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參謀長說:“絕路峰,一條路上去,要真是赤匪躲上那裡去,就算它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我們也總會有辦法剿了這股子赤匪----不過,我們不上那山峰去!
我們特遣支隊的任務,現在我可以明確告訴各位——以前不明確,是為了防止走漏訊息——他媽的,這訊息看樣子已經走漏了,不過不要緊,我們已經殺到了這裡!
我們的任務是,接應我們的派遣人員‘梨花木’同志,運用他先前提供的情報,以及還在他手裡掌握的情報,消滅赤匪重要人員,摧毀重要聯絡點!這些人員,是赤匪為了建立重要交通線準備的,這些聯絡點,是赤匪要利用來連成一條線的一些巢穴,我們幹掉這幫赤匪,挖掉這些點,這是我們的‘山貨計劃’的重要部分。
我們在絕路峰下,接應到‘梨花木’同志,任務就完成了一半!其後,殺砍就都容易得多了!”
王參謀長繼續在地圖上比比劃劃。
‘梨花木’同志送出的,和仍在他手裡的情報,還包括一些赤匪政權情況,我們先接應到‘梨花木’,後面便可以雙管其下,不,三管齊下!
出發前,何司令向我交代過,黎科長也確認過,這一帶,算是國民政府和赤匪的拉鋸地帶,我們在這一帶,可以出手不留情面,對任何有嫌疑的山民,抓殺果斷!該燒的,可以燒!”
連排長們都有些興奮起來。
姜貴不動聲色。
他因為心底早先對國民革命軍一些隊伍有了些微成見,覺得“這些年,暴動兵變成了赤匪的不少----”,這會兒,見幾個軍官的高興勁頭,心裡再次產生一絲鄙夷:“他媽的,一聽說可以稍稍亂來,就高興了,丘八勁頭----”
王參謀長說:“雖然前面的路好走了不少,沒有大險大難之地,我們卻不可有絲毫鬆懈!
我們的斥候兵,向兩翼高處展開些,前出些——黑泥埡一帶是不好這樣實行,本身在高處,兩側都無前行高處,我們才被赤匪正面阻斷一陣——後面路程,可以由斥候兵,在兩翼高處前出些了!
請姜大隊長安排,虎平偵緝隊的幾個好手,對這一帶地形總是要熟悉一些,配合斥候。”
姜貴說:“好的,王參謀長,我親自安排。”
王參謀長繼續佈置:“----如此如此,好,出發!”
姜貴安排,偵緝隊的人,分作兩撥,其中各有虎平縣偵緝隊員三四名——和斥候兵一起,在行進大隊前一兩裡兩側高處先行。
姜貴親自提了步槍,帶了得力手下小虎等幾人,以及另三個虎平縣偵緝隊好手,加上幾個國民革命軍精悍士兵,在右側先行。
他佈置下,十個人分段向前潛行,頭一撥佔據一個稍高處,監視前後下面,另幾個便可前進,超過去,成為新的頭一撥,再停住觀察。
互為掩護,互為依託,不停向前。
任何發起攻擊搗亂的赤匪,都可以立即被斥候小隊鎖定位置,併發出警報訊號,以便大隊根據需要派出兵員。
走了一段上十里,沒有遇到赤匪搗亂。
姜貴暗道:“王參謀長這一套,不錯,老子也算學了一招。這樣走法,速度不慢,老子這一隊斥候,也不算太累。看來,赤匪也是覺得我們這樣幹,這樣他們不好下手--
--”
又到一座山上。
姜貴提了槍,站在一條斜向山脊上的樹邊,看幾個國民革命軍士兵和三個偵緝隊員沿山脊向前向上走。
可見的高處,有樹有石,卻無人影。
再往上就是一塊峰頂巨石。
斥候兵們將從那峰頂巨石下面,拐過去。
大家都提了槍,小心地向前走。
姜貴站在大樹後,向前方的高處看。
待斥候兵們佔據那一高處時候,姜貴將上去,再向另一側山脊前進。
姜貴突然脖子轉動,眼睛微眯。
他聽到了一些奇怪的聲音。
急急地向前上方看,他張口大吼:“注意,有埋伏!”
幾個兵和偵緝隊員聽到了他的吼聲,立刻站住,端起槍指向前面。
沒有槍響,沒有人喊殺喊衝鋒。
那奇怪的聲音大了。
前方高處,飛跳出一群黑點來,沉落躍動向下!
一個虎平縣偵緝隊員怪叫起來:“是石頭!”
幾個兵和偵緝隊員都是挑出來的好手,反應不慢,立刻都快速地利用最近的可利用的地形地物,四下竄動,躲到山脊道邊的樹和大石後面。
飛石們呼嘯而至,在陡峭的山道上彈起蹦落,聲勢嚇人,毫不停留,只是順山勢稍稍轉向,轟轟落下。
姜貴的臉色變了。
他在大樹後,聽得有石頭在大樹上砸響,滿樹搖動。
他經歷過生死戰鬥,殺人如麻,這種場合,卻也是第一回見。
他變臉倒不是因為自己有什麼危險。他是看見,從山脊道上微微轉向繼續滾落的大小石塊們,大部分向自己人走在下面的這面山坡滾下!
姜貴向山下隊伍方向狂喊:“赤匪滾石頭!弟兄們當心!找樹躲起來!”
他的聲音洪亮,一片亂聲中,如山間鐘聲,隆隆傳出。
下面立刻就有王參謀長的高聲下令聲傳上來。
姜貴喊了一聲,便立刻集中目力,向高處搜尋觀看。
就見又一群黑乎乎的東西從高處再次飛落而下!
姜貴對上面喊道:“又來了!大家藏好!”
突地一聲慘叫,就見一個斥候兵從稍高處滾了下來,槍也扔了,兩手抱住自己的膝蓋,連翻幾下,手一鬆,頭一歪,倒在山脊道中間不動了。
這時候,山坡下面也傳來幾聲慘叫。
山坡上,樹木不少,有粗有細,剛才飛石下去,肯定會被樹木們減低威力,只是,隊伍人太多,有的飛石,在坡上彈跳起來,幾乎垂直落下,這要是砸在人腦袋上----姜貴腦子裡閃念,“媽的,這放石的赤黨----!”
他站在大樹後,閃念間,將漢陽造步槍稍稍橫舉,擋在頭臉之上,身體微微一傾,扭臉急速觀察。
他剛剛伸槍伸頭到位,臉微偏,突地向後一縮,整個人連同槍,一下順直,立在大樹後不動。
一塊足有臉盆大的石頭,從他剛剛離開的位置上飛竄而過,帶著風聲,跳落下去了。
緊接著,這第三波飛石,隆隆而過。
下面低處,又傳來國民革命軍士兵的慘叫聲。
姜貴頭皮一陣發麻。
“他媽的,要不是老子有了準備
,縮得快,老子今天就要喪命在這山上!而且,還會死得不成樣子!”
念頭一閃即過。姜貴再一次用槍桿擋住臉,從樹邊向外向上看去。
高處,山峰巨石兀立不動,藍天襯底乾乾淨淨,好像剛才那些飛奔而下的奪命石頭都只是人的幻覺。
姜貴端了槍對向上面,他想,“----石頭從上面滾下來,應當有人在飛石來的方向上面,你個赤匪只要一露頭,老子就是一槍,這裡距離,頂多也就一百多公尺,老子玩步槍差點,也可算是一流的射手!----”
他突地又想到:“---不對,他媽的,赤匪有手段,也許設了機關,人不在高處----”
姜貴迅速轉移視線。
他看見了!
一個人的背影,正在高處山脊頂端另一側,向草叢深處移動。
姜貴手快極,立刻端槍!
就在那人背影已經進了草叢的一瞬間,姜貴的子彈追了上去!
槍聲響起,脆亮懾人。
姜貴看看上面高處的巨石藍天,對前方高處的部下下令:“小虎,你們追上去!”
姜貴下令之後,自己也提了槍,衝上山脊小道,向上跑。
他判斷,飛石陣已經結束了。
他的判斷沒有錯。
他的得力手下小虎本就在數十公尺外高處,已經聽了他的命令,提了駁殼槍,飛竄向上。
山道陡峭,哪怕只有數十公尺,要一口氣衝上去,也要大費力氣。
眼看小虎已經衝到上面去了,姜貴大隊長也快到了跟前,幾個斥候兵們也都膽大了些,剛才憋的火也在往上冒。
“這一撥赤匪,不開槍打,要是開槍打,我們在躲到石頭大樹後之前,總得死個兩個。也許,赤匪的神槍手早就走了?這只是赤匪小賊?”
幾個兵和另兩個偵緝隊員也都上了勁,跑上去。
到了高處,鑽進林子裡一看,小虎正提了槍,看著地上的血跡,警惕地往前走。
點點血跡,往前十幾步,沒了。
看來,沒擊中要害。
小虎和另幾個人稍微散開,四下觀察傾聽,又都聚攏來,聽姜貴大隊長命令。
姜貴看看,草木連綿,深深厚厚。
稍一沉吟,姜貴下令:“守住高點,掩護大隊繼續前進!”
小虎問:“隊長?不搜找了?”
姜貴搖頭道:“不找了。怎麼找?這赤匪們,看樣子都是山裡的精怪,費這個勁,影響我們任務計劃不說,弄不好還被赤匪槍手打冷槍!前進到達目標,最為緊要!”
大家都說:“是!”
姜貴又罵道:“要是近些,老子盒子炮,讓個小赤匪翻個結實跟頭,從這高處滾到山底喂狼!”
被姜貴擊中的“赤匪”,正是善玩飛石陣的小老汪。
小老汪和小練兩個,按照總指揮的佈置,到這山上設定了飛石陣。因為時間有限,兩個人累得夠嗆,也只佈置了三波。
小老汪說:“哎,這山上高處,石頭多,可惜沒時間擺陣了。”
小練說:“這回就這樣吧,咱倆得歇一歇,一會兒敵人上來後,咱們放了石頭,好跑。”
正說間,小練看住一個方向不動,嘴裡“咦”了一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