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這一次慘案,年紀輕輕的小嬌娘,出了大名。
這自然是惡名,十足的惡名。
人們罵道:“----你看她那一笑,那是要殺人的笑!什麼‘小嬌娘’?整個一頭‘笑嬌狼’!”
“笑嬌狼”終於聽到了這樣的傳聞。
她淡淡一笑:“姑奶奶終於有了能在江湖上叫得出去的名兒啦!”
至於那次收租稅開頭,她打自家年家圍子團丁的事,她這樣告訴其他人:“姑奶奶是個女的,那也是沾了主子的邊兒,那位小弟兄出言不遜,算是家狗對自家主人叫,給兩下,算是輕的。以後再有這樣的事情,直接一刀捅穿喉嚨!誰要不信,儘管來試!”
沒人再敢招惹她。
當然不僅僅是怕她,更怕的是,年老團總。那可是個可以一邊對人笑一邊將刀插進對方胸口的老頭。
有人分析,這“笑嬌狼”,在土匪窩子里長大——她的早早過世的父親母親,就是江湖上早年的江洋大盜,殺人不眨眼,終被仇人所殺——,成親又沒找對人,心思從小就變得乖戾古怪,小腦袋瓜裡,點點積累長起來的都是冷酷無情——這就是一個女土匪!
“笑嬌狼”自那次開了殺戒之後,以後短短一年多里,又曾經多次傷人殺人,並由年老團總親自發話,成為年家圍子最年輕的“鐵衛”,排行第四。
“笑嬌狼”她只二十一二歲,以她的面容,正是如花似玉的好時候,卻因為她性格漸更凶殘,出行辦事,好似嗜人血肉不吐骨頭的惡獸,慢慢臉上眼中,再無嫵媚,倒是橫肉生髮,漸成具有七分凶氣的模樣。
半年之前,年老團總夫婦倆做主,將“笑嬌狼”配給了駐紮在八十里之外的保安第二團團總。
保安第二團團總也就二十五歲,姓康,乃是繼承自己父親當了團總。
老康原在鄰縣的“笑嘴崖”上當山大王,找到招安機會,應承民國政府,下山當地方軍官。
因他當土匪的年間,殺戮重,名聲臭,不宜在那縣當保安團軍官。兩縣長恰好是拜把子兄弟,商議之下,這邊也有一個殺戮重的土匪頭子受招安,便交換了當保安團團總,稍避百姓之罵。
老康帶了夫人兒子嘍囉,來到本縣,駐紮在離年家圍子八十里地的小煙鎮。
那小煙鎮,原本是附近一座山上另一家土匪的勢力範圍,鎮上財主和土匪有勾結。老康乃是專家出身,知道如何對付這些人。進駐小煙鎮之前,他已經和年家圍子的年老團總商議好,一前一後,對小煙鎮形成夾擊之勢,然後用官府和金錢兩條大棒,向那土匪頭子發起攻勢。
那土匪頭子看明,無論是年老團總還是老康,都不是自己能夠一直對抗的勢力,更何況,這倆還都有官府的招牌,那就更不是自己扛得住的,立刻便就坡下驢,搖身一變,成了老康的第二保安團的二營長。
然後,在年老團總主持下,三人一起,拜了把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
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三個人心裡都明白,這拜把子話,就像山間晨霧,濃得很,卻是靠不住,一定有散了不見的時候。
只是,紅軍共產黨已經不斷擴大勢力範圍,把大片大片山區的窮鬼們都煽動起來,一抗官府,二抗土匪,尤其對他們這樣的地方惡霸加官方土匪的實力派“不尿”。他們要想保持自己的利益,繼續為非作歹稱王稱霸,就得“穿一條褲子”,腿連腿----
年家圍子保安團和“第二保安團”,就這樣“穿上了一條褲子”,成了紅軍共產黨和大片山區山民百姓的兩大死敵。
年老團總欲將“笑嬌狼”嫁給老康的兒子小康,本是一箭雙鵰的事,既可以進一步拉攏和老康的關係,又可以將“笑嬌狼”的終身大事解決。
老康時已病入膏肓,聽到年老團總的意思,很是高興。
兒子小康,已經娶過老婆,是個鄰省的河上幫會頭子的女兒,因父母之命,嫁了小康。不料那女子生性慣了水上生活,哪裡受得了這山間日子,“悶得女人都要長出那個來!”借回孃家之故,走了再不回來。還主動寫了一份“求休書”來,令老康父子哭笑不得。
“散了也好!要老子去過那種水上漂的日子,還不如把老子閹了!”小康說的話,比那女子的話還難聽。其婚姻遂作罷。
而這“笑嬌狼”,乃是山裡生山裡長,不愁她不慣山裡生活。早年老康還見過她,乃是個有幾分嬌媚的女孩子。
跟小康一說,小康笑了。他倒是聽說過小嬌娘變作了“笑嬌狼”的故事。他不怎麼信傳聞,“他媽的,一個小女子,就是一身土匪氣,還能橫到哪裡去?”
他聽病重父親說起,小嬌娘當年的美貌,立刻就答應了這門親事。
“小嬌娘?笑嬌狼?嗯,有點意思,二十一二歲的女人,都沒生育過,再喜打打殺殺,還能把所有的好看味兒全都弄沒了?”
小康之所以應承得爽快,還因為他有些孝心。老父親已經病重,他是獨子,母親去世得早,他父親為了他的前程,放著山大王不當,他得做點什麼,讓父親走得安心。
年老團總派年大少,帶了一個營兵力,將“笑嬌狼”送到了小煙鎮。眼瞅著親事辦完,才醉醺醺地帶人上路回年家圍子。
年老團總問兒子:“你看怎麼樣?”
年大少一天多了,酒意還未完全消退,大咧咧地說:“爹,你呀,放一百個心!老——我看,那狗日的小康,和咱家的小嬌娘,那就是天生的一對!”
年老團總好奇道:“哦?你看得出來?”
年大少左右看看,揮揮手:“你們都下去!”
轟走左右,又疑惑地看看屏風。
年老團總笑道:“沒人。你娘不敢直接聽你說,怕是那兩個小傢伙不對路,就算是害了小嬌。你說,要是好話,老子回頭告訴你娘。”
年大少笑道:“爹。老——我看得清清楚楚,那狗
日的小康——”
年老團總笑罵道:“他媽的,小康是小嬌的相公了,不許亂說!”
年大少說:“是了,爹。哈哈,老——我送小嬌娘到了地方,按照爹的吩咐,卡住了不讓狗日——不讓小康相公見新娘子。從中午到晚上,老子——我盯住了。那狗日的——嗨,我說慣了,就這樣說吧啊爹?
那狗日的小康一點兒不著急,不像新郎官,倒像是個伴郎,笑眯眯地看眾人忙活。
到了晚上,新人都拜了天地。老——我替爹孃受了禮。新人入洞房去了。我也沒敢喝酒,就怕有什麼不對路,小嬌娘要是受什麼大委屈,我就按照爹的吩咐,殺進洞房去,一腳踢翻狗日的小康,把小嬌娘搶回來。
哈哈,您猜怎麼著?
這倆進了洞房,一開始沒動靜,後來,聽得裡面有響動,動靜還他媽的挺大。我在外面隔著老遠,都好像聽見了。
我心裡憋火,要向洞房那邊衝。剛剛起步,就見兩個老老的婆娘慌慌張張地跑過來。擋住了老子的去路。
我心裡著急,抓住她們問:“你們慌慌張張地跑什麼?想要跑到哪裡去?他媽的,要是老子的小嬌娘妹妹出了什麼事情,老子宰了狗日的小康不說,老子連你們倆的老皮,都給剝下來!”
年大少說到這裡,停住了不說,東張西望。
年老團總心急,罵道:“找什麼東西?他媽的,你小子接著說!”
年大少說:“爹,我走了這一路,口渴了,嘴裡幹,我得找點好茶喝喝,好接著說。”
年老團總笑罵:“你小子,來,這是老子的極品龍井,老子還沒喝,給你!”
極品龍井從嗓子眼滑下去,年大少說:“那兩個老婆娘卻是滿面喜色地大叫:‘年大少爺,喜啊,喜啊’!
我問她們:‘他媽的,這才剛剛進洞房,何喜之有?我那妹子,從來沒見過小康,媽的,她也沒碰過,這個,那個,你們說,何喜之有?’”
他說到這裡,手拿著年老團總的極品茶杯,說:“加茶水!”
年老團總正在重複兒子的話,“何喜之有?”聽了兒子叫加茶水,便喝一聲,“來人,給大少泡一壺龍井!”
有好聽的女聲在外面應道:“是的老爺。”說話聲還帶了些笑意。
聽聲音,好像這丫環在外面偷聽著年大少的說話。
年老團總對兒子搖搖頭道:“你娘把她們慣壞了。”
年大少也不管他爹孃的這些事,繼續說道:“我問她們,‘何喜之有?’她們說,‘少爺有兩年,沒這樣過。以前他碰一個女的,沒一個時辰,就得讓人家走。今天少爺他——一個老婆娘悄悄跟我咬耳朵說:都三回了,還沒停了動靜睡覺哪!’另一個說,‘老身要去向老爺報喜,這樣子,很快就會有喜,真地有喜,嘿嘿嘿----’
我心裡高興,又不怎麼相信。可也不好再攔住那倆老婆娘繼續問,還能問什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