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大腚”的槍雖常只是在屁股後面似隱似現,不像大多槍手,插在腰間或者腋下,“一拔就有”,卻是一旦摸槍出槍,速度奇快,拔槍瞄對擊發,一氣呵成。曾有多次,對手頂多已經開啟槍盒蓋,或者從腰間掣出槍,槍口尚在執行中,老顧的槍已經響了。
對於“顧大腚”的名頭,老顧不以為恥,反而有些得意:“滿天下,以這等上不得檯面的綽號,壓過如雲的高手的玩槍的,就老子‘顧大腚’一個!”
當時,小馬聽得曾經一起學藝的師弟說起回鄂西北家鄉時聽得的傳聞,“有一槍手,外號難聽,技藝驚人,而且仗著本事,總和官府鬥心眼----”
時值政局動盪,各地官府衙門的掌舵人大都是實力軍閥,看大局風向選擇陣營,又或是自己自立門戶,誰也不服誰,都要抓槍桿子,蒐羅有本事的人才。“顧大腚”這樣的人,便不時成為實力派人物的招攬物件。“顧大腚”便有了些奇貨可居的味道,對誰也不說個“不”,也不說“行”。
他一腳踏在自己老巢地面,一腳踏在招安的船上,撈錢撈裝備為第一。
往往眼看要談成招安,帶他的幾個嘍囉進城當軍官了,忽地風向一變,當地鎮守使成了敗退逃竄的土匪,“顧大腚”便又在自己山莊蹲住不動,美滋滋地點數自己騙來的大洋。並且還四下放出狂言:“顧某本不是山野匪人,只是眼下時局動盪,百姓受苦,顧某又見官府中多酒囊飯袋,幾無顧某可信賴之人----如果有人,能夠在顧某略有小成的槍技上,勝過顧某,讓顧某心服口服,顧某便立即到官府上補個名字,從此歸附政府朝廷,做一治國安邦策的小卒也!”
小馬聽明白了,想好了,便請自己師父寫一短函。他持了信,找到鄂西北某新任鎮守使,請命前往“顧大腚”處遊說招安事項。
該新任鎮守使是小馬師父的把兄弟,知道自己把兄從來不是個說大話的人。把兄帶信說讓小馬去試試,那就是有能夠試試的本事,便答應了,還問小馬:“需要多少人?”
小馬說:“既是遊說招安,就不必多的人。請師叔聽訊息。唯一條件,就是‘顧大腚’被招安成功後,還請師叔在江湖上,稍費心思,替侄兒鼓起些名頭就好。”
鎮守使滿口答應,又讓小馬選了兩支好駁殼槍。
小馬找了自己一個熟識朋友,一起在一個山溝裡,用選來的駁殼槍試煉了半天,打了百多發子彈,就兩人一起出發了。
找到“顧大腚”的時候,“顧大腚”正在抽大煙。
從煙**爬起來,“顧大腚”精神抖擻。
“你就是鎮守使派來招安的?”
“是。”
“看你嘴上毛都沒有,能夠說話算數?”
“算不算數,顧大哥驗過了才算。”
“嘿!你小子這話裡有話,莫不成你小子有兩下子?”
“不敢,只是練過點,還請顧大哥不吝賜教。”
“你小子倒是文縐縐的,像你這樣,不去好好唸書,求個功名,跑我這裡來做什麼?要知
道,刀槍無眼,傷了你小子,你媽找來了,老子怎麼交代?不要認為老子就是個不講理的老粗,老子也是被招安過好幾次的人了——媽的,不說這個。這麼說,你小子聽過老子的說法:槍上勝過老子,老子跟官府走。要是勝不過,媽的老子還是在這山莊裡蹲著。”
“是的,在下聽過。只是小子我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專門去衙門裡掛了號,說是要憑小子練的這點些微本事,與顧大哥切磋切磋,求得顧大哥出山莊為國家效力-----至於顧大哥的擔心,大可不必。在下敢立單面生死狀,若顧大哥覺得下得去手,槍快過小子,一槍把小子崩了,小子只怪自己學藝不精,打擾了顧大哥的山莊清修,自己認栽認死就是——小子為何說是單面生死狀?這意思就是,小子萬一僥倖佔得先機,絕不會真地扣動槍機,傷了顧大哥的性命。顧大哥意下如何?”
“顧大腚”身體擺了兩擺——兩支駁殼槍槍匣在屁股後面晃動兩下。他先是好笑:“你小子能在老子‘顧大腚’面前佔得出槍先機?這樣的什麼生死狀,不是老子佔盡便宜?咦?”
他認真地看對面的馬姓年輕小夥,點點頭:“媽的,亂世出英雄,不僅能出老子‘顧大腚’這樣的老英雄,也能出你這樣的小英雄。小兄弟,無論你是死了還是沒死,今天這一番話,都可見你的不弱!”
他不說自己敗瞭如何,他壓根兒就不相信自己會敗。
他也是看小馬朝氣勃勃,一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樣子,便有心折一折小馬的銳氣,也為自己以後下一步被招安,多撈些油水便宜做些功夫。
他繼續說:“小馬兄弟,我也不佔你的這個便宜,這樣吧,老子就是槍到了位在先,也絕不會崩了你。我看,咱們比試,就先比出槍-----通常咱們江湖人比洋槍本事,這槍出來對準了要打的目標或者是人,打出三槍或是五槍,誰打得快打得準,便是贏了-----不過,我看兄弟你一表人才,眼珠子亮得很,定是一個將來的好槍手,不能折在這裡,可惜了——”
他看看小馬的眼神,那眼神中有著意思。老顧笑了笑,話頭一轉:“這樣吧,咱們就來個讓人血熱的玩法怎麼樣?”
他這一段說辭,一會兒冷一會兒熱,一會兒松一會兒緊,這是他習慣了的老一套,專門對前來挑戰的人說來合適——讓人一會兒心涼一會兒心熱,忘了以平常心應付即將到來的比試較量!
這就是那句“薑還是老的辣”的老話之精義體現。
老顧其實覺得自己有些多餘擔心,只是習慣了自己的做法,順溜,方便。
小馬說:“好啊!在下過去也曾與人比試過,用的就是顧大哥先說的比出槍快的老套路,不過癮啊!就請顧大哥定下來,小馬我聽從就是,來個讓人血熱的!”
“顧大腚”說:“好!咱們這樣,先比拔槍快。既是要讓血熱起來的法子,咱們這樣,數到一二三的第三聲,就開始動,槍出來後到位——誰的槍口先對準另一方的腦門子,誰就是贏家!”
小馬大聲應承:“好!就這樣!”
他看看“顧大腚”屁股後面微微搖擺的兩隻槍匣,皺眉道:“老顧大哥,有些不公平啊!”
“顧大腚”驚問:“有何不公平?”
小馬搖頭道:“顧大哥你的雙槍在身子後面,在下的槍卻是在前面腰間。這對顧大哥你不公平。”
“顧大腚”這才明白小馬的意思,他心道:“老子的槍就是在屁股後面,才好照老子的辦法扯槍出來快速到位。”
他笑眯眯地說:“小馬兄弟果然俠肝義膽。只是你有所不知,我顧大腚習慣了將槍藏在屁股後面。如果有事,我這槍拔出來也要比從別的地方快得多。真要讓我換個姿勢,我就慢得多啦!”
小馬只好說:“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當下,請小馬帶來的一人,還有手下一個兄弟充當數令仲裁官。
倆仲裁一起練了練出聲發令。
對於這樣等級的槍手來說,偷搶時間提前動作,會立刻被對方的槍手和仲裁發現——就憑槍手的感覺就能確認。
一旦偷機,將來會成為江湖上的笑柄。
除了那些決心不顧什麼江湖道義名聲,只圖得實利戰勝對方的人來說,違規本算不了什麼。
只是,既然不在意違規,那也就不必在意什麼比試不比試了——直接下陰手滅了對方就是。
是以,少有在這樣的場合下,偷雞摸狗搶時間違規的槍手。
當兩個數令人同時喊出:“三”的那一瞬間,“顧大腚”的雙手閃電般貼身滑動向後,幾乎是到了身後就飛快地又滑出向前,手中執了雙槍!
也不知他“顧大腚”是怎麼將屁股後面的槍掣出來並急速執行向前的。
只是這一次,他那從不慢於人的雙槍走到了一多半路程時,停在了空中,身體兩側。槍口還沒來得及擺動向前。
小馬兩手平舉,左右手中各持了一支燒藍熒熒的駁殼槍。
槍口如同毒蛇之眼,冷冷地對準了“顧大腚”的面門。
“顧大腚”滿面不相信的神色,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小馬笑了:“在下說了,這樣的比試,有些對顧大哥不公平。”
“顧大腚”東張西望。他在看,除了他的自己人,還有誰在悄悄盯著這裡。
再一想,“媽的還有別的比試呢,只要能贏回後面的,也就不一定算輸----”
可是不幸得很,後面的實彈射擊,“顧大腚”也沒討了好去。
每人前方五個瓦罐,置於三十步開外,橫向一字排開。
還是仲裁下令三數後,比試雙方各自拔槍射擊。
“顧大腚”第三槍打碎了第三個瓦罐時,聽得邊上自己手下弟兄驚呼聲。
“顧大腚”也不打剩下的倆瓦罐了,將槍插入槍匣。
掃一眼對方前面空空的坡沿,“顧大腚”說:“小馬兄弟好槍法,好手法!兄弟你還沒有江湖上的名頭吧?老哥我看,就起個簡單響亮的,‘快槍馬’,如何?”
江湖上又誕生了一位新人物,“快槍馬”名聲鵲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