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來頭大的對手，要收拾我們兩公婆，還不跟踩死兩隻蛤蟆差不多？只敢躲在暗處下手，這不是江湖上的下三濫手法？臉都不敢露？哼，老子手裡的擼子，不是吃素的，你們敢再試試？”
暗夜中，他緊握手槍，目光炯炯，向四下明暗之處望去。
沒有人聲，也看不見什麼人影。
他伸手拉地上的老婆：“起來，慢一點，孩兒他娘，我想你沒受什麼傷，慢一點。”
他老婆慢慢起來站定，心中已是極為害怕，一手伸到腦後，摸得溼漉漉，就想張嘴叫喚。
督導員自然對自己老婆習性十分熟悉，輕喝道：“你想讓全鎮的人都知道啊？不要喊！”
他老婆連忙縮回了就要出口的驚叫，開始哭泣：“我說就在家裡，不要出來，你偏要出來，還說是唯一立功贖罪的機會。你幹這督導員，有什麼好處？成天得罪人，看看眼下，什麼都要完了——你也就是多弄了個小騷娘們——”
督導員低聲喝道：“他媽的，你還有完沒完？又繞到這破事上了。你站穩了，給老子挺住了。咱們還得去找小驢那小王八蛋，看看到底是誰，給他出的餿主意，把咱們弄了個這樣慘。媽的，小驢那小王八蛋要是不說，老子收拾他沒完！”
話語間，有了幾絲猙獰。原是今晚上到現在，他的火氣越憋越大。
扶住老婆站穩，他問道：“怎麼樣，能走不？”
他老婆在隱隱光亮中，看見丈夫關切的臉，心中有些寬慰：“到底還是自己的丈夫，還是對我關心的。嗨，今晚上這些事，找由頭也是能找到我的身上，小驢那小傢伙，人小鬼大，就能打探到我丈夫的情人住處——呀，不對，丈夫剛才已經說過，這後面，不知是那一路的人，串在一起做這些事情-這樣也好，那小騷娘們和小驢一起，只怕都已經跑了很遠了，找得到他們，那才是見了鬼-----我看，還是先勸男人先收了手，回去再說，總有辦法。實在不行，我就專門去找伯父，想法子找人說上話，也就沒事了-----”
以後也許能夠沒事，這當下，卻還沒到暫停時間。
督導員老婆看著丈夫的臉，正要提出自己的想法，就聽噗地一聲，丈夫面對自己的微笑的臉上一抖，笑容變得僵硬古怪，兩隻眼珠朝上滾動，又落下來再滾動上去，人本來是扶著她的，變成了向下軟倒，把她也帶到了地上。右手一抖，擼子槍被甩了出去。
督導員老婆就想扯嗓子大喊，嘴張開，還沒等運足氣力，就覺腦袋後面傷口扯痛，叫喊變成了蚊蟲聲。
她丈夫還暈著。這時候不遠暗處傳來了冷冷的聲音。
“你個婆娘，勸勸你丈夫，就不要逞能了。他手裡那支破槍，賣了都還不夠大爺老子槍的子彈錢，就不要臭顯擺了。小驢現在在什麼地方，你要是真想和丈夫一起去看看，老子成全你們-你們要命的話，我看還是算了吧。等你丈夫醒，你們快些回家去，唔，你丈夫要醒，總得小半個時辰吧。這算不了什麼懲罰。也是看
在你們的孩子面子上。記住了，以後就是要做壞事，也不要當著孩子的面說這說那，害了孩子！你家裡有些門路，想必也能帶你這一家，過了這難關。你丈夫官不大，本事也不大，害人的法子，倒是可以算得上等，可惜，他的心，成了下等，下下等！”
督導員老婆半躺在地上，驚懼異常，也不敢說話還嘴。
就那黑夜飛石的能力，哪怕只有十幾步遠，那也是第一流的江湖功夫吧？
她確信，這飛石的人，的確不想要他們夫婦的命，看來應該屬於大俠一級的，只有大俠一級的，才不想隨意奪走可以隨意奪走的人的性命。
她還是說不出話來。
就聽暗夜中那人說：“你要是覺得我說得對，你就點一下頭。老子就走了。”
她點了一下頭。
那人在暗中說：“行。有時候，婆娘未必就不比男人懂得事情輕重。好，我要走了。最後說一句，你丈夫挨的這一下，比你受的重。這也是他應得的。你會奇怪，為什麼你中了一記的時候，腦子裡轟地一下。剛才你聽到的這一下，卻是‘噗’地一下。告訴你，你丈夫聽到你挨的那一下，也是‘噗’地一聲，他自己挨這一石子兒的時候，腦子裡，也是轟地一響-要想以後不再受這小罪，跟你丈夫說，得饒人處且饒人，老實一些做人，大家都過得去，政府也不會少給你丈夫工錢，不要總想著勒死別人，自己升官發財——其實少做點壞事並不難，管住自己的眼睛鼻子嘴和耳朵就成，當然了，也要管住身上其他地方，他媽的——”
說話人猶有恨意，突然停了嘴，再無聲息。
督導員老婆猜想，那人應該是走了。
她等了等，輕聲問道：“好漢，你還在嗎？”
無人應聲。
督導員終於悠悠醒來，張嘴罵了一句：“他媽的，摔得老子好痛！”
他老婆愣一下神，忙問：“你醒了？腦袋後面還痛得厲害？”
督導員在暗色中奇怪地看看她：“咱們怎麼在這裡？”
他老婆正想大聲說明連帶喝醒他，忽地想到：“那下手放倒我們兩個的人，不知到底在不在？如果還在暗中看著我們，聽到我們說得不對，再來一石頭，我們豈不是作死？就是讓這隔壁左右的人家聽了我說的去，也是不好-”遂低聲說：“咱們先回家再說。”
督導員東看西看，暗夜中隱隱看出他老婆臉色不對，鬢角上好似有些血跡，心中驚異，總算想起了一些來，便去摸槍，卻摸了個空，自己疑惑道：“我的槍呢？在家沒帶出來？”
他老婆想起，剛才督導員被放倒時的情景，便走了幾步，到暗處地上，撿起督導員的櫓子槍，過來說：“槍在這裡，你能打誰？”
督導員看看周圍，想起來的事情更多了些，心中發涼，又隱隱想起，自己剛才好像隱約聽得有人說話，只是自己迷迷糊糊，一點都沒聽清說的什麼。
他看看老婆，說：“走，回家。”
他倆現在離自己家門口也就百十步，很
快回到了家。
見孩子正酣睡，二人心中稍安。
二人都用熱毛巾敷了敷後腦，看看傷口不大，有些紅腫，上了些碘酒，痛醒了些。爬到**躺下，慢慢回憶當晚驚險經歷。
女人對後來聽得的對方說話，記得很清楚，點點說起來，越說越是心驚。
督導員默然不語，鼓了幾次勇氣，想要罵人，終是氣不足，咧咧嘴沒罵出口。
他老婆說，“可能是某個山寨的人，又或者是哪一路軍閥的人----”
督導員也不多言，只是含糊應聲，他暗想：“-那個山寨的土匪？可能性太小了！哪個山寨的土匪，有這樣穩穩的步子，還不隨便殺人。本來到了剛才那會兒，要是土匪，就是殺了老子，對他們來說，也不算什麼事，他們沒殺，那就是要老子識相點，替他們捂著點，不要把事情過早過急地報上去——要是殺了老子，命案會立即驚動當局，那就可能對他們大不利——他們，很可能是共產黨！”
此念一出，督導員頓感身上更冷。
“-共產黨找了來，不是老子這個車間裡的小小政工人員能扛得住的。這幫共產黨，可是和那些搞地下不動手的共產黨不同，這就是躲在城裡的赤匪紅軍啊！”
督導員蓋了兩層被子，還覺得身上冷，摟摟老婆，覺得老婆身上也發冷打顫。
老婆問他：“你拿個主意？”
督導員說：“還拿什麼主意？人也走了，賞錢也飛了。我估計不錯的話，那個什麼狗日的小驢子，還有那女的，你說的狐狸精，全都走了！”
老婆顫聲道：“那怎麼辦？去找？”
督導員說：“哪裡去找？就咱們今晚遇到的對頭，護著姓樂的一家子走路，還護著什麼小驢子，那個婆娘——咱們自己去找，那就是去找死！”
他這個“死”字一出，他老婆又想起剛才的遭遇，哭道：“這可怎麼辦？咱們死了，也就罷了，孩子還小，怎麼辦？”
督導員說：“你看你，我這才說了一個‘死’字，你就嚇成這樣。不要慌，等我想想。”
他慢慢想了想，然後說：“明天，你到廠子裡去，就說我們兩個都在家裡，有一群惡漢闖進來，我還沒來得及用槍反抗，就打昏了我們，等我們醒來，才發現監視目標已經逃走，我的槍也被扔到院子裡。這樣，跟真的差不多，上峰要調查，也不會有多的懷疑——要是我們自己編造，就會說槍被搶走了——你記住，跟別的人說，也都是這樣！”
見老婆答應了，他又說，也算是給自己提醒：“等到廠子裡來人看我，我自然也是這樣說法。什麼小驢子小狐狸精的話，都不要提，免得節外生枝，多出麻煩來。再有，你明天去廠裡之前，先到鎮長那裡去一下，說的情況，要和到廠子裡說的一樣。鎮長從前跟你伯父跑過腿，肯定有辦法儘快報告給伯父，再者，鎮子上出了事，他鎮長當然要過問調查——事情再複雜，我們知道的就是簡單的經過，這樣，政府和那邊，哪一邊我們都不得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