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枝說:“妾知谷好漢是個說話算數的男子漢,妾也要谷好漢應承奴家一件事。”
谷大土匪糟蹋女性無數,從未見過這般美人,說的還是戲臺上的詞兒,聲音賽過林中黃鶯鳥。他恨不得立刻就摟到懷裡,讓她化在自己身上,不,是自己化在這美人身上----他立刻忙不迭地應承:“行行行,別說一件,就是十件八件也成!”
桂枝又嫣然一笑,說:“妾說的,其實就是剛才跟劉老爺說的,讓妾住在香草鋪老宅子裡,不用上山去。”
谷大土匪稍一思索,滿口答應:“好!就這樣!”
邊上幾個土匪和劉家護院的都聽得分明,暗想:“這美人倒是門兒清,這剛剛和她正宗男人分手,就稱‘劉老爺’了。”“上不上山倒不打緊,咱大當家的眼下的動靜,這以後連香草鋪鎮都容不下他這條大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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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被老百姓傳來傳去,帶了些傳奇色彩,後來谷大土匪成了谷大隊長,傳說就更神了些。“一代名妓勸惡從善”----
傳說畢竟是傳說。知道真正內情的人,對傳說嗤之以鼻。
真正知道內情的人自然少而又少。
內情是,桂枝還在劉大財主決定抗令逃走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那谷大土匪,是個著名匪首,怎麼會隨便打草驚蛇?想必是早有算計。恐怕我們逃不到省城,便會身首異處,我們這些女眷,也必是個被**殺害的下場。唉,老爺也是一時糊塗。你大半輩子,賺了這麼多錢,到了這關頭,還捨不得多花一個子兒。你也老了,我這好身子好技藝,你也享用不來,又還捨不得----這樣,你還是有些情意。這一路去,到得了省城便罷,到不了省城,我還得另做打算安排。如果在路上遇上谷大土匪,我須得這般,方能逃得殺身之禍,又可留下些好名聲----”
桂枝的冒死出頭,也不是一點把握都沒有。
還在省城裡日日夜夜風花雪月的時候,她就從時常來往的一些達官貴人的言談中得到一些資訊:這一帶最為著名的匪首谷大土匪,已經找人託人,打聽了不少日子,想要改邪歸正,受政府招安,下山當官。
亂世界裡,古怪事情行行有,連殺人無數人人皆曰可殺的古大土匪,一旦露出想要被招安的意思,頓時就有官場之人大喜,考慮如何能從這樣一樁事情中撈得自己的利益,順帶也讓這為害一方的匪患消了。
古話和俗話都說得好。“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鋪路無人埋”,“要當官,殺人放火受招安”。
桂枝被劉大財主贖身買出的時候,聽到的關於谷大土匪欲受招安的資訊便都湧到了腦子裡。只是,她那時候還沒想到,谷大土匪的色心色膽為色可以不要命的慾念,超過她能想象的地步。另一個沒想到的是,她自己的豔名,也能在相對閉塞而落後的山鄉平原裡像荒原上的野火,以意想不到的速度,迅速地蔓延開來,這麼快就驚動了惡名昭著
的谷大土匪。
要不是她早已經想好了“如果萬一,就-----”,那天晚上的傳奇段子,就是另一個簡單而悲慘的故事了。
那天晚上,谷大土匪帶著美人和嘍囉們,浩浩蕩蕩到達香草鋪鎮。谷大土匪令人敲鑼喊叫:“谷司令有話:各位鄉親,今天是我谷某大喜之日,絕無騷擾鄉親之心!希望各家各戶今天都回家安居。谷某以人格擔保,這一次若是谷某攪擾了鄉親們,有個人命畜生死的事兒,谷某定會還鄉親們一個公道!”
哪裡有幾個人會相信谷大土匪的這種鬼話!
逃走的人不回來,沒來得及逃走的人都惴惴不安,在家中或準備被搶光,被奸被殺,或打算拼死。
這回谷大土匪還真地跟他宣揚的一樣,過了一夜,次日中午才遲遲整隊,又浩浩蕩蕩回了山寨。
劉大財主答應的一萬大洋,被谷大土匪派人找到,竟是藏在一道小河岸邊的淤泥中。一排溜埋在泥中的罈子裡,裝滿了現大洋。人們估計,假如不是桂枝出頭處理這事情,這筆款子,谷大土匪是決然找不到的。
桂枝陪寢這一夜,讓谷大土匪知道,這世界上還有這樣的**。“他媽的,老子過去都是胡搞了。哪裡知道還有這樣的味道!”
谷大土匪騎在馬上,帶隊回山上去,他渾身的感覺很奇怪,好像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又好像充滿了生機,好像換了個骨架和渾身的肉。
谷大土匪這次不亂殺人搶東西,乃因為他下了決心,“下山,受招安!”
劉大財主到了省城,也沒閒著,就想出錢搬兵剿了谷大土匪,卻是聽得谷大土匪已經正在辦理政府招安,不日就要下山,當縣保安團的大隊長了。
劉大財主氣得要命,天天頭昏,終於大半癱瘓,成天躺在省城的家中。
幾個剩下的妻妾成日裡琢磨著如何分劉大財主的家產。
分家產中的主要專案之一種,就是香草鋪的那大宅子,竟是沒有一人願意分到自己名下。“谷大土匪,以後要成了谷大隊長,加上那桂枝妖精,那宅子,分到手裡也是燙手的貨,還不如要別的----”最後家裡一班人竟然都同意,就把那宅子送給桂枝算了。看桂枝那品性,以後能對原主人家有些照應,我們分到名下的大片田產,也會有些保障---“
桂枝自己的日子,也比過去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不用成天跟一幫女人勾心鬥角琢磨算計,不用成天看從老爺到下人臉色,只需要服侍好一個身強力壯的男人就行。這男人的勁頭,桂枝認為是她遇到的男人中最棒的。她也真地嚐到了野性滿滿的**之快樂----
桂枝這女人的那一鋪,算是賭贏了。
而成了谷大隊長的谷大土匪,除了換了內容的抓人殺人活兒,他一顆心都放在了桂枝身上。
對於谷大隊長的前景,桂枝漸漸不大看好。她知道如今民國的許多地方大人物,都是土匪出身,
有的能做到督軍省長,那是除了機遇,還要有一定的能力,最主要的一點就是能夠拉攏人,需要殺人的時候果斷殺人,更多的時候,不殺人也能讓人服,讓人願意跟從才行。而谷大隊長,殺人太多太不講道理----
“這樣下去,不定哪天索命的就上門來了。”
索命的果然來了,只是剛來的時候不像是來索命的,倒像是來鬧著玩的。
這天下午,劉家老宅子大院門被敲響。
護院的兩個老長工,正在門內小屋裡喝茶,聽得門響,只覺奇怪:“谷大隊長應該天快黑時候才到啊?怎麼今天來得這麼早?”
最近這一段,保安團谷大隊長帶人成天配合國民革命軍主力或者比保安團還要土氣的鄉下民團,到處剿共剿赤,抓人殺人忙個不停,比起過去,谷大隊長來到這老宅子,和情人桂枝相會的時間要少一些了。不過今天晚上他肯定要來。明天是保安團大隊長放假的日子,那今天晚上這一宿折騰,還少得了?
不過這倆老長工還是挺高興的。每到谷大隊長來,他對這倆老長工都有些打賞。再者,每次谷大隊長來,他們都能跟著吃些好的。要是谷大隊長已經在外面哪家飯館應酬吃過了再來,剩下的好吃的就更多了。
一個護院老長工爬上大門邊上靠牆的一架木梯,向下望出去,看見兩個衣衫襤褸的少年,赤著腳,站在大門外。
這老長工對走到大門邊的夥伴說:“不理他們,兩個小要飯的。”
外面少年耳朵尖,居然聽見了這句,在外面大叫起來。
“誰是小要飯的?你們才是老要飯的!你們自己要飯,爹媽要飯,爹媽的爹媽要飯-----”
兩個護院老長工大奇:“嘿,他媽的還有這樣上門找死的?”
門邊那個因看不見外面少年模樣,還在猶豫開不開門。木梯上這位忙忙爬下來,上去拉開門栓,嘴裡大罵:“他媽的,兩個臭小要飯的,居然上你劉老爺家,你谷大隊長家裡來找麻煩!”開了門。
不料一開門,兩個少年都笑嘻嘻地向他半鞠躬,說:“老人家,您老總算來開了門。您老身子骨挺結實啊!”“老人家,我看您比我爺爺身子骨還結實,以後一定能長命百歲。”
怒火滿面的老長工一時發懵,從沒遇到過這樣的。他滿面狐疑看面前兩個實在是小要飯模樣的少年。
另一個老長工問道:“你們兩個小子,不要光說好聽的。說!來敲劉老爺谷老爺家的大門,所圖為何?”他心裡輕鬆,想到這是兩個不難打發的小頑皮,便用上了戲臺上人說的句子。還搬出了谷大隊長的名頭。他心道:“這倆窮小子要是知道谷大隊長是何人,還不邊逃走邊尿了褲子?”
不料,兩個少年相視一笑,好像是覺得找對了地方高興的。一個說話了:“老人家,還請您幫忙通報一聲,請老爺和夫人,劉老爺谷老爺都關照關照。我們是來這裡討要郎中費和藥錢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