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官過來,故意板著臉:“你們幾個胡咧些什麼?他媽的,剛剛駱大小姐打賞的酒錢,你們要是胡咧咧,沒的喝了啊!”
這幾個兵連忙都說好話。
“排長,我們哪裡敢胡說,我們說這大小姐,天仙般人物----”
“排長,我看駱大小姐還衝您老人家笑,您老認識她?”
“我看排長認識駱大小姐,哎呀,那一笑——”
排長繃不住,笑了:“他媽的,你們幾個還算不傻。好,今天晚上,咱們好好喝一頓!小樂子,回頭到德記燒雞鋪,弄幾隻回去!再來些滷豬頭肉——”終是忍不住,要吹幾句,“告訴你們吧,老子去年受邱司令派遣,幫助護送過駱老太爺。駱老太爺那一出手,”他一比劃,幾個兵都瞪圓了眼睛,軍官手一抬,在一個兵傻兮兮的半張的嘴邊拍一下:“別這麼饞樣!你們大家都好好幹,趕上這樣機會的時候,有的是!”
幾個兵都連連答應:“是,好好幹!”“我就跟定了排長您老人家了。”
排長一瞪眼:“他媽的,老子很老嗎?”不知怎的,他這會兒不想聽平時很想聽的部下的恭維話。
兵連忙改口:“不老不老,您老——您年輕有為,前程無量。要不我怎麼說跟定了您——呢?”
排長笑了:“好了,弟兄們打起精神。今天晚上,咱們好好喝!”
幾個兵都齊聲吆喝應令。
這年頭當兵的,辛苦之後有酒有肉,就行啦!
排長看著城門裡剛才黑色轎車遠去的方向,想起那駱大小姐的嫣然一笑,心中忍不住一蕩,趕緊收住,提醒自己:“他媽的,這是老子能夠吃得著的菜麼?不要瞎想,什麼時候走神誤了公務大事,可了不得。”又忍不住繼續想,“駱老太爺不在車裡,那就是先到了這東安城裡了。剛才那車裡,隱隱還有個女眷在裡面,看不大清,好像也是極美----那是駱夫人?不對,駱老夫人我可是見過還保護過的,雖也是儀態萬方,可畢竟年紀大了,哪裡有剛才那女人那樣年輕----啊,不要胡想了,那是駱家的親戚什麼的?-----”
黑色轎車到了城裡最熱鬧的市區地界,駱見玉說:“秀兒姐,咱們下去走走?我都好久沒在這裡買過東西了。”
盧秀兒看看車外,微笑說:“過兩條街口,不就是‘東黃貨棧’嗎?我帶的幾件古董貨,正好要送到那裡,那裡面也寬,車子可以停到那裡。咱們再出來轉轉。”
老吳正為市區里人多調皮小孩多,不方便停車稍稍發愁,一聽盧秀兒說,立刻動員大小姐:“大小姐,宋太太的主意好。”
駱見玉撅撅嘴:“秀兒姐,你總是主意比我多,比我好。”
盧秀兒見她嬌憨模樣可愛,忍不住伸手摸摸她腦袋:“見玉妹妹,你幫駱伯伯做生意的那些主意,你秀兒姐就是想破頭,也想不出來。”
駱見玉本就故意和秀兒姐撒嬌逗樂,聽秀兒姐這一誇,她倒不好意思了:“秀兒姐,你是不想,你要是想,一定比我主意多!”
老吳多年前就認識盧秀兒,又是看著駱見玉從小長大,駱老太爺夫婦也從來
拿老吳當自己人,所以兩女說些什麼也不避諱老吳。老吳聽二女說話,暗暗地樂。他眼裡,這倆都是自己侄女一般,她們開心他就高興。
把車又開過去兩條街,一拐彎,進了“東黃貨棧”大門。
立刻有夥計上來招呼,指引車子停到一邊。
三個人都下來。
老吳忽地伸手到後背上摸一摸,腦袋扭一扭。
他感覺有點不對,腦袋扭過去,見兩個夥計笑眯眯地在不遠處看他。老吳稍覺納悶:“剛才我明明感覺到了那目光跟刀子似地看我。”
老吳剛剛把一支駁殼槍插到後腰帶裡。這槍應該算是民間槍支,在洎江警備司令部都掛了號的。憑駱老太爺的地位和名望,不要說一支,就是十支八支都絕無問題。
從兩個夥計身後走出來一箇中年男子,一身掌櫃裝束。他向這邊走。盧秀兒向他那邊走。
“季大掌櫃,生意好吧?”盧秀兒微笑道。
“好好,託宋太太的福,託宋先生的福。”
中年掌櫃拱手,笑眯眯地答話。他看清了,盧秀兒說著話,右手擺了擺。
掌櫃放下心來,對左右兩個夥計說:“去,把夫人車後座的東西卸下來。”
盧秀兒對老吳說:“吳叔,我帶的貨,交在這裡就成了。”
老吳答應了,幾步過去,開啟後車蓋。
兩個夥計上來,將車後箱裡的幾隻木箱搬了出來。又過來兩個夥計,一起搬走了木箱。
盧秀兒向掌櫃的介紹了駱見玉。
掌櫃的說:“駱小姐芳名在下早已耳聞。上次一批廣州的急茬生意,多虧駱老太爺出手,免了在下貨棧的一個大麻煩。我們幾個東主說了,待這一段忙完,要向駱老太爺略表謝意。還請小姐先向老太爺致謝。”
駱見玉隨父親做些生意,這些場面上的應酬話也是隨口就來:“啊大掌櫃您太客氣了。大家同行,有機會相互幫助是應該的。您的意思我一定帶到。哦,我們的車停在這裡,給貴行添麻煩了。”
掌櫃的笑道:“駱老太爺名揚四方,駱小姐您真不愧是名門千金,這等看得起我們這些小生意人。您這車,不要說停在這裡一陣子,您就是停上個十天半個月,都沒問題,我們定派人給您看好了,萬無一失!”
盧秀兒對掌櫃的說:“這是我吳叔,駱叔叔跟前的人。”
掌櫃的說;“哦。你辛苦!”向老吳一拱手。
老吳連忙拱手還禮:“掌櫃的客氣了!”他心裡熨帖:“秀兒姑娘這些年,越來越心細----”
掌櫃的向不遠處的那夥計微微點點頭。那夥計也微微點點頭,意思是:“知道了。”
實際上剛才老吳的感覺一點兒沒錯,那夥計就是看出了老吳身上有傢伙,才特別注意他----
能夠帶了真傢伙出門,還在這樣熱鬧之地出現,當然會引起注意。
老吳這下也放下心來。他開始還有點擔心,這車停在這裡,他自己還要要隨上街去,保護倆女子安全,這行裡的夥計看稀奇,東摸西摸,弄壞了車子豈不麻煩?
現在聽這掌櫃的
先一說,又對他的夥計一暗示,再見來去夥計只是隨意看看,並不過來摸車子,放心了不少。心道:“這掌櫃的和這些夥計,見過世面。”
老吳假如知道,這中年掌櫃三年前,曾經是一次共產黨暴動後成立的三縣蘇維埃政權的財政部長,不知會做何感想。
而剛才那幾個夥計搬走的木箱中,有洎江共產黨地下市委支援東安地下黨特別支部的一部無線電臺。
這部電臺,正是洎江手槍隊上一次奇兵大出,殺敵一少校,成功劫下敵人小火輪時,奪下的電臺中的一部。
本來劫奪了四部電臺,洎江留一部,三部要送去紅軍。結果紅軍總部和特科決定,紅軍因為連打勝仗,電臺數量增加很快,四部,送去紅軍兩部,地下同志留下兩部-----這次,由盧秀兒利用駱老太爺的黑皮轎車,跨省偷運來東安。
之前,洎江市委經過研究,幾個人一致認為:如果沒有確鑿的情報資訊,任何敵人都不會認真檢查駱老太爺的專車所帶物品。
因為涉及的人物特殊,此舉還特別經過了七號的批准。當然,運電臺一事,現在還必須瞞著駱家人。
駱老太爺已經先在上海那邊辦完事情,過來到了東安,邊辦生意雜事邊和老友盧明剛每日喝酒聊天。
盧秀兒和駱見玉隨後乘專車前來。
本來慶兒也要跟來。只是盧秀兒實在擔心:“此行任務重大,如有萬一,那可太危險!”她堅決不帶慶兒出行。臨行前還跟慶兒約好:等幾天她回到洎江家裡,慶兒必須將背得七七八八了的《三字經》背得滾瓜爛熟,不然,就不給他在東安買的禮物----
慶兒聰明伶俐,立刻滿口答應:“好的,媽媽,問外公好!我下次去看他老人家!”
好在慶兒兩月前才跟盧秀兒到東安看望盧明剛回來。不然,盧明剛不見閨女帶外孫子去,不吹鬍子才怪。
申強已經去省城親自“抽敵人的耳光”,盧秀兒忍下對兒子的萬般不捨,親自送電臺來東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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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親密姐妹手拉手,在繁華的東安城中心街上走著。
進了幾家商店,買了幾件物品。
盧秀兒給丈夫買了支菸嘴,她總記得丈夫抽菸到一支菸盡,最後那點菸屁股也捨不得扔的樣子。
又給慶兒買了一套小積木。還給阿嫂買了把精緻的木梳。
又給駱叔叔和嬸嬸買了禮品。自然還給自己父母親買了點東西。
又給老吳買了頂絨鴨舌帽。
老吳接過,正要說感激的話。
盧秀兒微笑叫了一聲:“吳叔!“
老吳心頭一熱,說:“好,我不說多的話了。”
駱見玉嘩嘩啦啦也買了不少,連給小侄子慶兒的都有。
經過了這些時日的心理起伏,她已經將對宋大哥的那份情感,深深地埋在了心底。
從另一方面想,她覺得,宋大哥現在就如同秀兒姐說的那樣,像是自己的親大哥,秀兒姐就像是自己的親姐姐。
這情同親姐妹的二女,在街上這一走動,引起了意料之外的麻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