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見敵探臉側有槍口似的影子晃動,像是要瞄向小達。
小達腳下發力,奮起神威,一個加力“鐵山靠”,撞向自己早就設定的後牆上的緊急通道口!
應有兩三千斤衝擊之力,撞開了通道口,撞在了“小無常”身上!
轟然一聲響,人飛,牆穿,土渣揚起四散,一個龐大的身影穿出灰土煙團,直追到落地的敵探“小無常”跟前,一腳彈出,“砰”地一聲!然後低頭看敵探之死活。
十公尺之外牆角暗影中的小譚低垂了槍口,暗自讚歎:“好一個天將大力神!”他做了個手勢,和站在另一側路燈杆後面的“哨子”一起現身。
“哨子”笑道:“大麻袋,這傢伙已經死透,他的外號‘小無常’,你這一腳下去,他更快快歸位回了家,去了閻王殿。”神色一冷,“這兩年,這傢伙害死了五個人。”
又介紹說:“‘大麻袋’,這是小譚,大光的弟兄。”
小達一聽就明白,這是更上一線。那就是一線,手槍隊的弟兄了!
小達心中激動,和小譚輕輕一握手。
小譚心中高興:“這樣的弟兄,哈哈,狗日的反動派,你們都多準備點骨架和腦袋等著宰吧!”
說一句:“好兄弟!一號方案,我們走!”
三人疾奔起來。
小譚和“哨子”腳下都很快。小達輕鬆跟上。他自然能跑得更快,可他不知道路徑。他知道,這樣急行,而不作路情觀察,乃是早已經確定了撤退路線。
跟著快跑快走,時而拐一個彎,時而進一大門,穿過靜悄悄無人的大院落,從後門出去。
小達感覺得到,好幾個地方,路邊暗處有人,都不出聲,只是小譚打個手勢,對方或者輕咳一聲,或者輕輕說一聲:“好。”
小達只覺心中溫暖:“組織上為了我,派了這麼多弟兄出來!”他的兩隻大巴掌像兩隻未展開的蒲扇,在快走中的身體兩側擺動。“這會兒要是有敵人,我一巴掌一個!”
“哨子”這才想起來,邊慢跑邊從腰後抽出駁殼槍:“大麻袋,這是你的,我給你取來了。”
小達接過槍,想起剛才宰“小無常”後,沒顧上去土堆中尋槍,稍覺遺憾,又想:“這以後,我要好好練槍!”他直覺到,“恐怕我要離開洎江了----”遺憾感覺又強烈了一些。
前行的小譚稍慢一步,轉頭向他,暗影中可見小譚臉上笑眯眯的:“麻袋弟兄,這個給你,這就是剛才那‘小無常’的。”
小達手一伸,觸到一隻駁殼槍槍柄,一愣,把槍接了過來。
不待他問,小譚說:“隊長說了,你這樣的,一把槍,不夠勁。”說著,急行中笑了一聲出來。
小達心中激盪,他有著如鐵塔般的身子和淳樸的心神,這會兒,他真真地感受到了革命隊伍中戰友的血肉之情。
又走跑了一陣,走出一個巷口,已是到了離江邊不遠。
三人都站下。
“哨子”說:“小達兄弟,保重,後會有期。”語氣中滿是不捨。
小譚在一邊暗笑,也不說破,他知道隊裡給“大麻袋”小達的任務安排。他暫不說破,乃是嚴守紀律。小譚估計,“
哨子”今晚這一參加行動,就算已經進入一線了。他和剛才守在一個重要路口的大光一起,很快也會知道小達弟兄的去向。說不定下次任務就又碰頭了。
小譚心中還樂:“隊長政委到底都是紅軍出身,愛兵啊。”又想,“這麼好的神兵天將,我要是隊長,我也不放他走。”
小達勉強笑道:“‘哨子’兄弟,後會有期。咱們到時候好好喝幾場。”
“哨子”眼望“大麻袋”和小譚上了一隻小船,在江上駛走,忍不住默唸兩句祝福兄弟之語----
小達按照小譚示意,低頭鑽進船艙。
他個子高大,普通人只要稍稍貓腰便可在這船艙裡轉動,他不行,進去又是貓腰又是彎腿,難受得很。
“小達兄弟,你坐下吧。”有人輕聲說。
小達一屁股坐下,抬頭看見,馬燈光下,身前對面坐了一人。三十左右,身著綢面對襟夾襖,面目和氣,笑眯眯的,像是哪家貨棧的掌櫃或者賬房先生。
“先生您?”小達小心翼翼地試問。
按說他應該知道,這時候這地方,坐在他面前的,除了上級共產黨,還會有哪個?
可是,對面這人的面目表情笑容,實在無法使他心裡踏實到底。
艙口小譚輕輕微笑說一句:“這是隊長。”
小譚只說“這是隊長”,而不說“我們隊長”,明顯,他已經將小達弟兄,剛才大發神威,“鐵山靠”一招斃敵的“大麻袋”,當成了洎江手槍隊的弟兄!
小達心中一熱,就往起站!
他這一站起來,還得了?還不把這船艙頂爛!
洎江手槍隊隊長申強一伸手,壓攔住了“大麻袋”:“小達兄弟,不必。”
申強只覺往上的力量就像一座山峰崛起!他也趕緊調整自己身體,成了半蹲,手上加力,一拉一推,移動“大麻袋”的站起之力的方向,引其轉出一個無形的圈,心中高興:“好傢伙,這力氣,比一頭牛隻怕差不了多少!”
對面小達心中驚異更甚。他知道自己已經長成了比父親更強壯的身體力氣,平時都很小心,尤其是得到手槍隊頭領們轉來的叮囑後,人前人後他都儘量向普通工友看齊,免得引起他人注意。剛才他這一站,前半動作發自內心激動,後半意識到了,才立刻轉變,而這前半動作,要不是隊長高絕功夫之出手,這船艙,已是必毀!
小達坐下,滿目激動和崇敬:“隊長!”
申強自然也是極為高興。他笑道:“好小達兄弟。當年‘少年復仇團’第一勇士,名不虛傳啊!”
小達一聽,便知隊長早已知悉一切。他只覺胸中一熱,面前的隊長,那和藹的目光,化作了父親母親的眼光,族兄達老七和生死兄弟龔老二他們的臉。他哽咽了:“隊長,我——”
申強微微欠身,伸手輕撫小達的肩膀:“小達兄弟,來日方長,有你大顯身手的時候!咱們跟反動派,慢慢算賬!”
稍稍一頓,又道:“小達兄弟,隊裡決定,你進入洎江手槍隊一線隊伍。”
小達驚喜交加,擦一把臉:“是!”他都不知道如何表達自己的心情了。
申強鄭重地說:“我們的戰鬥任務很艱鉅
,戰鬥路程還相當漫長。一仗一仗地來。你的情況不用我多說,你不適宜住在洎江城裡了。”
小達說:“是。”心中自然疑惑起來,“不在洎江城裡,我還算洎江手槍隊的人嗎?”
申強微微笑道:“一會兒上了岸,咱們再去一個地方。以後,你就在那裡,沒有特殊任務需要你出動的時候,你在那裡執行隊裡最機密的一項任務。怎麼樣?小達兄弟,你感覺?”
小達差點又要往起站,到底身子大心也靈,立刻意識到了,只是屁股挪了挪,沒起來。說:“組織安排,我堅決執行,就是上刀山,我也上!”
申強大為滿意:“好小達兄弟!這任務呀,就是兩條,一是要保密,現在連咱們一線的弟兄,有的都還不知道這件事情。第二條,這任務,還真地需要好力氣好身板,越有勁,完成得越好越快。”
小達雖不知到底是要幹什麼,仍然堅決地回答:“請隊長放心,我是共產黨員,堅決完成任務!”
申強聽到“共產黨員”四個字,眼睛更亮了:“好!這任務,就交給你了!”
又說:“會常有別的弟兄去協助你。到時候,你指揮他們!”
小達遲疑一下:“我這才——”
申強笑道:“這是隊裡安排的,你在某些時候,代表的是隊裡。我也會常常到你那裡去。”
小達一聽,雖然到現在還沒弄清組織上究竟是要自己幹什麼,卻又高興起來:“隊長,我想——”他年輕純樸,到底還是成長了不少,忍住話頭。
申強笑道:“自己同志弟兄,有什麼事,直接說!”
小達說:“隊長您要是有空,我想跟您學幾招。”
申強不禁哈哈笑了:“好!小達弟兄,你這是要練殺敵本領,好事啊!沒問題!不僅僅是要練拳腳,你還要好好練槍!唔,到時候,你練槍的條件,比別的弟兄要好得多。”
小達不明所以,隊長不說,他也不問。他已經有意開始進入手槍隊一線隊員的角色----
隊長讓他繼續高興:“小達兄弟,你要去的地方,還有一位好同志弟兄在那裡,你猜猜是誰?”
小達精神一下上來了,他看看隊長,這位在隊伍一二線內部早已經傳神了的真正“洎江第一神槍”的笑容可掬的臉,不由說道:“龔二哥?”
“哈哈,就是他!‘少年復仇團’團長。”
申強開心地說。此時此刻,在小達兄弟這樣純樸忠誠,力大無窮愛憎分明的好弟兄面前,申強毫不掩飾自己的感情。他早從龔老二那裡,得知了所有“少年復仇團”的前前後後。他的心情就像多次聽到其他同志弟兄的血淚故事和殺敵事蹟一樣,隨同志弟兄的命運起伏跌宕,激烈如火!
船沒走多遠,申強一行下了船,在陸地上又向回走,一路順利。
這順利,自然是洎江手槍隊和外線弟兄們長期經營,一朝使用才會顯現的效果。
到了地方,小達和龔二哥會了面,自是悲喜交集。
而申強,則在安排了下一步下幾步之後,立即離開了。
新的任務已經來了,要完成好,又要儘量保障組織安全,也是有些複雜費勁,他要趕回隊裡親自部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