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下午,哈少校開著摩托車到了他自己的公寓外,進屋獨自待了一個多小時,出來駕摩托車去了他的一個情人的祕密住處。
這情人,是一家富商的二姨太。
祕密住處是個小院,裡面幾間平房。
至於這住處是哈少校買的,為“金屋藏嬌”,還是那二姨太自己用私房錢買的,暫時不得而知。不過這個細節不重要,可以忽略。
重要的是,這個小院的位置。
小院位於省城城區邊緣,再向外走不遠,就可直接上通往南江兵工總廠所在區域的公路。
小郭小薛他們在商行裡,聽取最新情報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多,哈少校還沒從情人小院出來。
此前,根據已經瞭解的情報,按照哈少校的行動規律,如果到祕密小院和那二姨太共度春宵,通常不再回他自己的公寓,而是上午起床後,要某餐館送些酒菜到那祕密住地,和情人吃喝一頓,再次纏綿一番,然後大約於過了中午之後,駕車啟程,乘興而歸,直接奔回南江兵工總廠。
按照作戰計劃時間步驟,手槍隊員們可在上午乘機進入哈少校的公寓,重要的兩件事:第一,看看有無哈少校針對他的新懷疑物件李木森的任何材料;第二,看看有無可以利用來做文章的物件。
小郭參加了作戰計劃的細節設計,他對內線提供的“莫上尉已經對哈少校產生了懷疑”這一點,印象深刻。
偷入哈少校公寓後,一分鐘內,小郭就發現了哈少校藏在桌子暗屜裡的那份告密信。
小郭暗自慶幸:“幸虧小覃部長從手槍隊參謀老佘大哥那裡,學得了如何尋找或辦公桌或八仙桌暗屜的技巧-”
小覃學會後,轉授給了省委保衛部的核心弟兄。小覃部長還說過:“老佘大哥教的時候,還開玩笑說:‘這是咱們特科成員專用技巧,傳兄弟不傳老婆,也不傳兒子女兒,咱們是兄弟-”
小郭只在第二摸,就摸到了暗屜。
告密信上面,是那張哈少校為免誤會和嫌疑寫下的“說明書”。最上面,是一小疊鈔票,用皮筋扎著。
小郭先將鈔票裝進衣袋。錢不少,作地下黨活動經費正合適。
他很快看完告密信內容,心中暗喜:“正是隊長說的可以利用的物品!”
把哈少校寫的“保險說明”拿在手中,再迅速地掃一遍告密信,看清要點,從身上摸出根鉛筆頭,將要點記在哈少校的“說明”紙的背面,一邊記還一邊輕聲咕嚕:“-----某覺現住處不妥,另覓一住處,靠近南江兵工總廠所在區鎮,某現報於政府的線索,也是因某在該處探望親戚時發現--他媽的,這叛徒,告密也這樣囉嗦,也好,你小子羅嗦些,老子找你更容易,你個狗日的-”
小郭很快記完,他腦中念頭一閃,從口袋裡掏出鈔票扎,取了一半,將另一半和告密信一起,塞回進桌子暗屜。
哈少校的密件歸了位,少了些鈔票和他的自記說明。
留下些鈔票,使敵人不會輕易產生“已經被人看過這份情報”的懷疑。
一般盜賊不必說,就是共產黨人,能從國民政府手裡弄走多少錢,就弄走多少錢,這是
常情。
不久,那家商行的運貨卡車裝好了貨,開動,到了一個路口,小郭和小薛等人上車。
送貨卡車直奔南江兵工總廠方向。
距離總廠尚有十多分鐘車程的時候,卡車走得慢了。
聽得路邊林子傳來兩聲又響又脆的鳥叫,卡車停了,下去三個人,車子走了。
小郭小薛和另一弟兄走到路邊,就見稍密林子深處,哨子和另一弟兄閃了出來。
哨子說:“按照隊長說的,我看這裡比較合適。”一指前面。
只見稍前的公路邊,樹木密集,草叢濃厚,夾住公路,成豁口狀。
小薛說:“我看行。郭哥,你打過埋伏戰,你看?”
小郭眼睛一眯:“不錯,就是這裡了。”
看看公路兩頭沒人影,五個人立刻快速行動起來。
一根土黃色的麻繩放到公路上,兩端伸向公路兩側,基本拉直了。
路面上這一段,弄了些碎土淺淺蓋上。
忽聽得從省城方向有汽車聲傳來,五個人急急躲入路邊草叢中,一邊三個,一邊兩個。
小郭給對面的小薛打出手勢:“照預定應急方案。”
小薛看看邊上隊員,手勢回答:“我這邊準備好了。”
五個人在草叢中,做好了戰鬥準備。
車出現了,正是應急方案中第一等大敵!
國民革命軍一個班組成的公路巡邏隊,乘一輛卡車,車頂架了一挺輕機槍。
五個人大氣不出,看國民革命軍巡邏車耀武揚威過去。
五個人都擔心:“公路上埋了一多半的麻繩,會不會被卡車上敵人發現?”
卡車隆隆地過去。就見車子後輪滾動中,真地將麻繩帶了起來!
五個人槍都在手,十隻眼睛從草叢中望出去。有點像準備撲食的猛獸,等待最後的最佳發動時機!
他們並不擔心打不過這卡車上的敵人,哪怕車上有一挺機槍。
預定應急方案中的這一刻對應步驟為:-----小郭小薛的兩支駁殼槍,組成近距離的交叉火力,首先打掉操持機槍的敵人,再打駕駛室的敵人。
“哨子”和另外兩個弟兄,首先各自向卡車上投出一枚手榴彈,然後用駁殼槍招呼剩餘敵人。
突襲之下,這一個班的敵人將不夠他們五個人多吃兩口。
為了更重要的任務,對這小股敵人,能不打就不打。
如果敵人發現這裡有問題,停車下來檢視,就是這一個班的國民革命軍士兵死期到了。
發起突襲進攻的訊號,當然就是敵人巡邏隊車子停下-
卡車根本沒停,嗚嗚隆隆地走了。
“這也好,你們也多活幾天,我們也好完成任務。”五個人都想。
五個人跳出草叢去,就聽身後林子裡,咕咕地有鳥叫。
“哨子”立刻回了兩聲。這兩聲,比林子裡那鳥叫得好聽多了。
朱垣從林子裡出來了,笑道:“哨子兄弟,還是你的好聽,難怪老佘大哥說,聽了你的,人想唱歌,聽了我的,人想哭。怎麼樣,有空教教我?”
“哨子”說:“行!小垣子哥,你有底子
,容易。”
幾個人都說:“我也學學。”
“哨子”說:“沒問題!”他很高興,自己從這些老資格弟兄們那裡學了許多,自己的這點小技藝能得推廣,也算多做點事情。
朱垣說:“下一道已經佈置好,小譚他們弄了幾節木頭,需要時候就是一通滾木下來。最後一道關口,隊長親自坐鎮,只是那裡,離總廠不到三里地-”
五個人互相看看,看出想法都一樣:“今天這三道卡,姓哈的要能逃出去,笑話!”
小郭將手掌伸出,掌心向上,五指微屈:“我們這頭道卡,必須拿下姓哈的!”
小薛手掌先落下來,最後朱垣的手掌也落下,成厚厚一摞手掌。
這些手掌,工農兵學商多種行業裡磨打出來,也都擅長了一個大行業——殺人。
今天這會兒很快就又要開殺。按照預定方案,最好不響槍。
所以,才有了這根土黃色的麻繩。
“哨子”爬上樹去,剛剛隱蔽到樹葉濃密處,就聽見了——
摩托車聲!
他看看遠處,嘴裡一聲鳥叫。
正主兒到了!
摩托車走得慢了一些,路面不大好。
雖然慢,還沒慢到影響伏擊計劃實施的程度。
就聽一聲難聽的鳥叫聲,一根土黃色麻繩從地面跳出,悠悠的還有點彎,這彎在百分之幾秒中被繃緊,成了一個鈍三角形的鈍角尖端。
噗,砰砰咚!
人已經從車上被麻繩兜了下來。
那一瞬間,駕車人已經緊急剎車,人車餘力未減繼續向前。人被麻繩掛住,人在空中向後翻跟斗,邊翻邊整體在空中繼續向前。車子亂扭了幾下,剎車後最後衝力落在一棵樹上,終於倒下。
小郭腳下功夫較深,繞過樹的麻繩一端拉著他的弓箭步整體滑動了一公尺多,才停下。
小薛手裡的麻繩另一端的力量,帶動小薛向前,腳下剎不住,趕緊翻了個跟頭,抵消了衝力。
都拔了匕首,衝到落地的哈少校跟前。
一看,刀都先收起來吧。
哈少校眼睛未閉,卻成了死魚眼。脖子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
剛才那一攔車索,把他的頸子攔斷了。
老錢和“由你走”等人一起,奉了李副處長之命,乘坐卡車向兵工總廠而來。
車頂也架了一挺輕機槍。
一路上,什麼也沒發現,一直開到了兵工總廠。
偵緝處派駐兵工總廠的記錄組副組長莫上尉,正在兵工總廠大門處,帶了一個班的國民革命軍守著。
小莫已經接到了偵緝處李副處長的電話,密令他“遇到哈少校回廠,立即收其槍,扣其人,以待調查”。
“處座不說‘立即逮捕’,就是說,任何事情,只是懷疑,還未定論。以哈少校這樣資歷的特工軍官,當然不能隨便草率處置-----哈少校啊哈少校,老子小莫,在共產黨裡也算是一個年輕有為的小小人才,都棄暗投明,到了政府這邊,你小子怎麼鬼迷心竅,跑共產黨那邊去?嗯,看來,你不是因為女人的事情,就是因為自己對長官對政府有了什麼不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