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安到底是個闖蕩江湖的漢子,端起酒碗:“秦大隊長,那我就先乾為敬了!”
一仰脖子,竟是咕嘟咕嘟將一碗少說也有四兩白酒灌下肚子去。喝畢,亮了亮碗底:“痛快!”
秦富貴沒想到老安如此乾脆凶猛,稍微一愣,轉眼看見,小竹姑娘正望著自己,他心中盤算:“這一口咕嚕到底,老子也不是不能,只是猛了點兒,”又看見小竹的眼中,似有些擔憂——他哪裡知道那擔憂是為何——他狠勁上來,端起酒碗,也是咕嚕咕嚕一口氣到底。
三叔笑道:“好,好漢英雄氣概!快,吃菜吃菜!秦大隊長,我這就是借花獻佛了啊!“
秦富貴說:“好說好說!這以後,日子還長著哪。”他的酒意正在點點上來,偏了臉,看見小竹的臉,只覺真真地如人面桃花,不由眼睛再也捨不得離開半分。
小竹拿筷子給秦富貴夾菜:“秦大隊長,吃菜。慢慢喝,別太急了,傷了身子。”
這聲音這會兒,聽在秦富貴耳朵裡,就要似仙女在耳邊,不,在枕邊,跟他呢喃細語。秦富貴哈哈笑道:“好的,小竹妹妹如此關心我,我秦某當然不能亂來。慢慢喝,大家都吃,都喝!”
老安自然還是用大碗和秦富貴對喝,只是不再那麼一口乾。秦大隊長既然說了,“慢慢喝”,再對拼,顯得不怎麼合適了。
“不能引起他的疑心。”老安想著,和秦富貴又慢慢喝了一碗。看看秦大隊長臉上,老安心驚:“這傢伙還真是大酒量,估計和我這‘酒漏子’差不了多少!”
形容人能喝酒,有“酒罐子”“酒罈子”“酒麻木”的說話,一級賽過一級,到了“酒麻木”,就是已經麻木沒反應,像喝水一般。最高階就是“酒漏子”,喝了多少都如同“漏”了一樣,當然這只是形容酒量之大的說法。老安在最佳狀態,能喝三斤高度白酒,家鄉一帶,方圓百里沒對手,是以被人稱作“酒漏子”。“-今天遇到對手了。能不能把這傢伙弄醉?”老安心中沒了底。
其實秦富貴已經有了幾分酒意。他是那種喝酒不上臉的人,外人猛一下看不出來而已。
秦富貴正想說一句“公務在身”的話,以便再喝慢一些,少一些---
小竹又拿一瓶開了的酒,倒滿秦富貴面前的酒碗,把自己的小杯也斟滿了,她端起來,說:“秦大隊長,我不會喝酒,今天您老人家給面子,我要再敬您老一杯。”說著就將杯子湊到她自己紅潤的嘴脣邊,目視秦富貴。
這會兒秦富貴看小竹,就是天上下來的一個仙女,千嬌百媚,話音賽過世間黃鸝鳥歌唱。他端起碗:“小竹妹妹,你叫我什麼?我剛才還說,什麼時候聽你叫我‘秦哥’?這倒好,你叫我‘老人家’,當不起啊!我秦某有那麼老嗎?”
幾個人都看小竹。小竹臉更紅了,像蚊子哼一般:“秦,秦哥。”便再也說不
出話來,憋一口氣,將杯中酒一口喝完,趕緊吃一口菜,一手撫她自己胸口,一手亮出小小酒杯底向秦富貴。
秦富貴被小竹這一聲喚得渾身發軟,真恨不得將那小竹的撫胸之手換做自己的手。他提醒自己:“慢慢來,好菜不能一口吃光,好酒不能一罈子喝完——”他端起碗,張開大嘴,卻是有些控制不住,咕嚕咕嚕,竟喝了個乾淨。
秦富貴放碗直脖的瞬間,猛地感覺到一點異樣!
他覺得,有一股仇意濃烈的目光正盯著自己!
他看向那目光來處,是那年紀最小的小安子。他稍一凝神定睛,只見小安子的目光中,滿是欽佩和讚歎。
“他媽的,難道自己剛才是看錯了?老子酒量發揮出來的時候,兩斤多好白酒放不倒老子。今天這才喝了一斤多。有句話是什麼?酒不醉人人自醉。對著這大美人,老子有些醉了?不好!剛才老子應該沒有看錯。他媽的,這是怎麼回事?啊,是這小安子對他小竹姐姐有意思?看樣子是這樣。媽的,老子不能再喝了。老子得罪的人太多,這兩年老子都從來不敢放開了喝-----這幾個人,老子現在是糊弄住了,可難保沒有老子的仇人暗中尋思找老子的機會。這大美人,老子慢慢地吃,不著急----可要是今天就能把她弄到**玩個痛快,該他媽的多麼----不好,剛才那小安子那一眼,老子不會看錯,小心,小心!”
人說酒醉心明,大概說的就是偵緝隊長秦富貴這種時刻。他怵然一驚之下,背上出了些汗。他吃了兩口菜,放下筷子,兩手舉起一拱:“各位,秦某已經不勝酒力,老安,秦某今日甘拜下風,來日再喝!”
說著,他就往起站。
幾個人都沒出聲,眼看著他站了起來。
秦富貴腦中疑惑念頭又起:“他媽的,這幾個怎麼都不說話,好像有事一般?”這時就感覺酒勁一陣衝上來,腳下不穩。他趕緊一手扶住桌面,一手扶住椅背。
幾個人全都站了起來,紛紛關切地問候。
“秦大隊長您沒事吧?”
“安大叔您看您,非要和秦大隊長拼酒。秦大隊長多辛苦,和咱們閒人能比麼?”
“秦大隊長您要不先喝點醒酒湯?哎呀,這是我沒留意,忘了您大忙人,喝猛酒不合適。”
秦富貴被幾個人熱切的話語包圍,他心中道:“老子也是自己疑神疑鬼,他們這幾個人在這裡,能有他媽的什麼事?”便說:“不礙事不礙事。我今天暫時告個饒,明天再來,明天再來。”說話間鬆了一手,感覺還能站穩,又松一手,頓時晃悠起來。
這時候就感覺一隻溫潤的小手輕輕握住他的右手。他的胳膊也搭在了一個富有彈性的肩膀之上。
微低頭,正好看見小竹水汪汪的大眼睛。
小竹說:“秦大隊長,我送您幾步。”便扶了秦富貴向外走。
秦富貴酒意濃烈,心中美得要上天。他扭頭向滿面關切的另幾個人說:“三叔老安,小,小安小,小梅妹妹,小,哦,你們留,留步,我先,先走。”也不顧幾個人邊說邊伴送,腳下移動,出了單間門。
外面走道里,老闆經理夥計幾個,都關切地問:“秦大隊長,不要緊吧?”
秦富貴見了這些人,心中更加安定,說:“不,不要緊,謝謝。”只覺得右胳膊下這具健美結實的身體柔韌有力,半托著自己,輕飄飄地出了餐館大門。
秦富貴略微轉身,向送到門外來的老闆經理等人擺手:“謝謝,不用送了。”
老闆跟過來一步,問道:“秦大隊長,要不要請您的手下過來?”
秦富貴心道:“媽的,這時候這機會,你多餘問——”儘量壓住酒勁說:“不用不用,就小竹妹妹陪走幾步,就好了,就好了。”
也不理睬身後跟過來的黃包車,就著小竹的肩膀和手,一步步地向前走,走出光亮的熱鬧一片,走進明明暗暗的小街區。
走過兩條小街,眼看路上沒了什麼行人。秦富貴覺著小竹的肩膀和手都有些抖顫,便說:“小竹妹妹,不要害怕,秦某,你秦哥我,在這東安城裡,比不上頂尖的大長官,也是偵緝隊隊長,老子說話,沒什麼人敢抗著不辦-----”就覺得小竹的肩膀抖顫得更加厲害。
原來已經走到了一個小巷口,秦富貴站住,想要進這小巷去。只見小巷深深,很遠的地方才有一盞路燈,這裡看去,如同鬼火。
秦富貴笑道:“哦,小竹妹妹你不要害怕。這樣吧,咱倆都上車,穿過這條小巷,走不多遠就是我的家。那裡有我的弟兄,我讓他們送你回來。”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說的——鬼話還是酒話?謊話那是一定的。這條小巷之後,起碼還得繞五六個彎,穿過兩三條小街,再走大街一長段----
小竹搖搖頭,秀髮在秦富貴的胳膊上蹭動,秦富貴心頭一陣激盪,說:“那好,咱們就這樣慢慢走。你不能就看你秦哥栽倒在這裡吧?”
小竹的抖顫小了些,終於停了。她微仰臉,說:“秦大隊長,我再送送您,過這條巷子,您讓我回去好不好?”
秦富貴立刻答應:“好,好。”他心想,“哈,這條巷子走完,老子不讓你知道一點老子玩女人的手段,讓你,這個,那個,什麼來著?啊,意亂那個情迷,老子就不是東安城裡頭號玩女人的大男人!”
小竹似乎下了很大決心,攙架著秦富貴,一步步走進小巷深處。
身後的黃包車伕大約見慣這種場合,走得慢了不少,繼續不近不遠跟著。秦富貴知道,自己只需要一聲吆喝,便可讓身後的黃包車伕拉了車飛一般跑走不見。
他心道:“小竹姑娘你不上車也好,等一會你知道了你秦哥的手段,自會身體軟了,只好上車,跟老子回家,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