老子忙著哪-----”
四個小時後,傅三龍站在一家煤鋪門口,笑嘻嘻地問賬房先生:“老哥,上次送到我家的煤球,好燒!記住啊,這回我要的,還是上次那種,不能換了啊!”放了兩張鈔票在櫃檯上。
賬房先生也笑嘻嘻地:“傅三爺說了,本店一定照辦!”收了鈔票,“傅三爺,找您錢!”
傅三龍已經走開兩步,擺擺手:“存在賬上吧,你老哥不想讓我買你們的煤了?”
賬房先生點頭哈腰笑道:“哪裡哪裡?您是老貴客了啊,慢走慢走!”
十五分鐘後,劉二得到了這份情報:“年三少應該不是從水路離開的。”
眼看過了下午一點,傅三龍終於拉住了一個熟人進了飯館。
喝著喝著就越說越多。
熟人是個幫會里的兄弟,說:“三龍哥,上回就是你請的,今兒我請你。”
傅三龍笑罵道:“媽的,有兄弟你這句話就成了。老子今天請你,是謝你一句話,救了老哥一命。”
幫裡兄弟一愣:“啊?怎麼回事?三龍哥你遇到事兒了?你說,是哪路不長眼的傢伙,惹到三龍哥你頭上?”
傅三龍笑道:“算了算了,那不是人。”
那兄弟道:“不是人?對對,惹三龍哥這樣的好漢子生氣的,還能是他媽的人?”
傅三龍笑道:“兄弟這話,我謝了啊。是這麼回事,老子前天晚上在碼頭船塢上, 不小心滑掉下去——當時猛地想起兄弟你說過,滑落的位置不好,弄不好就磕著腦袋,那就大壞了。我急中伸手,撐了一把,正好護住了腦袋,他媽的,那裡正好是一大塊鋼板螺絲什麼的,要不是想起兄弟你說過的,老子現在,只怕已經被撈上來,躺在殯儀館裡呢!
哎,我說兄弟,老子要是現在躺在殯儀館裡,你兄弟會不會去看看老子?”
那兄弟連忙說:“三龍哥你不要說不吉利的話,要是你真地,這個,啊呸,我這說不吉利的了啊!不過三龍哥你既然問了,我說啊,我寧可摔破腦殼的是我!”
傅三龍笑道:“好兄弟,這話,夠意思!夥計,再給我們來一斤白乾!”
兩人又是一通吃喝帶說。
傅三龍實際上說得多,喝得少。
他不停地給那兄弟勸酒夾菜,興致勃勃。
傅三龍道:“兄弟,老子有日子沒這樣痛快喝了。碼頭上忙啊!”
那兄弟同情道:“三龍哥你能幹,踢踏得開,路子廣,就忙。像兄弟我,前幾天還連喝了好幾頓,不過,還是和三龍哥你一起喝,最痛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