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老闆連忙應聲：“有有！”從屋裡端出一盤熬得香噴噴的肉骨頭來。
肉香撲鼻。
何司令大笑道：“大黃，你小子有口福啊，看看，老子都饞你這一口呢！”將肉骨頭盤子放到大黃面前。
大黃回頭看看何隊長。
何司令大為驚詫：“嘿，大黃，你小子真地大大長進了啊？老子讓你吃，你就吃！你的何隊長，都得聽老子的！”
何隊長說：“大黃，聽話！”
大黃顯然從兩個人的口氣中聽出了允許之意，一紮腦袋，吃起來，誰也不理了。
何啟廷笑起來：“這大黃，有日子不見，真地出息了！”像是在誇誰家的小孩子。
這時候，他突然微微抬手，說一句：“你讓人出去看看。”
他聽出，外面好像動靜不對。或者說，外面好像沒了動靜。這可不對。“是百姓知道老子來了，都安靜了？這可不好----”
何隊長一揮手，兩個警察出了茶館大門去----
何啟廷喜愛地看著大黃狗個吃相。大黃狗邊大快朵頤邊瞟一眼何啟廷。
“這小子通人性，知道老子是這裡官最大的。”何啟廷感慨地想。抬頭看見自己的遠房堂弟警察隊長也出了門去。接下來他聽見外面的喝令聲。
何啟廷心中頓然安定不少。“姜隊長在外面，定是還有一幫弟兄在，那還會有什麼事情？”
這時候大黃豎起耳朵聽聽外面動靜，又晃晃嘴。
何啟廷笑了，知道大黃是在嗅有沒有什麼異常味道。他看大黃似乎若有所思的樣子，更樂了：“你個土毛狗，還把自己當警犬哪？哈哈，吃你的吧！”
大黃還真地就又低頭吧嗒吧嗒吃起來。
茶館老闆也在邊上看大黃，邊看邊瞎琢磨：“這大黃狗，還是那副樣子啊，怎麼就把我這茶館裡的小白嚇得逃了個蹤影不見？”
大黃吃的，正是茶館老闆為自己的小愛狗小白準備的午餐。
何啟廷這時候又看見，自己的兩個部下呂祕書和小石頭對望了一眼，也先後出了大門去，外面姜貴仍在繼續喝令。他心中有了些納悶：“這他媽的怎麼了？要說是出了什麼事的話，怎麼一聲槍響都沒有？”
他站起來，拉了連著大黃的皮繩，向大門走去。
他聽見了姜貴又一次吼聲，更加奇怪。不過他想，“姜隊長在外面，還有快槍呂祕書和小石頭在外面，還能有什麼事情？”
他和大黃一起邁出了茶館大門。
然後他就看見了幾十個黑洞洞的槍口，和足有二百張或遠或近的臉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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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幾乎所有臉們上的嘴們的微張，幾乎所有人的輕撥出聲彙集成的小小聲浪的掀動，槍口們向下垂，何啟廷大聲喝問了一聲。
無人能夠立即直接回答他的喝問，來了個集體瞪眼發傻。
冷中尉的槍口也低垂下來，她嘴裡冒出來的幾個字，又使在場能夠聽見的人們更加發怔。
冷中尉用她那好聽的嗓音疑惑地說：“何叔叔？”
何啟廷看見了冷中尉白裡透紅的臉龐，在一身國民革命軍制服包裹下的窈窕身段，還有她手裡銀白色的小手槍。
何啟廷納悶地應聲：“嗯。小玲子，這是怎麼回事？”
冷中尉的父親與何啟廷有過上下級關係，何啟廷還曾經在戰場上救過當時還是師長的冷中尉的父親。小玲子自然一直很尊敬這位豹頭環眼的長輩。
這時候，她根本就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也不知如何回答。她對著何啟廷瞪圓的雙眼，說：“我不知道，您？”
她感覺到腿部有些抖動。低頭一看，“雷鳴”四肢微微張開，身體緊貼她的小腿，正在微微發抖。它的大腦袋一直到看不見尾巴的臀部，僵硬得像一頭標本室裡的空心標本狗。整個身體衝著前上方半高臺上威風凜凜的何啟廷何司令，擺出一副無限恐懼的架勢。
冷中尉心臟劇跳。她不由自主地又抬起了手槍。立刻又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再一次低垂了槍口。她半蹲下身體，摟住了“雷鳴”，開始迅速地說起德國話來。
何啟廷也覺得十分詫異，“媽的這狗昨天立了功，老子還接見過它，今天就把老子當鴉片販子了？”他聯想到了“雷鳴”的能力。他轉向姜貴：“怎麼回事？”
姜貴已經伸了脖子，從何司令身邊看過去，看向茶館更裡面。剛才他快速打出手勢，七奎和小虎已經悄無聲息地從何司令兩側摸進了茶館裡。這會兒見何司令問自己，姜貴兩手提著兩把駁殼槍，槍口都指向地面，目視何司令，說：“司令，這茶館裡面？”
何司令也猛然想到了什麼，口中“啊”了一聲。轉身向著茶館門口，將栓著大黃狗的皮繩交到左手，右手極為麻利地摸出了身上的勃朗寧手槍。
七奎和小虎動作極快，已經押著茶館老闆和一個夥計出得門來。
茶館老闆臉色大苦：“何司令，這怎麼回事？”
何啟廷這會兒已經來不及顧上回答，他已經感覺另一重不對勁。
他想到了，最靈光的有本事的捉拿鴉片販子的，還是在場的德國大狼狗。他看向半高臺下的晚輩冷中尉和她的“雷鳴”。
只見冷中尉摟著大狼狗，還在嘰裡咕嚕地說著外國話。
而那狼狗，兩眼發直，繼續望著何司令。
“他媽的，這是邪性了！這德國狗出什麼毛病了？盯住了老子？“
現場有些人想的不一樣，“何司令是不是抽鴉片？”
姜貴腦子裡也在瞬間轉過了這個念頭，馬上就被他自己否定了。“要說何司令抽鴉片，那還不如說老子也抽鴉片！看來這狗是弄岔了。他媽的個屌，這洎江的鴉片販子，也太厲害了，能把這德國警犬都給整糊塗----”
他看著何司令牽著狗向前走了兩步，大黃突然站住，瞪眼看著前下方。他突然一下子明白了！“他媽的個屌，‘雷鳴’這鬼怪樣子，是對著大黃來的！”
剛才何司令牽著大黃出了茶館門，走了幾步，正好大黃和“雷鳴”直接對視的視線被半高臺擋住，“雷鳴”可以看見何司令，已經看不見大黃。大黃同樣也看不見“雷鳴”。至於
它倆頭一眼互相看見的那一兩秒鐘，到底發生了什麼樣的互相反應，人們都不知道。那時候，全場的所有人，都在注意著何啟廷這位從天而降的洎江最高軍政長官。
冷中尉感覺到了臂彎中的狼狗情緒的更大波動，抬起頭，就從與大狼狗眼光同高的位置，看見了她的何叔叔牽著的大黃狗。她終於一下子也明白了。
這頭德國黑背，向來以嗅覺靈忠於主人遇敵勇猛著稱的警犬一種，今天害怕上了一頭地道中國的土產鄉村大黃狗！
冷中尉心下一輕鬆，站了起來，把手槍裝進槍套，輕輕笑道：“何叔叔，誤會了。‘雷鳴’是跟您帶的大黃狗作對呢！”
何啟廷一愣，看看大黃毛髮半聳的大腦袋，又看看下面姿態眼神怪異之極的“雷鳴”，不禁哈哈大笑：“啊？哈哈哈。我說這是他——這是怎麼回事？原來這樣！”他轉身擺擺手：“老闆，弄岔了，我們都讓這倆狗給騙了，哈哈，哎，你的小白呢？怎麼沒見？”
茶館老闆見七奎小虎等一干熟人都收了槍，換上了笑臉，心中也鬆快了，終於也笑出來：“何司令，承蒙您過問，小白今天不知怎麼了，您還沒進門的時候，它就從後門急急地跑了。我還在想，是不是您司令最近軍威更旺，把它給嚇的？”
何啟廷聽了不禁大笑：“好好，謝謝你的話，咦？”
他看著腳下和臺下依然互相對視的兩狗，發出了奇怪的疑問聲。
在場所有人，包括附近圍觀的剛剛都鬆了一口氣的老百姓們，都看到了，一上一下兩頭大狗，根本不理所有人的說話和笑聲，只是死死地互相對視。
冷中尉輕輕地伸手，在“雷鳴”腦袋上拍一拍。這是她向來最管用的一招，這是告訴狼狗，“沒事，自己人”。這一會兒，意思是“自己人的狗，”又或者是“你的朋友”-不過她當然知道，“雷鳴”不會看上這樣的“朋友”，兩狗不在一個檔次上。
她的手縮回來的時候，心中驚異。她感覺到，“雷鳴”的腦袋頂都在微微顫動！
這種狀態，以前發生過一次，那次是在警犬的最頂級臨危科目訓練，“雷鳴”面對著三支衝鋒槍槍口，和三把冷光閃閃的馬刀——要說有的狗不認識槍倒也說得過去，而閃亮馬刀，是條狗都認識：“那是要命的玩意兒！”——當時“雷鳴”的緊張情有可原，而今天這會兒？
冷中尉和狗的感情非同一般。“雷鳴”這種面對死亡威脅的緊張情緒立刻傳到了她的心思和神經中。她嘩地又抽出了手槍，正要指向前面向下俯視的大黃狗，卻看見了她的何叔叔的不解還有些好笑，又有幾分不快的眼光。
何啟廷的目光意思再明確不過：“就這倆狗要打架，你小丫頭還要動槍？真是沒見過世面的小年輕----”
冷中尉到底還是經過專業軍事訓練的軍官，槍出來得快，回到槍套裡去的也快。收起了槍，她再一次半俯身，撫摸“雷鳴”，咕嚕起德國話。
在場聽得見的人們都不懂德國話，只是都想到：“這是在安慰大狼狗，‘沒事’，要打架的話，它哪裡是你的對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