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前的一個夜晚，黃大鐘換了便衣，把臉塗黑，在早已經看好的一處山間小路邊。突然從路邊小樹林子裡衝出，攔住一蘇維埃鄉政府婦女幹部——一位他早已悄悄垂涎許久的年輕貌美的姑娘-----眼看就要成了，那姑娘突然掙扎脫出一隻手，拉出了黃大鐘塞在她口中的破布團，大叫出聲。
姑娘的呼救聲響亮，在山間回聲不絕，遠遠立刻就有人聲狗叫聲迴應----黃大鐘趕緊停了手，轉身逃走，快速逃回了二十多里外的他所在連隊駐地-----
此案被軍區和地方蘇維埃聯合嚴查，風還吹到了黃大鐘所在連隊，但終也沒查到他頭上。一因距離遙遠，二來當地還的確有如同老鄉和婦女們報告過的土匪犯過此類案子。當然最根本原因，還是黃大鐘善於偽裝----“一般人猜不到老子的心思，其實這也算老子的一種本事，看來紅軍裡是用不上了，有機會到白軍那邊用”，他這樣想。
這機會果然沒多久就來了，軍需官——團總司務長請求上級，派黃大鐘帶人出山買藥，他出手殺死年輕戰友，直奔洎江城-
當然，現在回答政府軍政首腦的問題，他絕對不會提他那未得手的犯案。
黎之虎兩掌相合，發出輕微的拍擊聲，笑道：“黃排長，好。我問的‘獨立團的戰略意義’，就是這個。你說的劉政委講話這個情報對我們很重要。”他轉向何啟廷，“司令，我要問的話，先這麼多了。請司令繼續。”
何啟廷點點頭，迅速地又向黃大鐘提出了七八個細節問題。並繼續拿了紅藍鉛筆加上些線條和圈點。
黃大鐘一一作答，回答時候，他也略微心驚，又有稍稍的安心：“幸虧老子識時務，在有了些隱約危難的時候，就果斷投靠了國民政府----想想那邊的人馬，看看剛才這何將軍司令劃箭頭的勁頭子，就老子知道的離獨立團最近的國民革命軍的實力，哪裡是那獨立團能夠頂得住的？大隊紅軍主力都在根據地內部和另一側休整發展---呀，這何司令和黎科長的意思，是要這邊大軍出動！會不會要老子帶隊伍當嚮導？”
再一想，“老子是做了這個再立大功，得大賞的準備才來的！那點已經裝到老子口袋裡的獨立團的一點菜金，算他媽個屁！買田都不夠三五畝----老子假如不向國民政府投誠，還在紅軍獨立團那邊，只要一仗半仗就有可能吃槍子兒上西天！另外，弄那姑娘沒到手的案子，萬一查到老子頭上，必開公審大會斃了老子！----劉政委相團長鼓吹的將來社會主義共產主義天堂，跟老子有個屁的關係！立功機會就在眼下！立了功就能拿大錢，不回老家買房子買地，也定要在國民革命軍裡升上幾格子去，到了黎科長說的校官，哈----還有誰他媽的敢查老子在紅軍裡什麼破壞紀律的疑案？再說了，破壞了紅軍的紀律，那其實也算是為國民革命軍立了功-----”
黃大鐘看著何司令正在仔細地檢視那些紅藍線條圈點，腦子裡急劇盤算著，越盤算越覺得自己這兩天多的冒險連帶殺人行動，實在是正確果斷至極----
這時候他看見何啟廷轉臉向黎科長，微微點了點頭。
就聽得黎科長說：“好。黃排長。你先休息，好好洗澡換衣服，吃好一些，先不要喝太多的酒，也不要急著出門放鬆，還有大功等你去立。你放心，這大功，絕不會讓你
去衝鋒陷陣----另外，你在赤匪那邊，有些什麼羅嗦麻煩的事體，到了這邊這裡這會兒，全部一筆勾銷！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黃大鐘立刻立正，有些激動地說：“我明白！謝謝何司令！謝謝黎科長！謝謝！”他敬著軍禮，轉了半圈，連站在遠處牆角的持了花機關槍的警衛，都遠遠受到他的敬禮致意。
其實黃大鐘心中有些震動：“聽黎科長這意思，他猜到了我是在紅軍那邊犯了點事，加上早有的預謀，又抓住了這個替獨立團買藥的機會，才跑了出來。這黎科長，厲害呀！他既然說了‘一筆勾銷’，那就是以後也絕不會去查老子在那邊犯的事。其實，那點屁事，在國民革命軍一些隊伍裡，算他媽個屁！工農紅軍裡，就他媽的認真得不行。相團長還說什麼‘查到了，老子要親手斃了他。’-----哼，這下，永遠不會有人知道真相了！”
就在黃大鐘要隨一參謀軍官離去的時候，黎之虎說：“等一下。黃排長，我有點小問題，不知你知不知道情況。”
黃大鐘立刻站住：“黎科長長官請問。”
“紅軍兩江邊獨立團，有沒有無線電臺？”
黃大鐘心中微微好笑：“看來國民政府軍政大員，也真地不知道紅軍內部詳情。那什麼獨立團，破隊伍，槍都不齊，哪裡有什麼無線電臺？”
看清黎之虎嚴肅面容，黃大鐘立刻認真回答：“報告科長長官，獨立團肯定沒有無線電臺！”
“那好，”黎之虎急速繼續，根本不讓黃大鐘有思索猶豫的時間，“獨立團和軍區指揮部的聯絡，應該是靠騎兵通訊員？”
“報告長官，就是這樣！騎兵聯絡。”
黃大鐘果斷地回答。
黎之虎見他答得乾脆利落，微微一笑：“黃排長如此肯定，看來——”
“報告科長！團部通訊排排長，是兩年前和我一起隨隊伍誤投赤匪的。是我的老鄉。”
“好！”黎之虎又一擊掌，“假如黃排長你能說出，大概紅軍軍區上級有緊急命令通知到兩江邊獨立團，需要多長時間，你這第二功，就已經立下了！”
黃大鐘聽說立功二字，立刻應聲而答：“通常三天。聽說緊急情況下，兩天多就能通知到獨立團。這得在一切順利的時候才行。我聽我那老鄉說，有的時候，一耽誤就是四天以後了——”
“好！謝謝你黃排長！第二功，給你記下了！”
何啟廷乃是軍事專才，早聽得黎之虎和黃大鐘一問一答，十分清晰。待得黃大鐘隨人出了門去，他這裡向黎之虎點頭：“黎老弟，你先說！”
黎之虎也不客氣，說道：“軍事部署各種，還是司令來。我先說明幾點，這黃大鐘情報之可靠的緣由，以保障司令和有關方面指揮官的作戰決心之下定，不致前提失誤。”
“----這黃大鐘，為什麼在共軍打了勝仗還來投誠？必有幾個原因。錢，權，違反了紅軍紀律等等---
紅軍不是鐵板一塊，參加紅軍的人也不都是有堅定信仰。就像咱們國民革命隊伍裡，並不都是有堅定三民主義信仰一樣。只是紅軍的條件更加艱苦，淘汰起來容易一些。總還是有不堅定分子觀望，等待機會，這次這位就是這樣----
黃大鐘是替匪獨立團採購藥物，必須花幾天時間，這是通常情形。
而同來的一
名赤匪，想來其性格意志，屬於頑固一類，已經被黃大鐘殺了。這種情形被黃大鐘自己說出，至少說明兩條：一，黃大鐘是真心歸順，殺人的事情能說出來，就可見一點真心；第二，沒人會立刻將黃大鐘已經投順政府的事情報告給獨立團。
至於什麼獨立團買藥的錢，已經被黃大鐘貪了。這個算不了什麼，我們不必追問，那幾個小錢，根本就不能和黃大鐘提供這等情報，以及參加下一步行動所得效果可比。
看來黃大鐘此人，還想要更大的功勞和錢。
這正好是我們所需要的。至於他以後怎麼想，我們可以不用考慮。我們下一步行動成功，他就算立了大功。拿到賞金，走或者留，隨他，也給其他的赤匪作個榜樣，看明白政府‘言必信，行必果’，說話算話。”
“我剛才看，這黃大鐘自己也已經做好了準備，能夠參加具體的圍剿獨立團行動----
至於獨立團那邊，正值共匪所謂‘反圍剿’勝利之後不久，最容易驕傲。從剛才司令和我向黃大鐘提問的回答來看，這獨立團正有了些驕兵之氣，驕兵必敗---”
“----司令，我的意見，您親自擬定作戰計劃，用加密電報命令警備司令部下屬的現在駐防最遠，但是離獨立團駐地最近的一團，令其距匪區最近之部隊，長途奔襲。直撲獨立團團部駐地！
該團其餘部隊，也迅速出動，分頭快速攻擊獨立團的主要部隊。
以我們國民革命軍一個團與赤匪獨立團的實力對比，有很大的優勢。加上奔襲因素，當可大勝！
奔襲行動期間，不要跟任何其他部隊提前聯絡，等到咬住了獨立團，再立即電報通知其他附近部隊協同支援堵截。而與此同時，電報通知時軍長，請他派出兩個團，從兩翼快速斜出，卡住獨立團遁入匪區更深腹地的所有要道。同時，調動一個師，作好阻擊赤匪主力長途救援的準備。這幾條大致做到，赤匪的這個獨立團，應該能夠被全部乾淨消滅----成了就是大功一件。
那一帶地形我曾經考慮過，因為別的剿共要務——至於具體作戰方案，怎樣分割或者趕攏共匪加以殲滅，是司令的拿手戲，我就不亂出主意了。
另外，司令的作戰計劃確定之後，這邊立即安排黃大鐘緊急出發，沿途陸地用汽車，水路用快輪，以最快速度趕到前方，向前線指揮官提供最詳細赤匪情報----
這次行動，重在一個快字。我們的電話電報之功效，遠遠超出匪軍獨立團的聯絡手段，必能趕在匪軍區和匪獨立團的各種應變措施之前，達到偷襲和消滅共匪獨立團的戰果成績，具體實施手段，還請司令定奪----”
黎之虎有些日子沒這麼樣說長篇大論了。
仔細聽和想，他這大論，沒有一字空言。
何啟廷暗道：“神運算元黎老弟，你真是老子的福將！”
何啟廷說：“黎老弟你說得很好很對。要是你當我的副司令，那該多好啊！哈哈。”
黎之虎謙虛地說：“司令抬舉了。”
何啟廷晃晃腦袋：“就是我和你都願意，南京陳部長徐主任也不會願意，哈哈哈。行了，咱們現在開始調兵遣將。哦。這一回，就是共產黨在咱們陣營內部有奸細，他他孃的也來不及通知什麼‘兩江邊獨立團’！哈哈，獨立團，老子讓你從此沒了這個番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