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四面上依然帶著微笑:“好說好說。但請二位辦你們的差事無妨。”
他的聲音不卑不亢,沒有一絲畏懼意味。就好像他面對的並不是兩個素有凶名的年家圍子的“鐵衛”,而只是兩個普通看門人。
“炮錘劉”兩眼一眯,嘴中說了一聲“得罪”,語氣輕柔。
他整個人縮了一下,本來就顯得有些圓圓團團的身體剎那間變得更加圓乎,如同一個大號的酒罈,腳下突地發動,“酒罈”急速滾動向前,三五步距離,旁人不及眨眼,他已經欺近蘭四跟前!
一般武師在徒手格鬥中,遇到這樣從未見過的身法的敵手,必定會有剎那間的猶豫。因為這會兒“炮錘劉”的身姿四肢,並無突出部位,看不出他將出何種攻擊手法。
而要向他的“酒罈”身姿發起攻擊的話,也需要對手在瞬間有一個正確的選擇確定。因為“炮錘劉”的身姿好像是滾動的刺蝟,兩腿半蹲,兩臂圓抱,似成一團整體。
當然,要攻擊任何一點,只要擊中,力度夠了,必定能給“炮錘劉”造成傷害。問題在於,“攻擊哪一點合適?”
對於“炮錘劉”來說,有了對方的這一絲猶豫時刻,就夠了!
“酒罈”閃滾逼近,突地“罈子”變形——兩隻手臂如電閃般猛擊而出,兩隻手臂前端,自然是“炮錘劉”那雙斃傷過許多武林好手的小酒缽般的鐵拳。
鐵拳如風!
側後方暗中觀看的年大少,心中急道“不好!”
他多次和“炮錘劉”比試,切磋提高,自然知道“炮錘劉”這兩隻拳頭的威力。而且,他看出來了,“炮錘劉”這一次,從身體微微下蹲雙臂合抱,變得個“酒罈”一般時候,就使出了他的十分全力!
這兩拳之力,若是打在牛身上,就算打不死牛,也得將一頭牛打個滾地倒。
年大少心中瞬間焦急的,是怕蘭四頂不住讓不開“炮錘劉”的這一招“雙牛撞山”,一旦這兩拳在蘭四身上擊到實處,後果不堪設想!
要是打的是敵人,那是莫大的功勞。
可現在,蘭四是已經通過了年老團總測查的馳援高手,被打傷了,就是自己折了自己的實力。
蘭四挺拔的身形在這一剎那,也變了形,就像“炮錘劉”一秒鐘前變形的那樣,蘭四的頎長身體變得圓乎乎的,矮了一大截子,成了另一隻“酒罈”。而且,這隻“酒罈”似乎更矮更加肥壯——
頭一隻“酒罈”冒出的兩拳,在兩隻“酒罈”好像要相撞的時候,看看到了另一隻“酒罈”上!
卻是沒有發出擊中“酒罈”的聲響,而兩隻拳頭明明在猛擊向前,勇不可擋的衝擊過程中,忽地稍稍變了路線向上。
就見兩隻都在變形中的“酒罈”輕輕一碰,發出了“噗”地一聲響,便閃電般地分開了。
看得見這一小塊地界的人們,這會兒看見,蘭四已經恢復了幾秒鐘前站立的身姿,挺拔如一根標槍。他面帶微笑。
“炮錘劉”站在七八尺之外,身型也恢復了變成“酒罈”前的高度寬度,身姿四肢面容依然都體現著他一向的特點,圓圓的,臉上浮出笑容。
他兩手高高一舉,拱手笑道:“蘭四兄弟技藝高絕,兄弟我佩服得緊!啊不,仰慕得緊!蘭四兄弟不在意的話,在下斗膽問一句,這一招破了兄弟我‘雙牛撞山’的高著,後半截有些‘鐵山靠’的意味,前半截,卻是在下從未見過聽說過的絕技!這個,那個,有些像南嶺通臂猿拳的‘背摘果’,不,不像,有些像黑山派的‘舉火燒天’,不,也不大像,哎呀,蘭四兄弟,在下大大冒昧了!哈哈,以後,在下要好好向蘭四兄弟多請教,多,這個,哎呀,在下要年輕一些,能向蘭四兄弟,這個——”
耳聽得這江湖上有相當威名凶名的年家圍子鐵衛之一“炮錘劉”就要說出“磕頭拜師”的話語來,周圍人等都大驚震動!
不少人想:“這個‘炮錘劉’,真地是一個武痴!這等的威風之人,遇到了比自己高的高手,令他佩服的高手,居然能立刻變成一個要虛心求教的學武‘小徒’”!
這些多少都會一些高低不同武功的人們各自在想:“剛才那一招,是什麼招法?怎麼好像和‘炮錘劉’的‘罈子招法’差不多的身形?”
“----這一招的勝負,關鍵在那看不大清的一個靠近,一個相碰之中----”
“---這喚作蘭四的高手,算得上是我聞所未聞的大高手了,這要到了圍子裡,大概算得上拳法第一高手了吧?”
“-----不知他那一招,到底喚作什麼?是哪一派的高招?----”
“呀,不好,這練武的‘痴呆子’‘炮錘劉’越說越下道了,他媽的他要是說出來,他老小子要請這初次見面的大高手當他的師父的話,我們這年家圍子的過去威名,豈不是立刻就落在了‘上海灘高手’之下。之下就之下吧,別真地叫出什麼‘師父’的狗屁話來,我們這些同輩的,豈不都成了這大高手的晚輩?媽的,晚輩就晚輩吧,要真地能夠從這高手蘭四處,學得一兩下絕招,‘一招鮮,吃遍天’,嗯-----”
蘭四開口攔住了“炮錘劉”“越說越不像話”的話頭:“劉師傅,你太客氣了!不怕你見笑,我剛才這一招,就是太極拳的十字手,揉進一步八卦掌的側移,哦,身法上加入了一點劉師傅你的路數,身子低了些,靠法上,倒是有一些‘鐵山靠’的發力,只是要加上兩臂託推之力,有點滄州形意門的‘斜背蘇秦拔劍’的意思,只是發力方向稍稍變化一些-----”
他說得輕描淡寫,好像他剛才那一招,乃是一個“四不像”的低檔次招法。
所有聽的人,別說高手了,就是個稍懂一點功夫的人,也是聽得心驚!
這幾樣分開單說,沒一樣算是什麼頂尖無敵的武功招法。再說了,這世界上,武功從來都是互相剋制的,任何招法都有破解之策,沒有一招能夠真地所向無敵-----只
是,能夠通曉許多門派武功,並能在臨戰時的緊急對陣一招中,融會貫通數種招法的妙處,這就不是普通高手能做到的了。
而對陣“炮錘劉”這樣等級的武術高手使出的“雙牛撞山”,一招即破敵,就更是難上加難,難如登天!
這需要武功方面達到“大智慧”級別,並有極其豐富的實戰經驗,更需要過人的膽識和超絕的身手!
無人不服。
有人不服。
這一刻,有人發出了聲音。
這聲音很怪,從鼻子裡發出。
聽到這一聲的人們,目光掃動,立刻找到發出聲音的人。
人們能夠很快找到他,也因為這人的身體動作,和他發出的鼻子裡出來的聲音很是吻合。
都是一股子不服氣的樣子。
就是那位瘦瘦的,臉上有些陰沉的漢子。
他的雙臂依然交錯抱在胸前,一直就沒放下來過。
這會兒周圍的人們的目光落到這人身上,立刻就都心裡一哆嗦。
“是他,呀,這兒頭一齣戲還沒唱完,第二齣又要開始了----”
“武功高,不一定槍法好。這年頭,真正能拿到場面上,戰陣中,跟人搏命見真章的,除了有大隊伍,還得看槍法----”
“‘快槍馬’這人,這種跟人開始叫板時候,手就不能放下來,他的手一放下來——不,還不等落下來,手中槍的槍口就能指著對方的腦袋瓜了-----”
“----唉,這位蘭四大爺,算是過了兩陣,就是在這年家圍子,也是一等一的好漢了,也不必跟這樣槍法神出鬼沒的鐵衛老三再比試了-----不過就是比試,輸給了鐵衛老三,也不算丟人。這鐵衛老三,出槍的快,槍法的準,我們這些人,還從來沒見過有誰能夠跟他比劃-----”
“----去年從晃盪山分出來的快槍手老五龜,來咱年家圍子投靠,本來被年老團總看中,答應他留在圍子角樓當值班排長了,卻不願向‘快槍馬’服軟,認個快槍第二不是挺好,結果不服氣,兩人對陣,慢了‘快槍馬’大爺一點,也就是他媽的那麼一點點,就得照說好的做,現在不是還在圍子外面到處催租?這‘快槍馬’,據說離開他師父後的這二十多年,從來沒遇到過敵手----”
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種想法。
各種想法,如果這時候有人統計,會發現,大多數人,都認為,比槍快槍準,這蘭四大爺,必定敗北。
而剩下的小部分人,想的則是“也許能堪堪打個平手”?畢竟,今天早上以來,這名叫做蘭四的漢子,給人的震驚實在太多了!
這樣,“‘快槍馬’大爺手下松一線,和蘭四大爺比成平手,也就是皆大歡喜----”許多人這樣想。
真要有知道這“蘭四”底細的他的弟兄在,聽到“快槍馬”的說話,只怕會笑掉大牙!
“玩槍?你小子跟我們隊長當孫子都不夠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