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部下顛顛地跑過來:“隊長!警備司令部值班室通知,各路哨卡,到現在還沒有發現咱們提出的確切搜堵目標。另外各區兄弟部門,也沒有其他具體發現。
有幾個被查獲扣留的嫌疑人,不是咱們的通報目標----”
年三少點點頭,下令:“收隊回去,弟兄們好好休息。”
回到隊裡駐地的偵緝隊員們,睡了不到四小時,就被自己的直接上司——各組組長喚醒。
一聽說還是找蘭四媳婦和孩子,還有可能的蘭四本人,有的隊員嘀咕:“隊長有些小題大作了吧?蘭四又不是赤黨,值得這樣大動干戈?”
也有的隊員嘀咕得不一樣:“沒聽大肚白牙他們說麼?蘭四不是赤黨,比他媽的赤黨能要老子們的命!幫裡那些亂七八糟人裡,藏龍臥虎啊,那蘭四要是真沒死,要真地跟咱們玩命,那可是上海真正的地頭蛇,咱們這回惹大了些----”
更多的還是這樣認為:“看樣子,蘭四和他媳婦,還是牽扯到了一些什麼事兒,要不然隊長他們怎麼這麼認真?聽說南江那邊來的李副處長,不比咱這邊市裡偵緝處的上司官小----嗨,隊長窩火,也有道理,要是擱咱們任一個人身上,老父老母兄長們被共產黨一窩端了個乾淨,聽說死得還挺慘——咱們誰能平靜對待?----”
等到聽組長一說年三少隊長的具體命令內容,再無偵緝隊員有什麼牢騷意見了,皆振作精神,分頭出動!
年三少將蘭四的相貌和蘭四媳婦的相貌,說給了下屬們。命令再次出動搜查各車站碼頭,並且各隊員都對各自聯絡的線人探子發出通知,一旦發現,立即報告軍警,加以逮捕。
年三少說:“抓到人者,立功受獎,獎金之外,老子另有重賞!”
大家都知道,雖然年家圍子被破,大米臘肉現大洋等被赤黨窮鬼們一掃而空,而年家早就存在上海漢口南京等地銀行的財富,少不了!
偵緝隊員們各路尋人,還動用了各自的私人資源,熟人朋友們都參與打聽尋找。這裡面有許多幫會的關係,大小幫會都有人投入尋找。
沒尋到。
開出上海的火車,無論客貨列,均受到了嚴格的檢查。
還在天亮之前,在鐵路貨車站調車場,數十名該區偵緝隊員和車站稽查處隊員,加上一幫警察,搜查了各個貨場,檢查了將要發出的貨列。
天明之前,這裡將有五列貨車發出。
都查完了,沒有問題。
凌晨兩點,檢查後的第一列貨列發出。
凌晨三點半,第二列貨列發出。
這一列中,第五節是列悶罐車皮,裝的是鹹幹海魚。
貨車行走一個小時多十分,在上海通往南京的鐵路線上,停靠在一個小站,給同方向的客列讓路。
天已經麻麻亮。小站的值班站長和一名檢修工從車頭那裡往車尾走。
走幾步,檢修工用鋼榔頭敲打車輪相關部位。
這是專業手法。如果有了裂紋,或者該緊的地方鬆了,鎯頭敲處,會發出不一樣的聲音。
這檢修工的手法很是專業,敲得有節奏,好聽。
敲到第五節悶罐車皮下面,車皮裡竟然傳出了幾下敲壁的聲音。
檢修工回頭,向跟在身後的值班站長點點頭,用腳在地面上撥拉撥拉,就又繼續敲打著走了。
值班站長用手上握著的一把鉗子,擰開了封住車門鎖的鉛封鐵絲,拉開車門。
一股濃烈的鹹乾魚氣味從車門裡衝出來。
值班站長說:“上海劉二哥通知說,要在這裡卸幾袋貨。”
車門裡有人應聲:“是的,我帶來了,連我一起,六袋。”
一個人站在車門裡向下面外面看,和值班站長臉對臉。
“齊哥,一切?”
“是你啊,一切都安排好了,下來吧。喏,這個位置。”
值班站長指一指離他一公尺遠的一塊地面。
那正是剛才檢修工用腳撥拉過的一小塊地面。平整,沒有道渣石塊。
一個青年從車上輕輕躍下,落在地面。
他輕輕向值班站長說:“好大氣味,就不握手了。”
值班站長說:“好。”
這要是握了手,值班站長過一會兒就多了自己洗手的麻煩。
青年轉身向上面車門,說:“跳吧,我先護著。”
又一人輕輕縱下,卻是個身材高大的漢子。
他落地後,向值班站長點點頭,轉身向車門。
“餛飩他娘,下吧。”
一個女人在車門處,向下看看,跳了下來。
高大漢子輕輕接住,讓她落腳到地面。
又向上面說:“餛飩,下!”
一個孩子脆生生應道:“好!”
小小身體飛飄下來,落在漢子懷中。
漢子讚道:“好!”放孩子在一邊,閃開身子。
又是兩個青年跳下車來。
其中一個對值班站長說:“上面收拾乾淨了,沒動任何貨物。”
值班站長說:“好,這就免了以後的麻煩。”
他伸手使勁,拉動車門關上。
從懷裡摸出根細短鋼絲,套上車門鎖釦,又摸個小金屬球,穿套上鋼絲,拿封鉗一夾。
轉身一擺手,輕輕一句:“走!”
一行人沿一條岔開小道,走離車站區。
檢修工在後面遠處繼續敲打著,好似為他們送行。
十分鐘後,貨列離開小站,很快加速,向西邊開去。
只風馳電掣了十多分鐘,就被一個車站上的訊號燈攔下了。
附近警備部隊接到了淞滬警備司令部值班室的通知,緊急檢查所有通行的列車,無論客貨列車。檢查後,再放行。客車除檢查到每個旅客外,郵政車煤水車一律細查。貨車每車廂檢查貨物,悶罐車也要先檢查車門封印,再開門檢查,不可漏過任何角落----
這貨列被鐵路專業人士檢查後,放行,再繼續它風馳電掣的前進。
這時候,在距離之前貨列停駛讓路的那個小站幾里路,蘭四一行進入了一間農舍。
劉二對一位中年農民說:“一切正常。”又向蘭四介紹說:“咱們這一路過來,這位大哥安排的。”
蘭四握住了這位中年漢子的手。
“謝謝這位大哥。”蘭四說了一句,便再說不出話來。
他本來就不是個善言的人,這會兒,一家團圓,又暫時脫離了虎口,心情激動,不知說什麼好。
同時他也知道,現在還不是可說太多的時候。他等待下一步的安排。
中年農民說:“不客氣,蘭四兄弟你們一路辛苦。嗯,還得繼續辛苦。
”他抽抽鼻子,笑了:“蘭四兄弟,你們還得先忙一陣。”
他轉身對一個農婦說:“都準備好了?”
農婦說:“好了,後面屋裡,熱水和衣服,全都齊了。”看看孩子,笑問:“你就是餛飩吧?快跟你爹媽到後面去洗澡換衣。不然,我要把你當成條小乾魚了。”
蘭四媳婦下得貨列之後,一路到了這農舍,知道已經離危險越來越遠,心中欣喜寬慰,只是覺得自己身上,孩子身上,丈夫和他的同行朋友身上,都是乾魚味濃烈。她是個愛乾淨的人,自然想早點既安全又幹淨。聽得農婦說話,高興地推推兒子:“餛飩,還不謝謝大媽?”
餛飩正看這中年農民,尋思這位大伯身上帶沒帶槍,聽母親催促,立刻叫道:“大媽,我就是餛飩,謝謝您!”
這一句,把這農婦叫得眉開眼笑:“這孩子,不要客氣啊,快,洗澡換衣服。大媽給你做了好吃的,有雞湯麵,大媽自己種的新鮮白菜,這麼個乖孩子!”
洗澡換衣吃飯。
稍事休息,立即出發。
本來還要多休息大半天,改變計劃乃是因為又來了最新情報。
國民革命軍淞滬警備司令部發出年度剿匪通報第五十九號,附帶發出了一份緊急匪情防範令,通知下屬各部隊關卡,對幾個政府未破案件發出了協查嫌疑人的命令要求。
這其中,一個案子中有一條,列出了蘭四媳婦的相貌特徵,並指出:“----該匪婦可能有一七八歲男孩隨行----”
劉二將此情況告訴了蘭四。
蘭四聽了,放下了手中端的茶碗,站了起來。
他目視劉二和中年農民:“我們是不是要快走?”
劉二說:“是的蘭四大哥。而且,走之前,還需要給嫂子化化裝。”
農婦親自給蘭四媳婦化裝。將她化成了一位與自己年齡相當的中年婦女。
蘭四媳婦化好了裝之後,走到另一間屋裡,叫醒抓緊時間睡覺的餛飩。
餛飩迷迷瞪瞪,看看他母親,說:“大媽,您是哪一位大媽?”
蘭四自然也化了裝。
一行人立即出發,走了兩裡多路,到達一條河邊。
上了一條船。船掛上帆,乘風破浪而去。
在船艙裡,餛飩一點睡意都沒了。他鑽到船艙後面,看掌舵的船老大。
船老大一臉滄桑。滿布皺紋的臉上,不時露出喜愛的笑容,看興致勃勃望著自己的餛飩。
“餛飩,你小子不好好睡覺,鑽來鑽去地做什麼?”
“大伯,您的槍呢?”
“你這小子,你大伯我一個趕船的,要槍做什麼?老子又不是在河上湖上打劫的土匪。”
“嘻嘻,大伯,您騙我。我知道了,您老人家的槍,就在那塊船板下面。”
“嘿,你這小子,你怎麼知道的?老子又沒過去摸了看。”
“嘻嘻,剛才我問您,您老人家往那兒瞅來著。”
“嘿!你這小子,倒是個鬼機靈。哎,過來,聽說你爹是個玩槍的大高手?你小子知不知道?”
“嘻,大伯,我見過我爹的槍,高手不高手,我不懂。要是他是個大高手,我以後也要學成個大高手。”
“嘿,你小子倒是個小大人。哎,跟你說,要是讓你跟你大伯我學駕船,每天都有魚吃,你幹不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