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之虎繼續說那位祕密派遣人員。
“----他對國民革命忠心耿耿,乃是因為還在上海幫會中混事兒的時候,曾經得到過一位國民革命元老級人物的搭救。要不是那位元老說話,他可能早已經在幫會傾軋中粉身碎骨了。
那位元老跟他說了國民革命的道理,鼓勵他跟隨總司令,在革命洪流中建功立業。他先是為報大人物救命之恩,後來投入咱們的專業隊伍後,發現這才是符合他的性格和處事方式的行業。他喜歡上了這一行-----”
姜貴聽到這裡,連連點頭。
他太有體會了。
任何做事的人,如果喜歡做那件事,在做那件事中有樂趣,才算是找到了自己應該做的事情,幹上了應該乾的專業。
“-----他的興趣愛好,和許多人都不一樣,也和我,和姜老弟你,不一樣-----”
黎之虎慢悠悠地說著。他不像是在說一件事關重大的任務,和執行任務的人,像是在聊起過去兩人都認識的一位老朋友,說老朋友的一點閒淡經歷。
“----我在蘇俄學習時候,學過一點心理學。可對這種,這個,這位弟兄的樂趣性格分類,不大懂。
董股長也不是十分懂,只是他透過教學實驗,發現了這個弟兄的這方面潛質,就作了一個大膽的計劃,將他投入了比較危險的一個環境中-----”
黎之虎端起茶杯,喝了兩口。
姜貴抄起熱水瓶,摘塞子,給科長續上水。他不問,也不說感嘆之類的話。“科長這是在向我交代極重大祕密任務!”姜貴感覺得到。
黎之虎點點頭表示謝意,卻沒繼續接著說,反而向姜貴提出了一個問題。
“姜老弟,你聽說過共黨內部傾軋大亂的事情吧?”
姜貴點點頭:“上級通報中,提到過。”
黎之虎也點點頭:“-----共產黨內部,一段時間裡,聽命於共產國際,忽而左,忽而更左,搞起內部肅反來,胡亂整,胡亂殺,幫了咱們政府的大忙了!----”
姜貴想起,這幾年,曾經在洎江南江清剿赤黨行動中,捉到過共產黨內部被整的成員——可那幾個人,卻都意志堅定,堅決不向政府投誠,好像大多都被斃了。個別的,送到南京去了。上面說是要利用來向共黨做宣傳工作,可後來也沒聽到過那人替政府出力的訊息。“那樣的共黨,腦子是絕對沒法洗乾淨的啦----”姜貴想到。
“----可是,他們內部還是能人迭出,幾次都算是化險為夷,躲過滅頂之災,這他媽的——”
黎之虎突然冒出了一句粗口,把姜貴嚇一跳。
這好像是很久之前,黎之虎一次向姜貴講述“出其不意”的道理之時,有意說過一大串粗鄙之言以來,姜貴再次聽到科長冒出這麼一句----
姜貴看看科長,看出科長這回絕不是試驗語言效果,是真生氣。
黎之虎輕輕地說了一個人的名字,又說了一個人的名字,再說了一個人的名字----
姜貴聽得心驚肉跳。
因為,黎之虎並非說的是他正講述的任務中的目標人的名字,也不是黎之虎姜貴手下任何人的名字。
黎之虎說的是,赤黨陣營中,頂尖級別的大人物的名字!
姜貴心道:“他媽
的,莫非科長認識這些人?”
黎之虎再說話,仍然像是直接解答姜貴的疑問。
“這些人,個別的,我只是在國民革命早期,遠遠地看見過。那時候,哪裡料得到,他們今天,竟然是讓總司令委員長,以及一眾國民革命元老中的大多人,頭痛得要命的人物!”
姜貴聽得心馳神往,他突地想到:“科長能幹大事,有大計謀,也是跟他這平時琢磨事情有關,他想的常常有這等高,這樣大,自然眼光就能常常遠大----”
黎之虎卻一句話,將他自己的,連同姜貴的思緒,都立刻帶了回來,帶到眼前。
“----剛才說的那位弟兄,被董股長列作最機密派遣人員,和另外的幾個選出來的弟兄,利用好幾次機會,投入了赤黨隊伍----別的部門也許也有這樣的派遣任務和派遣人員,但是從能力,從選派人的眼光來看,董股長派出的人員,應當是實力最強的!”
姜貴毫不猶豫地點頭表示聽懂了,同時也表示同意。
四大金剛之首的董股長的綜合實力,在專業隊伍中必定是第一流的,他訓練和派出的人,絕不可能差了。
黎之虎卻是又嘆了一口氣。
“因為機緣,因為保密要求,因為一些弟兄立功心切,更因為共匪狡猾萬端——董股長當時告訴我,三個月內,派出的人員便折損大半!”
姜貴聽得很清楚,這回卻是不敢點頭,他倒不是怕科長誤會,這是他養成的習慣,聽到不利的訊息,自己人吃大虧,政府吃大虧的訊息,什麼時候,都不要輕易點頭。不是所有時候,都是和科長這樣瞭解自己的上司在一起談話----
黎之虎的臉上,這時候卻露出了一絲欣慰的微笑。
“董股長跟我說的時候,告訴我,雖然有損失,巨大損失,卻也算有些成績。
當時已經取得的成績是,他的一個學生,混入共黨內部,在他們內部肅反行動中,嗯,這個,推波助瀾,弄掉了一些赤黨干將!“
姜貴聽得清楚,頓然有了些振奮。
黎之虎的聲音卻又一低:“那位弟兄,終因心情太急,暴露了,沒來得及跑掉,被共黨抓住殺了。”
因為黎之虎說得算是聲情並茂,雖然細節不多,也讓姜貴這富有經驗經歷的反共高手心情一黯。
黎之虎說:“我之所以跟姜老弟說這麼多,是和姜老弟一起,溫習咱們這個行業的另一個側面,心情投入,思考投入,以便下一步咱們的行動計劃,能夠得到完善,以及準確地有成效地實施!”
姜貴再次有所悟:“原來如此!”
黎之虎又將題目說得高了一些。
“-----近一兩年,南京中央下大力氣,大力採用充分發揮投向政府方面的前共黨人士的作用,另一方面,重金獎勵城市剿共事業隊伍的成果獲得者,終於有了些大的突破——嗯,這裡面,也包括咱們洎江南江的成績——就連赤黨的中央機構,也終於被迫進行主要部門的轉移-----據瞭解,這種轉移,已經進行了大部分,還並沒完結,原在政府管轄區域的赤黨中央機構中大部分首要分子,已經從上海轉移,進入了匪區,少量的,落入了政府的法網-----
赤黨的相當部分領導成員,居然能夠在政府軍警特各路關卡組成的大網中成功轉移,嗯,大轉
移,說明他們苦心經營的一些祕密交通線效果非同小可,厲害!
-
從兩軍對陣的正常步驟看,赤黨既然運轉交通線,就必然要付出人力物力,這些都是在咱們剿共戰線隊伍的壓制監查之下。從內部通報看,赤黨的交通線,已經損失不小。比如從上海出發,經海路到福建,或到香港,再轉去福建等線路,已經被政府嚴密監視注意。雖仍然不停有赤黨漏網而去,畢竟也不停地有人被咱們捉拿歸案----
共產黨肯定還要不停地開闢新的交通線,這不光是為了送人,還有送物的需要。
就匪區的那幾個小破工廠,能夠維持匪區的正常生活需要和軍事需要?不可能!
還記得共匪上次送藥去匪區的事情吧?姜老弟?”
姜貴終於又有了點頭的機會,點點頭,“記得,科長。”
“那次,共匪雖然最後送藥成功,也損了咱們一個剛剛打進去的內線,可他們的那條交通線,算是徹底不能用了。要想重建交通線,在我大軍圍剿,戰區交錯的形勢下,談何容易!”
姜貴的思緒,跟著科長的話走。
“科長,您是說,共產黨可能要在那個方向,建立新的交通線?”
黎之虎笑了:“姜老弟。應該這樣看——共產黨在任何一個方向,都有交通線,一條斷了,還有其他條,比如說,咱們現在說的這個方向,共產黨一定有從來沒有斷過的聯絡線,說是交通線也無不可。只不過,很可能不像過去那樣穩定,直接,那樣可以快捷地在一二十天內,就能安全地將人員和物資送到匪區!”
黎之虎又喝一口茶,繼續向聚精會神聽著的姜貴說:“有的案件的發生,可以看出共產黨的交通線運作的端倪,比如說,上次軍火列車被炸——”
姜貴一時還沒轉過腦子來,想:“軍火列車被炸,跟交通線的關係?---”
黎之虎並不直接解釋,說:“上次軍火列車在鐵路線上爆炸後,調動了兩三路的專家,進行了調查。專家報告有兩種不同意見,一種,說是那次爆炸的威力,與列車上軍火相當;另一種,說是爆炸威力,並未達到軍列上軍火的能量。哼,第一種報告,顯然是有關責任人感覺責任重大,怕影響了自己的官位前程,打點了些,便有專家為他們說好話。那種專家,狗屁!只會壞國民革命事業的大事!”
姜貴吃一驚,疑惑道:“不會是替共產黨打掩護吧?”
黎之虎一愣,想想道:“嗯,姜老弟這樣猜想,也有道理。我都還沒想到這個,對,就得這樣想!不能完全排除,在軍火行業的中上層中,有人傾向於共產黨,甚至就是共產黨暗藏分子,他們在搗亂!
下層有,上層為什麼不會有?
對,這個,我要向夏主任提出來,要警惕!
好,姜老弟能這樣多思,好!”
姜貴除了具體執行任務,大顯槍法神威時,得到科長直接誇獎,重要思路謀劃上,很少得到科長讚賞,這下得到這方面表揚,很高興,搓手道:“受科長啟發,受科長啟發。”
黎之虎繼續先頭的話題:“我同意第二種專家的意見。“
輪到姜貴發愣,“這就是說,科長也認為,共產黨那次是劫走了相當一部分軍火!這也就是說,共產黨那次, 用了交通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