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暗影相距八九公尺，蹲在在總監居住小院後牆外。
這是小郭和小覃，正屏息聽院裡的動靜。
院子裡悄然無聲。
小郭伸手到牆影之外，打出手勢，以便小覃看清。
小郭的手勢說：“沒有動靜。但是，那狗可能就在院裡，等著咬人！”
小覃的回答手勢簡單些：“狗不叫，就好！行動！”
兩個人一先一後直了腰，貼牆站立。
小郭扭腦袋看看左右後面。
凌晨時節，到處都靜悄悄的。
小郭兩手輕輕搭上院牆，拉昇身體向上，探出腦袋。
兩腳尖蹬在了剛剛掏出了些灰渣的磚縫隙邊。
他掃一眼左邊。小覃也在那邊探出了腦袋。
眼前下面，院子裡微弱光亮中，不見計劃中要對付的大狗的絲毫影子，也沒有一絲聲音。
可是小郭確信，那大狗，正在某處暗影中，瞪圓了狗眼，等待最好時機，撲上來，給自己狠狠一大口，然後，仰頭狂叫！
那時候，別說這屋裡的總監以及衛兵，加上那位偵緝處加派的“由你走”，全部都會驚醒，提槍對抗，就是離這裡不會太遠的夜間巡邏隊，也會聞聲趕來。
行動計劃中，設定了這最壞情況的應付辦法。可那，不是地下黨人所希望的！
小郭毫不猶豫地稍稍側身收腹抬腿，俯身到了院牆上。
然後，他右腿微收，右手一摸，拔出了藏在右小腿邊的匕首。
微吸一口氣，身體稍稍一滾，左手輕推，兩腿在前，上體在後，輕輕縱下！
右手正握匕首。
如那大狗迎面衝來，小郭的正握匕首，可直刺躍起的大狗胸腹，也可從斜上向前下方，擋住狗的低位撲擊。狗只要稍一停頓，側面輔攻的小覃的飛刀，將直入大狗的前胛邊！那裡面，是狗的心臟。
小郭的聽覺視覺都提到了最敏銳點，戰鬥情緒也提到了最高處。
正像他判斷預測的那樣，一頭大狗的身軀，從稍遠處的暗影中，呼地奔出，直撲過來！
小郭反而放心了——到目前為止的一切，都和他們的情報，以及計劃中的設想一模一樣！
再有一秒鐘，這大狗將橫屍當場！
此時，奇變發生！
隱約燈光中，那大狗第一縱，落地後四爪並未再離開地面！而是死死地蹬住地面，壯實的身軀衝力太大，又向前踉蹌滑動，終於撐不住，龐大身軀在地面打了個滾，翻身起來，整個身體像一條粗壯的大麻花，扭動著，大尾巴拼命舞動，扇出呼呼風聲。
大狗就這樣，扭動著身軀，大嘴裡輕輕地嗚嗚地發出聲音。這聲音，見過狗的人都知道，是一種極度的喜悅和歡樂的狗的歌唱之聲！
大狗扭動著身軀，向小郭迎來。
小郭愣了。
幾公尺外，已經揚起了手中飛刀的小覃也愣了！
小郭手一縮，匕首成了反握，刀尖藏在了前臂內側。
小郭顫聲道：“大黃，是你嗎？”
大狗嗚嗚地哼著，已經到了小郭身前。它停
了扭動，上身抬起，兩隻大爪子舉到高處，搭到了小郭身上，大尾巴拼命地搖動，兩隻大狗眼對向小郭的臉，使勁地看。
小郭已經從申強那裡，知曉了大黃立功的傳奇般事蹟。現在見到大黃，既覺極度的意外，也有些深厚了多的親切。
小覃當然也知道，只是他和小郭一樣，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這頭曾經讓敵人不可一世的德國黑背們落荒而逃的大黃狗！
小郭的眼睛溼潤了，他伸出左手，撫摸大黃的腦袋。大黃高興極了，低聲嗚嗚，舔小郭的手。
小覃轉身，輕巧地開了後院小門。
他開門後的頭一句話，簡單直接：“狗是大黃。”
申強正閃身進來，一聽，一愣，很快反應過來，低聲道：“這麼巧！”
他腦子裡依稀的一兩絲記憶線索聚攏：“-----原來洎江警察何隊長的什麼親戚表舅，竟然是南江兵工總廠的總監！這狗是何隊長送的？”
就見小郭摟住大黃，低低地說了什麼，又摸摸大黃的腦袋。
大黃對幾個進來的人影都搖尾巴！
申強心中有些讚歎，立刻做了決定，低聲如同耳語般說：“小郭，你帶大黃先撤！”
小郭低聲道：“是。”立刻拍拍大黃腦袋，拔步就走！
幾個人影都不動，看大黃的舉動。
大黃毫不遲疑，跟上小郭就出了小院後門，而且，無聲無息！
幾個人中，有過去聽說過大黃事蹟沒見過大黃本狗的弟兄，真地佩服起來：“這大黃，真地被小郭訓成了！而且，還沒忘小郭。看起來，它還很喜歡跟小郭！”
申強一揮手，幾個人直入房中通道。
分兵把口，申強和小覃到了總監書房門口。
輕輕一擰把手，打不開，還真地鎖著。
申強比個手勢。讓開一步。
小覃也毫不客氣，手中鐵絲出動。他的開鎖技能經過佘大老闆幾次提高，比申強技術略好。能者多勞，事前就已經定下，兩人遇鎖，由小覃開。
五秒鐘，書房門悄然開啟。
摸到桌前，擰開臺燈。
好傢伙，這總監名不虛傳，真地是個業餘技術迷，桌上，好些圖紙，邊上還有兩摞書。
申強閃到門邊，提槍戒備。
小覃從身上摸出個布口袋，開啟袋口，向袋子裡裝。根本就不看也不分辨，裝了個大半滿，一收袋口，拎著到了門邊。兩人出了書房。
暗影幾個，手勢兩秒鐘便全通知到了。
再過十五秒鐘，院子後小門輕輕掩上。
一行人貓在牆角後面，看巡邏隊晃過去了，便快速急行到了不到一百公尺遠的江邊，上了船。
在船上，大黃寸步不離地跟著小郭。
小郭到船艙裡休息睡覺。大黃趴在小郭身邊睡。
小郭夜裡起來輪崗，站在船頭觀望。大黃雄赳赳地蹲在小郭身邊，豎起兩隻耳朵，瞪眼睛看小郭看的方向。
小郭跟大黃嘀咕過，要它不要亂叫。大黃忠實地服從命令，有時想叫，都忍住，嗚嗚地，直到小郭摸它腦袋
，表示知道它的意思了，大黃才咧嘴出氣。
小郭跟大黃比劃，這船上，“都是我的朋友！”大黃見了誰都擺擺尾巴。
天亮之前，船靠了岸。
一眾人等快速穿山越嶺，到了僻靜安全的一個聯絡點。
在船上，大家已經都輪流休息過兩個小時。現在吃些早點，打探幾條路徑敵情，準備分散行動。有回潛伏點的，有再進省城的，還有要撤回根據地去的。
小郭看看高興得使勁撒歡的大黃，對申強說；“隊長，你知不知道，這大黃，怎麼到了總監那裡的？”
申強說：“上次大黃立功之後，我們聽到過一些訊息。你知道，我們手槍隊的訊息，亂七八糟的都蒐集，不定哪一條就有用——我們聽說過警察隊何隊長很喜歡大黃。何隊長的堂兄，敵人警備司令開始還行，後來不怎麼喜歡大黃了。這也許是因為你對大黃的訓練效果太好——大黃不喜歡穿白軍軍服的人，哈哈。敵人料不到這個。另外，我們知道何隊長還有個表舅，也是個國民黨的官——沒想到竟然是這南江兵工總廠的總監！
現在根據各種線索分析，應該是大黃在洎江有些麻煩，何隊長怕人傷了它，就把它送到總監這裡了。是長期的送了，還是打算過一段再弄回去，就不知道了。”
小郭覺得申強的分析很有道理，點頭。又看看大黃脖子上的皮項圈，說：“大黃的這個項圈，不是我按你佈置裝的那隻。”
申強說：“哦，看來，不知是總監，還是洎江的何隊長，已經給它換了。這事情，好像敵人並未發現。沒了項圈，大黃就不再有那麼大威風，也許，這也是何隊長送出大黃的緣由之一吧。”
申強看看小郭看向大黃的目光，笑道：“小郭，按照上級的命令，你的支援任務已經徹底完成，超額完成。你可以回根據地去了。這大黃，我看，你可以帶走。”
狗聽到了人在說它的名字，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小郭聽了，很高興。他說：“好的隊長。不過，不知這大黃願不願意跟我去山裡喲！”
申強說：“這一路走來，大黃比咱們誰都開心——我看，大黃最神氣的時候，是它擊敗德國黑背的那幾天。大黃最喜歡的生活，應該是隨你在山裡打獵的那一段，剛才這一段路，你看它樂的那個樣子。---你嚴格地訓練了它，它對你還是這麼親熱，這是條知道好歹的狗，好狗——我看，你現在，是它心目中的第一位主人！”
大黃好似聽懂了，看看申強，又看看小郭。也許它是看見自己最願意跟隨的小郭，和申強笑眯眯地說話，它高興了，衝申強輕輕地嗚嗚了兩聲，大搖尾巴。
圍看的弟兄們都樂了。
申強笑道：“小郭，這大黃，還有發展前途，小郭，到了根據地，你再訓練訓練它，能頂個好哨兵用！”
小郭說：“是，隊長！”
附近沒敵情，小郭的聲音洪亮。
大黃聽到小郭的響亮聲音，一抬頭，“汪汪！”
它已經擺開了聽從小郭命令的架勢，大耳豎起，威風凜凜。
眾人都哈哈大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