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地只剩了殘敵。
山崖上工事中的保安團丁們，大多被震得昏頭脹腦，有些直接被震昏。有幾個已經死了。大約死在從石縫和通風口衝出的碎石雜物和氣流中。
申強等人從山崖石階梯上向上衝，如入無人之境。
這時候，已經不需防止響槍驚敵，這四個人，槍擊不停，打敵人腦袋，就像打散落的西瓜——被震得糊里糊塗的保安團丁們，直接從暈乎中，去了另一個世界----
外圍，響起了紅軍的衝鋒號，卻是沒有什麼人從外圍衝鋒。
左右兩條通道上，第一道防線碉堡敵人都向外面開槍，打打看看。
他們估猜到，“最壞情況就是——團部已經被赤匪端掉了！”
他們現在的戰鬥行為，是按照被國民革命軍營長誇讚過的防守戰術進行防守，機槍步槍都按照預先固定好的交叉火力線射擊。
他們到底是保安團，不知變通，也不知道自己防線的致命弱處——絕大多數射擊孔，都是是向前向外方向，自己的屁股後面來了攻擊，敵人從團部小山崖中心向外開花般攻擊，保安團剩餘力量無法正常防守！
-----之前，第二保安團二營長在左路通道的第一層防線的主碉堡裡午睡，準備睡足了後，帶一小隊人到小煙鎮北邊山村去“撈一把”。
部下們午飯前就聽說了營長的計劃安排，很是興奮。
自從當了第二保安團的兵和小官，雖然還是可以欺壓山民，搜刮錢財，畢竟比起當土匪時候，受約束了些。他們知道，掛起了國民革命軍保安團的牌子了，不能把名聲搞得臭到底，幹壞事的時候，便走得離小煙鎮稍遠些。東西南三個方向他們都已經掃蕩過相當距離內的山村，而北邊一些遠處山村估計還比較肥實，有得撈。
團丁們知道營長兩個月前，在那邊山村裡用強，弄了個漂亮女人，“-----這一段因為年家圍子被破，我們都小心了些，畢竟腦袋只有一個——營長也憋了一些日子，看來今天他老人家想去吃些葷，我們也有油水，嘻----”
營長睡覺，部下們多假寐，等著下午的出發。
突聽得小山崖中心那裡傳來震天價響，部下們都竄起來，提了槍，站在碉堡外面向那邊看。看到第二層防線碉堡的弟兄們裡外亂竄，都心道：“---不知出了什麼大事？小山崖的煙柱子嚇死人。等著打聽訊息的弟兄回來，或者團長他們派人來說說怎麼回事----”雖聽得冒著濃煙柱子的小山崖方向有槍聲傳來，無人想得到，小山崖陣地已經算是垮塌了！
正胡聽胡想間，營長下令：“弟兄們，準備行動——不是從正面出小煙鎮，是去團部看看。他媽的，團部要是出了事，老子們出去玩，怎得安心？”
話音未落，突地聽得前面紅軍衝鋒號不歇氣地響了起來，還有機槍在前面林子裡響。
部下們全都有些慌神：“這他媽的裡外都出事了？”
大家知道：“這紅軍來了，小山崖又有什麼東西炸了，看來都是赤匪紅軍搗的鬼----
”
雖然驚惶，卻也按照各自平時訓練的路數，架了槍，對向外面山林——這個方向，兩挺機槍和十幾支漢陽造，組成交叉火力網，按計算，一個連的紅軍集體衝鋒是休想衝到碉堡跟前----
卻不見紅軍的人影衝出山林來，只是在那林子裡面鬧騰得厲害。
第二保安團二營長親自操一挺機槍，在射擊孔裡向外不時地打出一個短點射。嘴裡罵道：“他媽的，赤匪又來這一套。弟兄們，不要害怕，赤匪這什麼狗屁機槍，就是在洋鐵桶裡放炮仗！等他們真地衝鋒，老子下令開火，大家一齊打！堅持一陣子，團長就會派人來支援咱們，十幾裡外的政府隊伍也會來！那時候，咱們一齊衝鋒，打死一個赤匪，賞大洋十塊！”
部下中，有的是好幾年前就跟著營長打家劫舍的慣匪，聽了營長的話，也大叫起來：“營長說得對！老子們現在是國民革命軍的隊伍，政府一定會馬上派人來支援咱們！----”
他們不知道，最近的一支國民革命軍隊伍正在換防，走的走了，該來新駐地的還在半路上。
這攻擊時間點，是紅軍共產黨找的一個空子。
突然守在碉堡後門的一個團丁怪叫一聲，噗通一聲栽倒，同時大家聽到槍響！
幾個人掉轉頭來，眼尖的團丁從碉堡後門看出去。大叫：“不好了，赤匪抄了咱們的後路了！”
就聽一梭子從後面第二道防線碉堡那裡掃過來，有子彈鑽進後門來，又有一個團丁痛苦地跪倒，歪到地上不動了。
眾團丁嘩啦散開，避開碉堡後門直對外面位置。
二營長提了機槍 轉過身來，側臉從後門邊上向外看，趕緊一縮。
卻沒有子彈掃來。
有人從那邊喊話。
“第二保安團的弟兄們，你們的團長小康和他的婆娘，已經上西天耍去了！你們投降吧，交了槍，每人領三塊大洋回家去，紅軍優待俘虜！”
二營長眼睛發直發紅，說：“弟兄們，不要聽赤匪的鬼話！咱們團長，和團長夫人小嬌娘，那是什麼樣的本事？能栽在赤匪手裡？他媽的，就是萬一團長殉難了，老子帶你們繼續幹！咱們第二，不，咱們第一保安團，個個都是好漢！”
部下們知道，自從“第一保安團”沒了，上峰已經有意思傳下來，他們這小煙鎮的“第二保安團”將升級為“第一保安團”。一字之差，必定有所不同。現在聽和想，萬一真地團長沒了，營長升了團長，大家便都有大大的好處。
有部下團丁，慣匪出身，想到過去上峰說的，“落到赤匪泥腿子窮鬼們手裡，新賬老賬一起算----”便也紅了眼，叫道，“營長，拼了！”
正在這時候，正面——現在屁股後面——紅軍的機槍又響了，這回可是這傢伙，子彈掃得射擊孔周圍噼啪亂響。
有一發子彈鑽了進來，倒沒打著人，斜著衝到碉堡頂上，鑽進蘆葦墊成的天花板裡去。
二營長將機槍揹帶挎在肩背上，吼一聲：“弟兄們，跟老子衝，奪回團部！”
說完，一股煙般衝出碉堡後門去！
部下們嗷嗷地叫著，跟在他後面衝出去。
他們面對的，是這條通道上的第二層防線上的主碉堡。
這個方向上，老耿帶人從裡向外，先幹掉第三層哨卡敵人，再收拾掉第二層——一個個封住了敵人碉堡的後門，敵人出來就挨槍子兒。不出來，老耿的弟兄們從旁邊摸上去，塞手榴彈進碉堡。現在輪到第一層保安團防線的敵人了。
老耿放下自己挎著的機槍，直接用第二層主碉堡中的敵人輕機槍——都架好還沒來得及掉轉——瞄好了開始向內線衝鋒的保安團丁們，一摟火-----頭一發子彈，就打進了帶頭衝鋒的保安團二營長的肚子----
秋風掃落葉。
老耿的機槍過足了癮。
勢如破竹。
大獲全勝。
紅軍團隊開始發起正式衝鋒時候，只剩一個碉堡的敵人打了幾槍，便戳出槍管上的白旗，投降了。
打掃戰場的活兒，進行得很順利。有柏團長獨立團的一個主力營人手，僅僅一小時，便完事了。
而申強老鬱帶的隊伍，還在打掃戰場結束前半小時，就悄悄地離開了小煙鎮。
急行軍三十里，到達一個小山村。
他們將在這裡進行休整，好好地吃喝睡覺，然後分頭行動，從不同路線，撤回洎江。
三縣赤衛隊總指揮蕭小建，親自佈置了好幾道防衛警戒線，並下達死命令：“各個點，各個明暗哨卡，全都給老子死守，連一隻田鼠，都不能給老子放過去！一個哨卡盯住另兩個哨卡，互相支援----他媽的，老子還不信了，這回咱們三百多人，看不住這幾條破小路！不管你們誰，你那裡要是出了事，是共產黨員的，以後你他媽的就不用再交黨費了！是團員的，自己主動退團，然後你去跟敵人拼命去！他媽的----”
蕭小建深知這支“直屬大隊”的重要，更對這幫弟兄，有著極深的感激之情——無論論公論私——這一回，老申大哥和他的弟兄們，為根據地，為這一帶的鄉親們，再一次立下了大功。
蕭小建自帶了一長一短兩支槍，選了二十個精悍的赤衛隊部下，在最關鍵的四個守衛哨卡之間，分組來回梭巡。
“弟兄們一定要明白，咱們保護的，比咱們自己的命，要貴上幾倍幾十倍！”
“明白，總指揮！”
赤衛隊員們本來就對自己的總指揮極為欽佩，見總指揮全副武裝親自出動，又說明了守衛任務比命還要緊，心中有了大致估猜，個個精神抖擻。
洎江手槍隊的弟兄們，除了嚴格按照隊裡規定，到點就接班放哨的，其餘的，這一通吃飽喝足加上大睡！
-
從敵人方面看，假如小康團總和笑嬌狼多懂得些軍事，設防工事不是這樣只顧向外，不顧向內，假如他們早識相些，撤出小煙鎮，假如他們聽說最近的國民革命軍正在換防，很可能一時來不及顧上他們，假如----也許他們不至於這樣橫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