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桑——老錢，冼生強——說：“我想，這樣一句：洗澡者祝兄等捷報頻傳！”
部長複述一遍，笑道：“整整十個字，好，就這樣！敵人就是萬一能破譯，也根本猜不到是誰！就是費勁查到了，也是望塵莫及！那邊同志們，一看就知道是小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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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倒回到三十七天前，南江剿共高手們聚會那一刻。
-夏秋民手執電話話筒，臉上勃然變色：“什麼？跑了？”
他放下話筒，問李副處長：“是你安排了小莫趕回兵工總廠去？”
李副處長有些惶恐，站了起來，立正：“是的主任。我感覺記賬組那邊有些問題，和小莫談了談，他今天中午乘摩托車趕回總廠——”
夏秋民擺擺手：“小李，你沒錯，而且安排得很好，很及時！”
幾個人都目不轉睛地看這位在場最高長官。
夏秋民嘆一口氣：“剛才電話，正是那邊記賬組負責的小莫打來的。他趕回了總廠，立即查實偵緝處有關人員——老錢跑了！”
李副股長和李副處長，還有黎之虎，全都愣了。
姜貴跟老錢不熟，倒是見過，看看長官們表情，腦子一轉，也愣住，倒抽一口冷氣！
“他媽的，暗藏共產黨，居然是這行營偵緝處的錢長官！而且，他竟然先行一步，逃之這個——夭夭？”
姜貴站了起來，手已經摸到了懷中的駁殼槍柄，又鬆開來。
他看著四位無論從職位上，還是從實際偵緝能力上，都遠遠在自己之上的長官，心中涼了一截：“老子槍法再好，也得有目標打才成！這目標的尋找，還得靠在座這些厲害長官。可他們，看來是算出來了個差不多，還是被那共產黨先逃一步！媽的-”
夏秋民說：“小李，馬上下達通緝令！”
李副處長說：“是！”立刻搖動電話。
這都是熟路數，不知進行過過少次的熟路數。
姜貴對這一套也很熟悉。
這一套發動起來，成了的時候，目標人不是滿頭是血，被五花大綁送回到釋出通緝令的部門，就是被追緝者當場擊斃，橫屍某處。有關部門得到通知，趕緊派認識通緝令目標的人去，仔細辨認，確認正身，才好續下後面的嘉獎發錢等等事項。
不成的時候，通緝令在各處牆上待著，風吹雨打爛了，換了兩三次，政府還是連被通緝者的汗毛都撈不到一根。
還有的被通緝者，沒過多久，就成了匪區的赤匪首領，帶人回頭，殺國民政府軍警特隊伍一個慘！
前些年，通緝手段並不十分快捷，效果卻是不錯，相當多的被通緝者人頭落地。
近兩年，通緝手段提高了，抓到被通緝者的成果卻急劇縮小。姜貴的總結是：“共產黨，大多都是人精！”
姜貴一直不理解的是：“這樣的人精們，要是隨大流乾國民革命，何等的光宗耀祖！他們卻鑽山溝，啃紅薯。有的受了傷，沒藥治，肉爛痛死也不下山投降，媽的，邪氣-”
聽著李副處長嘰裡呱啦對電話那邊的值班人員下達緊急通緝令，姜貴心裡
有了點數。
“-從人的模樣，從能找到的用過的幾個姓名，從能說的方言，從功夫槍法-----樣樣都提到，不少了，可要真能找到人抓到人或者打死，難比登天哪！這回只怕又是要竹籃子打水了-----”
當他聽到，“-----武功不錯，善用匕首，手槍槍法極好-----”他又忍不住摸摸槍柄。“媽的，共產黨槍法好的，老子怎麼總是遇上了也錯過？啊，也有沒錯過的，那次四大金剛-----”
想到那次，共產黨殺手如鬼神般的殺戮能力，姜貴心中一顫，手握住槍柄，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窗外，好像那千米之外的遠山上，有什麼令人膽寒的強敵，正在冷冷地看向這裡-----
姜貴突地感覺到，自己頂頭上司黎之虎的神情姿態有些不對！
他轉轉腦袋，看清了黎科長的臉。
黎之虎緊緊盯住李副處長，待李副處長似富有感情地朗誦般說完了通緝令，對方回答“長官放心”，放下話筒後，張嘴就是一句問話！
黎之虎的這話語，算是橫插一槓子，大家都不明所以。
“李老弟，那老錢，是從兵工廠逃走的？”
李副處長說：“是啊！”
黎之虎緊接著又問：“剛才聽你說，老錢會的不少？”
李副處長說：“是。”話語間稍稍有點慚愧，“他藏得太深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共產黨裡，能人多了。”黎科長毫不掩飾自己對自己過去陣營現在敵手們能力的肯定，“現在最重要的，老錢他會的那麼多，又基本上算是逃走得比較從容——咱們絕不可有絲毫的大意！因為，他的工作崗位，是在軍火中心南江兵工總廠！”
一語驚醒幾個夢中人！
夏秋民急道：“小李，立即下令！小心！”
李副處長立即猛搖電話，接通南江兵工總廠後，急促地說：“請接記賬組！記賬組嗎？找莫組長！不在？立刻去找！就在記賬組宿舍！應該就在老錢的宿舍！叫他什麼都不要做，馬上來聽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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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莫組長向行營夏主任報告了記賬組員老錢失蹤的訊息後，儘管心存僥倖，“老錢也許就是轉到哪裡去玩，一會兒自己就摸回來了----”其實他心裡已經大致有了譜，“老子還是共產黨裡叛出來的，竟然完全看不出老錢這個人是暗藏的共產黨！他媽的，八九不離十，就是這老小子，把包括夏主任在內的我們特工大隊，全他媽的給涮了！”
幾路人馬開車的，走路的，奔行出了兵工總廠大門正門側門。看著這些著便衣和著軍裝的隊伍，生龍活虎衝向大道和山崗，小莫覺得自己渾身沒力氣，腿腳不靈，心中卻是像著火一般。
“-沒想到啊沒想到，還以為找出了一個哈少校，乃是自有行營偵緝處以來，最大的功勞，沒想到，還有這麼個深藏不露的共產黨-----”
小莫像是看見了老錢那誠懇忠實的臉，那目光，曾經是何等的令人信任，令人安心，不料，全他媽的是假的！
“老子過去在共產黨，自認為自己的偽裝功夫，已經臻於化境，要不是那條德
國黑背，老子就是再過二十年，也還是一個共產黨老特工——現在看，老子比起老錢，差的何止十萬八千里！”
腦海中，老錢的忠厚形象，化成了滿面狡詐，兩目透出凶光的惡人樣。
小莫的心火，在全身遊動起來，終於將身上力氣點燃了起來。
他生氣地在辦公室裡走來走去，手拿著他的手槍，東指一下，西戳一下。
他想到，“老錢要是在這裡，老子問他，一句話不對，老子就一槍斃了這個半老的王八蛋！”
只是面前，哪裡有老錢？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小莫的心向下沉。“完了，這老小子，有多遠跑了多遠！他媽的，哈家山少校，你小子也不知道顯個靈，把坑害你的暗藏赤匪老錢，給老子提溜出來！或者，至少擋住他的逃走！”
小莫已經想到，一向堅定反共的哈家山少校，極有可能是被老錢陷害的！
如果人的思路變化伸展，是電路式反應，那麼這會兒小莫的腦子裡，就是噼裡啪啦，電火花不停閃動！
突地一個火花一閃。
對於小莫來說，就是一個突然的靈感閃現。
這對於苦思者，這乃是解脫困境的一盞指路明燈。
他起身就走，直奔老錢的房間——在兵工總廠的臨時宿舍。
老錢的房間房門大開，一個記賬組員和一個國民革命軍士兵堵在門口。
記賬組員說：“組座，這裡剛剛查過了一次。”
小莫淡淡道：“我進去看看。”拔步就向裡走。
記賬組員當然絕對不攔。
這廠裡，他甚至能夠攔住各處處長，各個督導員，也絕不能攔住自己長官。
小莫看了看老錢房間裡各處。
這屋裡跟自己那間差不多小，只是桌子稍稍舊一些，床架子好像小一些。像在處裡一樣，待遇細節，都有個規格標準。
哈少校在這廠裡的住處房間，還封著沒動，當然是搜查過了。
想到哈少校，小莫心裡像被蟲子咬了一口。
“假如老錢是如假包換的暗藏共產黨，哈家山少校就很可能是被冤枉的！這記賬組有兩個厲害的暗藏共產黨，那是無論如何不可能的。而且，哈家山的被懷疑和被搜抓，少不了老錢個一份‘功勞’！他媽的，老子被耍猴一樣耍了幾圈！還幫老錢這老小子敲鑼！”
小莫心火再次上升。
他沉穩能磨的性子正在走到極限。這會兒功夫，他就好像一頭莫名其妙被人哄著的同時，狠狠地踩了一下尾巴的貓。
他竭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冷靜，冷靜。按照訓練中學的，一點一點搜找，說不定，能夠找到一些蛛絲馬跡，對下一步抓捕老錢有用處，又或者，抓不到他，找到別的線索，對搜尋跟他聯絡的同夥有用-”
小莫年輕的銳利眼光如電掃射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寸地面。
他看到了床下。
彎下腰，小心地移開舊報紙捆，看見兩隻舊鞋靠裡斜置。
他伸手摸了一下舊鞋，鬆了手。
蹲著向後退兩小步，他站了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