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一些知情人奇怪的是,徐二褚不給父母親兄長的墳立碑,也不大修墳墓。
有的親信知道首領的想法:“---徐二哥一次喝酒醉了後說過,‘這世道,不知多少年才能安穩下來,老子要是能活到那時節,老子再大修老子親人的墳!眼下,還是算了吧!沒人知道老子一家人的埋骨之處,這樣好!
老子的仇人,老子的哥哥結下的仇人,不少!他們要是打些鬼怪歪主意,就讓他們亂找去吧!這山上,多的是無碑墳頭!’”
共產黨中心縣委經過研究,決定,“盡最大努力,爭取收編徐二褚這支正義感十足的農民武裝,成為我黨的一支有生力量!”
蘇維埃赤衛大隊的漆中隊長,主動請戰,要求組織上派他上山,說服徐二褚來歸。
中心縣委書記說:“老漆,我知道你的功夫好,力氣呢,也是一等的。算起來你可以說是打遍咱三縣難尋敵手的一流好手。
不過,這徐二褚,實在是個這一帶山區百年不遇的牛一般的漢子,又是個練武講勁力的,一向不願受約束的漢子。
你遇上徐二褚這樣的,既有武功,又是絕對第一等力氣的傢伙,要想憑武功力氣,勝得他心服來歸,目前的可能性,頂多也就一兩分。這徐二褚,多半不會立刻就聽咱們的。
當然我們要盡力做他的工作。而且,我們也有有利條件。
只是,一些過去的事情還需要尋找落實細節,最好找到些證物,就更好說服徐二褚。
你現在出動,冒險成分稍大了些。
也就是說,時機好像還不怎麼成熟----”
老漆說:“書記同志,眼下咱們和反動派鬥爭形勢很緊,你都說過,能多一支槍,就是多一分革命力量,咱們對抗國民黨反動派,就多一分威力。我也聽說了,反動派那邊也在抓緊連嚇帶哄,想要徐二褚這支隊伍徹底聽他們的----
我知道,講力氣比拼,我肯定不是徐二褚的對手。
而要是講武功比量,我還真不服徐二褚這樣的把式。
當然,我們不是要耍威風,硬讓徐二褚跟咱們走。
咱們不是還有些有利條件麼?”
中心縣委書記說:“-----你的入黨介紹人老嚴書記,已經犧牲了。他當年在廣州,和徐大褚同志是一個支部的。不過,這一點,只能說說,一時也無法證明給徐二褚看-----徐二褚的兄長徐大褚同志,他犧牲時候的身份細節情況,徐二褚並不知道。
我們曾經透過他的一個部下,轉告他有關情況,說明徐大褚同志犧牲時候是共產黨員,他卻並不完全相信。
他不隨便相信人,也是有道理的。
反動派那邊,為了拉他過去,不也造了好些謠言麼?
徐二褚的覺悟基礎很好,算是受軍閥糟害的窮苦人出身。北伐革命以來的形勢變化,他並不是很懂——他要考慮他自己小小隊伍的生存。
他這樣做,也有道理。他本來就是一個講江湖義氣的好漢子。
我們內線同志也打聽到一些反動派頭目對徐二褚的看法。敵人認為,徐二褚打
著國民革命軍保安團旗號,卻從不願意打共產黨,將來靠不住。
徐二褚藉口是政府從來就沒正經給他發糧草,他得靠自己籌糧籌款生存。亂動武會影響他的隊伍的安危。他又說‘政府方面總是變,一會兒歸屬南京政府了,一會兒又擺出不聽中央話的架勢,我聽誰的合適?’
敵人當然肯定不會由著徐二褚這支隊伍一直這樣。
徐二褚給一些反動派官員送了錢款,讓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樣有效,但不可能長久-
徐二褚這人,講江湖義氣,有仇必報。害過他家的割據軍閥已經倒了死了。害死他兄長的軍閥仇人也被他殺了。
透過對徐二褚的調查瞭解,發現有一點挺有意思。
徐二褚愛和能人比試。
即便是他那次為兄報仇的冒險行動,他都拿那凶惡仇敵當了一回搏殺對手。換了是別人,早將那原來軍閥頭目刀槍齊上殺了。
我想,除了他好武之外,還有一個對他有利的原因——他總在比試中以絕對優勢獲勝。
這幾年裡,他沒有真地徹底投向哪一方,也用了好幾次這樣的藉口。誰要想說服他走哪一條路,他都用‘比武勝者說了算’這一條擋住。當然,他有分寸,並不輕易在比武中殺人。
他這個招法雖然土,卻能夠在江湖上和社會上造成些影響——這樣,既長了他的威名,又讓他一時間能有藉口——畢竟江湖上綠林中,人們還真地都服這個。
我們想要徐二褚投向紅色革命隊伍,讓他隨我們革命隊伍,向反動派開火,除了多宣傳革命道理,說明他兄長徐大褚是我們的同志,帶動他多向紅色革命靠攏,的確還需要讓他從另一方面也服氣。
要讓他明白,我們隊伍中,能人多的是,他徐二褚,並不是天下第一,無論武功,還是槍法,都有比他能耐大的人——不過,如果你上山,他要跟你比武,你能取勝的機會,我看很小。”
老漆抖動著兩條粗壯的胳膊,望著微微搖頭的中心縣委書記,說:“書記同志,我聽說過徐二褚的一些事,傳說得過頭了吧?
這山裡老百姓傳說起某些事情來,有鼻子有眼,能把七八百斤力氣,說成是七八千斤力氣。
比如,有的地方傳說,‘紅軍赤衛隊裡有個漆隊長,兩條胳膊都像小水桶一般粗,打起仗來,掄起胳膊掃就是了,掃到哪裡,白狗子橫七豎八全都躺下,’‘漆隊長的胳膊,那就是兩條金箍棒’。
書記同志,我老漆就在這裡,你看看,我有那麼神麼?”
中心縣委書記撲哧笑了:“老漆啊老漆,你的胳膊倒沒有老百姓傳說的那麼粗。不過,我看你,這兩年,嘴皮子倒是練出來不少。”
老漆高興了:“書記老哥,這也是在您的領導下,慢慢學的。怎麼樣?你同意我上山去會徐二褚了?”
書記略一沉吟,道:“老漆,我們已經派人報告上級,希望上級考慮收編徐二褚的計劃,並派出有力同志協助。徐二褚佔據的地盤,涉及到我們根據地的一些工作部署——好,這個就不多說了。”
老漆有些急了:“書
記大哥!咱們這一片游擊區,赤衛隊力量不算十分強大,也不算弱小吧?就這徐二褚,聽你書記說,他已經有了些傾向我們的意思,咱們趁熱打鐵,拿下這個收編任務,也算對蘇區建設做些貢獻——”
中心縣委書記一抬手,止住老漆的話:“老漆,我已經考慮過,需要派人上山,打探一下徐二褚的最新想法,以及他心底的主意,以便下一步配合上級調動力量,實現收編徐二褚目標。本想再等等,你剛才提到的,時間上需要抓緊,也對——也好,你就走一趟吧!
請你切記,徐二褚不是咱們的敵人,他應該成為革命的同路人,只是他的覺悟還有待提高。
你上山,除了再次說明徐大褚同志是我們的同志,是共產黨的烈士,還要針對徐二褚的喜好和習氣,爭取在感情上,和他拉攏一步,使他覺得,咱們共產黨人,不僅最講義氣夠朋友,而且有本事的人並不少——老漆,你的任務,就是這樣了。
我提醒你一句:一定不可小看徐二褚。以我看,你就是和他真地拉開架勢較量,輸了也沒什麼不光彩的。
切記,一時說不服徐二褚,只要和他交情上靠攏些,增多他對我們的好感,也就算完成了任務!”
老漆先是一個立正,又展開雙臂,兩手在身前合攏,一拱手:“多謝書記指教,老漆得令!”
他是真地高興了。
拿到這個上山任務,除了革命事業需要,另外,也許是讓他老漆又有了一次和高手比試的機會。
對於身強力大,武功高強的老漆來說,找一個能夠比劃幾下的對手,也不是那麼容易。
假如他不是共產黨員,不是紅色革命隊伍中的一員,他早就託人求上徐二褚那裡,和他較量一番了。
他是有組織的人,當然不能隨意和革命隊伍之外的人比武較量。
這下好,他可以名正言順地上山了。
徐二褚親自到充作山寨的山村村口迎接老漆。
“漆隊長啊!久聞大名,不得相見,今天,你大駕光臨,我這個山村,啊,光彩得很!”
老漆儘管已經有了精神準備,還是吃了一驚。
眼前的壯漢,其高大威猛,老漆從未見過,“真地只在說書中聽說過,”老漆暗想。
不過他倒也並不很畏懼。
老漆經歷得多,這些年裡,比這徐二褚外觀上稍微單薄上一圈的壯漢,至少有兩位,敗在過老漆的手下,且都未走過十招。
“老子就是比不過這徐二褚,鬥上十幾個回合,還是把握很大的。就是不知徐二褚真要比試的話,怎麼個比法-”老漆暗想。
老漆記得書記同志的囑咐,自己不主動提出要比武。
他立刻拱手道:“久聞徐壯士威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漆某有禮了。”
兩人四目相對,都哈哈一笑。
老漆看出來,徐二褚也是有些開心的。
老漆想:“這就像說書人說的,有些英雄相惜的意思?”
他立刻提醒自己:“老子是帶了任務來的,真要較量,只許勝,不許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