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個好心的見了小孩子就笑的，可卻瘸腿的爺爺，是個高手？
小木森不相信，心想：“也許有兩下子，那是他年輕時候，估計也就和雲川舅舅差不多-----”
他有些等不及了，便打定主意，自己先去那“高手爺爺”處走一趟。
次日下午，小木森從私塾放學，不跟小夥伴們一起走，直接向不遠處的三架山陽坡而去。
走著，小木森突發奇想：“普爺爺是個高手，高手的聽和看，還有動手反應，都厲害得很！我先悄悄地試他一試。反正就是被普爺爺發現了，也不要緊。他最是喜歡我們小孩子。我實話實說就是了。他那麼大年紀了，眼睛都好像睜不開，我偷他老人家一個瓜，他怎麼看得見？這也是我試試自己的功夫，悄悄地，小心些。可是，普爺爺要真是高手，給我一暗鏢怎麼辦？”
又為自己的擔心好笑：“普爺爺要是真高手，一暗鏢要出來，必定會高人明招，盯著我，高喝一聲‘看鏢’，他能看見我，還認不出我是小木森？”其實這是小木森壓根兒不相信雲川舅舅的話，才生出的古怪念頭。“那是雲川舅舅拿話擋住我呢，要讓我好好讀書，還學什麼？科學？”
看看到了，小木森伏下身子，像一隻大號的貓，貼地面爬行。
看見了普老頭的小土屋，和瓜地邊上的那棵大樹。
普老頭正在大樹下，背向這邊，坐在一張舊而結實的躺椅上，輕搖蒲扇。
小木森一看暗喜，慢慢站了起來。
從練武人的角度說，白日或者燈光明亮時，能走就不爬。因為，即使偷偷靠近某人，爬行發出的聲響，必定大過躡手躡腳地靠攏的腳步聲，尤其是在瓜地莊稼地裡。
只要背向，能夠悄悄走近，就不用爬行。
至於晚上，則是另一回事。
小木森成功地到了瓜地邊緣，摸了一個熟瓜，摘下來，抱了轉身走。
輕巧地走了十幾步，回頭看看。
幾十步外，普老頭還躺坐在那裡，慢搖蒲扇，嘴裡還哼哼嘰嘰地，哼的是不成調的花鼓戲。
根本就不轉身看。
小木森心中一樂，緊接著就是巨大失望：“雲川舅舅果然糊弄我呢！”
只好掉頭過來，慢慢走，要把瓜送回到普老頭那裡去。
看看走近了些，就聽普老頭停了哼戲，嘴裡哈哈一笑！
“是小木森吧？你個小鬼頭，你到爺爺這裡，想吃多少都有，還假裝要偷爺爺的瓜？哈哈，不好意思偷走吧？這不你小子自己送回來了？”
小木森眼睛睜大，看著普老頭躺椅上的背影。
他敢確定，普爺爺剛才一直沒有轉身看！
小機靈腦子一轉：“是雲川舅舅告訴了普爺爺，他防著我？”
可剛才直到現在，自己都是像賊一樣輕手輕腳啊！再說了，這普爺爺耳朵背，這附近誰不知道？
而且，普老頭並未轉身，他後腦勺上有眼睛？
小木森一哆嗦。
普老頭還是沒轉過身來，繼續笑道：“小木森，你手拿穩了啊。你爺爺我今天可是已經吃飽了。你手裡的瓜要是掉地上，你可
得全收拾乾淨了。哈哈！”
小木森趕緊抱緊了瓜，噔噔地走過去，到了普老頭面前，把瓜輕輕放下。
看看普老頭皺紋滿面中眯縫的笑眼，小木森說：“普爺爺，您會功夫？”
普爺爺眼睛依然眯縫著：“功夫？好多年不聽這兩個字了。”
說著就慢慢起身，手扶著躺椅扶手，起來很慢，顯然腰腿不好，有些痛苦。
小木森趕緊過去，邊扶邊想：“看來，普爺爺就是會功夫，也只能他說我練了-”
普老頭站穩了些，總還有點顫巍巍的。
小木森看懂普爺爺的示意，慢慢撤開手。
看看老頭，個兒小，還瘦，走兩步，瘸得厲害。
見普爺爺還是懶懶微笑的樣子，小調皮主意又冒出來，
他突然吼了一聲：“普爺爺，我來跟您以武會友！”
上去就是一個直拳。他早已計算好，準備拳到老頭面門兩寸處收住。
老頭腳下卻是一滑，人往前一栽，迎著小李的拳頭而來！
小木森大驚，已是收拳不及，趕緊撤力，看看打在了老頭鼻子上，心裡痛叫：“壞了！”
卻是打個了空！
定睛一看，老頭在邊上瘸一步，笑咪咪地看他。說：“小子不想真打老頭，家教不錯。今天你要是打上老頭一下，算你有點本事，嗯，是誰叫你來的？”
小木森想到：“雲川舅舅還沒來得及跟普爺爺說，我就來了-----”
小傢伙好勝之心大盛，也顧不上回答普爺爺的問話，兩臂一伸，兩腿彈彈，跳上前去。
他看出了，這老頭，把自己當小孩童耍哪。
一通出拳出腳，老頭上身閃動，下身飄忽，就那一瘸一瘸，全將十歲的小李子攻招讓過！老頭也不還手。
小木森跳起來，一個飛踹，也是想好了差兩寸就收——就見老頭再一閃，小木森反應快，想換實招方向——以他的能力功夫，怎麼能亂變？只見他動作變形，啊了一聲，跌落在地。爬起來，咧著嘴只抽氣，腿轉筋了。
看老頭依然慈眉善目，一股子疼愛小孩子的表情，小木森張嘴，帶了哭腔：“普爺爺！”
老頭說：“你這小子，讓爺爺看看。”上來給小木森揉捏幾下。好了。
“普爺爺，我要跟您學武！”
老頭說：“讓你來的那人，是你父親？不是。是你叔？不是。那是哪裡的？他怎麼跟你說的？”
“他說，他說，天外有天。”
老頭樂了：“看來，他是讓你受個教訓，唔，對你小子一輩子有好處。”
小木森睜大眼睛：“說的一樣！”
老頭問：“跟誰說的一樣？”
“跟我舅舅說的一樣。”
“你舅舅？哦，要你來我這裡的是他？他是誰呀？”
“我舅舅姓尋，名叫尋雲川。”
“啊哈，這小子！小川子啊。小川子，出來吧！”
尋雲川從不遠處小土屋後面閃出來，點頭哈腰地走過來：“普大叔！”
小木森眨眨眼睛，想明白了——假如自己和普爺爺中，任何
一人動怒，手下沒輕重，雲川舅舅就要出聲大叫，制止誤會。
再一想：“我這，連普爺爺的衣角都碰不上，雲川舅舅也就是怕普爺爺生氣，輕輕給我一下呢！”
老瓜農看著尋雲川，樂了：“好，你這小川子，沒忘你普叔！能用上你普叔，說明你小子有心哪！哎，你不在省城讀書，溜回來幹什麼？”
“放假了，我回來看看，馬上就要走。”
原來，老瓜農是湘西大俠杜師傅的早年師弟。年輕時候，一次為從土匪手中救出數十鄉親，他和另兩位武術好手一起出手，剿滅一個土匪窩，宰了十幾個土匪，一個沒留。他自己在格鬥中，為救同去高手朋友，自己受了傷，除了內傷外，腿筋也壞了，從此不能隨意行走江湖。
高手朋友要養他，他自然不願。高手朋友請他去一些地方幫助指點辦些武館，他倒是答應了，改了名字，幫朋友做了好些年事情。做事時，他從來都講：“武德第一”。
再老了一些，他和生死朋友灑淚惜別，回到湘西老家這裡，買了幾畝地，種瓜為樂，算是準備落葉歸根了。
他倒也不怕土匪報復。他和高手朋友，多少年前，就將那一窩惡匪殺了個淨光。
再早，死在那一窩惡匪手中的平民百姓，已有五十之數。
那一次，他若不和高手朋友殺上山崗，當夜惡匪就要大撕票，殺害數十位根本交不起贖金的窮苦百姓。
普爺爺說：“小木，你練武可以，不能誤了讀書。
從古到今，要做多的好事，不讀書是不成的。
再說，練武也要變，要往前走。如今都是洋槍洋炮厲害，你練武練到天上去，也會被別人一槍打下來。你要學些洋槍洋炮，才能用武入世，為老百姓多做些事-----”
別說小木森，連尋雲川都聽得來勁，好道理啊！
普老頭又對小木森說：“我不收徒弟。十年前就不收了。不能誤了你。可以指點你一些。你也不用拜師，過些年，你成人了，做成了事情，記得以前有個看瓜地的老頭，是你的一個長輩朋友，希望你能做些對老百姓有好處的事情，就行啦！－－－”
尋雲川離開山鄉返去省城之前，又當著普爺爺的面，和十歲的外甥談了談。
雲川舅舅說：“找普爺爺指點你，就是想磨磨你的性子，知道天下高人多的是，有的是好人，以後你還可能遇到壞人高手，絕不可大意-看來，普爺爺這裡學一些，可以讓你磨一磨，以後少走些彎路-----”
小木森說：“磨！舅舅你還有什麼要交代的，我也都記下來----”
雲川舅舅看看他，說：“小木你才十歲，怎麼能夠一下子磨沒了？”
眼睛亮一亮，說：“唔，我有個主意了。這樣，你得普爺爺指點，這個瞞不住。你呢，自己就從此不跟別人說你練武的詳情，不吹不自大。還有，你這個-偷瓜學藝的事兒，你我和你普爺爺知道，你守這個祕密，就當是磨性子吧。守住了，你要把怎麼和普爺爺相識的過程，裝在肚子裡，不要跟別人說！”
雲川舅舅說到這裡，似乎已經有了點開玩笑的意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