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無常”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姜大隊長問話中的“配合”兩字的含義。他立刻將到了喉嚨口的開心之語,全都按回了肚子裡。
姜貴的右手,已經到懷中的駁殼槍柄上走了一遭出來。
“現在打誰?斃誰?誰也打不了,斃不了!”姜貴看看地上屍體,自己心頭冰涼,“完了,完了,銅三長官完了!四大金剛完了!銅三長官的計劃?唉---”
他下令:“小虎,你趕緊回去,請黎科長來!”
小虎應聲而去。
姜貴繼續下令:“警察弟兄們,請將現場向外擴大,請看熱鬧的老百姓都離開!這是大案!”
現場巷道兩頭的看熱鬧人們都聽到了姜貴的高聲命令。有人識得姜大隊長,說了個短句,人群立刻**,如逃命般向外快速散開。不一會兒,兩頭便空空如也。現場只剩軍警特一群人。
黎之虎很快到達。他和警察局專家對話幾句,便走到屍體跟前。
他仔細地看死者面貌,又蹲下,看死者的右手,又對專家說:“能不能請你挪一下死者的手臂?”
專家立即應令行動。
銅三臂膀上的飛刀裝置已經被拆走,痕跡仍在。
專家檢查著,心中佩服:“這黎科長,要是學我這專業,達到的水平,必定遠遠超過我。”
黎之虎又請專家檢查一下銅三後頸上的皮肉。
他看到了銅三跟自己說過的彈傷痊癒後的痕跡。
黎之虎站起來,點點頭:“姜隊長,這是銅三。他跟我說過他的獨特辨認記號。”
別的在場軍警特人員中,無人知道銅三是什麼人,怎麼回事。
姜貴凝視銅三長官屍體,腦子裡有些亂,一時想不清楚。
黎之虎仰著臉,思索了半分鐘。然後他下令:“姜隊長,立即安排,把銅三的屍體送到警察局專用場所。現場這跟前,不許任何人再靠攏!”他前後看看,“這前後巷道,各五十公尺,不許任何人進入!”稍一凝神,他繼續道,“立即通知租界工部局和巡捕房,大案涉及到巡捕房人員,請協助洎江政府,破此共產黨謀殺案!現在首先需要查明,巡捕房所有人員中,有誰失蹤不見了。”黎之虎想到:“銅三說的,有了線索,即是說他已經接近了赤黨嫌疑人。那麼,現在最大可能,就是他所懷疑的物件,乃是謀殺他的凶手!”
姜貴應聲:“是,科長!”他迅即聯絡安排佈置。現場軍警特人員都快速行動起來。
幾個國民革命軍士兵經歷過戰場戰鬥,有些經驗,這會兒都端著大槍,警惕地守護在現場最高長官黎之虎科長周圍。
黎之虎看姜貴佈置完畢,便說:“姜隊長,我們回去。”
姜貴應聲,隨黎之虎走向遠遠停著的摩托車。他想到:“科長這是要回去打電話,向夏主任報告這件大事。”
黎之虎又站住,回身看看正在被搬動的銅三尸體。又抬頭,看向省城方向的天空,輕輕說了一句。
邊上聽見了黎科長這句話的警察和偵緝隊人員,連姜貴在內,都不懂其意思。
黎之虎說的是:“黑
背黑背,現在就看你的了。”
頭一眼看到德國警犬的時候,七奎大吃一驚。“這不是一頭狼嗎?怎麼這長官養了一頭狼?還帶到洎江來破案?”
只見這警犬,身條勻稱,黑色從長長鼻子處開始,披掛點綴身背,大耳高聳,眼光充滿警惕。大嘴微張,舌頭具有彈性般跳動---
這要是在野外單獨遇見,七奎會毫不猶豫地拔出盒子炮,給這畜生一槍。“也許一槍還打不死,還得多打幾槍。”他想著。
“狼”彷彿知道七奎的念頭似地,偏了腦袋,惡狠狠地看了他一眼。
七奎打個哆嗦,摸了摸匣槍槍盒。
牽著“狼”的國民革命軍中尉軍官顯然多次經歷過這場面。他微微笑笑,蹲了下去,抱著“狼”腦袋,輕聲地咕嚕,然後手伸出,指向七奎,又畫一個圈,將在場的人,包括黎之虎姜貴等軍警特十多個人,毫不客氣地劃在裡面。
“狼”轉著大腦袋,瞄了一圈兒。又伸直了些它的後面兩條腿,顛顛地走動起來。
中尉說:“各位長官弟兄都請不要動,它名叫‘電閃‘,現在認一認大家。”
“電閃”顛顛走一圈兒,不怎麼在意地微偏了大腦袋,邊走邊嗅。走完一圈兒,它的尾巴抖了抖,又耷拉著。
七奎看著,想:“這‘電閃‘,就是屁股塌一些,要不然,整個一頭狼嘛!不過他這大嘴,咬一口下來,他媽的也跟狼差不了多少。這‘電閃’來參加剿共了,為了不生誤會,我得找機會買點肉給它吃,讓這畜生認準了我。不要以後行動中誤會了,上來一口,咬掉老子半邊屁股!”
也許是不止一個在場的人有這樣的想法,被中尉看出來了。他微微對大家一笑,說:“‘電閃’不吃別人喂的東西,諸位知道,這是職責所在。當然,我不敢保證‘電閃’餓到急了的時候,什麼別的東西都不吃。不過,為了剿共大業,鄙人鄭某還是希望各位都不要給‘電閃’吃東西。諸位放心,‘電閃’記憶力極好,它會記住各位,都是自己人。”
在場人才放下心來。
這似狼一般的傢伙,那嘴,實在讓人擔心。
眾人也由此都知道了,這訓狗的中尉,姓鄭。
鄭中尉從省城趕過來,不顯絲毫旅途勞頓模樣,對黎之虎說:“黎科長,我們開始?”
黎之虎說:“好的,請鄭訓導帶‘電閃’,先到巡捕房。”
在場人於是又都知道了,這牽狗的中尉,官名叫做“訓導”。
其實這是黎之虎隨口起的一個官銜。
姜貴親自帶了七奎和小虎,專門跟上鄭訓導和“電閃”,執行保護職責和出擊殺敵職責。另又挑了好幾個偵緝隊員一起。
鄭訓導大概在省城就聽說過姜貴的威名,謙恭地說:“姜大隊長,您親自出馬,‘電閃’的安全,我就放心多了。”
七奎感覺稍稍鬱悶:“我們姜大隊長,‘洎江第一神槍’,到了你這裡,居然是保衛這狼一般的什麼‘電閃’的保鏢?”他心裡想,只是沒說出來。他又看看“電閃”。
這狼一般的傢伙,居然也斜了眼看七奎
。
這一下子,可讓七奎心裡猛一咯噔!“他媽的,這狗日的,哦,也許就是狼日的,通人性!”
姜貴絲毫沒覺得有什麼丟臉的意思,他少見地笑了笑,說:“鄭訓導抬舉姜某了。姜某當盡力而為。”
這時候,七奎等人大驚!他們看見,“電閃”的尾巴,搖了一搖!
“難道這大狼狗聽得懂人話?”
鄭訓導看來是個很好相處的人,他笑說:“各位長官弟兄不要在意,‘電閃‘跟我久了,他讀我的臉呢!”
七奎等人,這才知道,對於狗來說,還有“讀人的臉”一說。
姜貴看看黎之虎,對鄭訓導問道:“鄭長官,咱們走?”
鄭訓導舉手向黎之虎敬個禮:“黎科長,‘電閃‘出發了。”
在場各人這時候又吃一驚。敢情在這國民革命軍中尉嘴裡,也就是在他的腦子裡,不是他帶狗出發,是狗要出發,他隨著!
黎之虎抬抬手:“祝你和‘電閃’成功!”
巡捕房裡已經發現,隨著這位孫探子的死亡,一位姓傅的探子也失蹤了,而洎江絕對第一偵緝專家的黎之虎黎大科長已經提出,根據孫探子——也就是銅三——的前面情報和目前狀態,姓傅的四川年輕人探子,足可列為第一凶殺嫌疑人。
巡捕房總探長做出了全力配合的指令,大探長親自陪鄭訓導一行,或者說“陪‘電閃’一行”,直奔小傅的家。
小傅這樣的年輕單身漢,住的地方很簡單,租的一間民房。
房裡的私人物品簡單到極點,除了兩三件衣服,一雙破拖鞋,什麼其他東西都沒有。
“電閃”在屋裡到處嗅,又在鄭訓導扔到地上的舊衣服上連聞帶撥拉,然後坐下,眼看鄭訓導。
鄭訓導看看手錶,對七奎說:“這位弟兄,請您找點水來。再多來個碗。”
七奎到院子裡,找房東家裡要了一碗水,又要了一隻空碗。
鄭訓導從揹包裡摸出一小包狗食,開啟,倒入空碗中。然後退後一步,對“電閃”說,“你辛苦了,請吧。”
七奎看見,“電閃”尾巴抖一下,走到他的正餐面前,又抬頭看一眼鄭訓導,低頭開始猛吃。
狗食的香氣剛剛散開在屋裡,“電閃”已經吃喝完畢。他晃著身子走動。七奎只覺得那姿勢難看。
“電閃”走了兩圈,一屁股坐下,眼睛半咪,舌頭舔一下吐一下。
又過了幾分鐘,鄭訓導看看手錶,下令:“出發!”
“電閃”站起身來,走兩步慢的,然後,立刻拉直了鄭訓導手中的皮繩。
從這時候起,七奎小虎跟著姜隊長,開始跑步。
跑了起來才知道,“電閃”跑得快,那是應該的,他是狗。鄭訓導居然也十分能跑,不比偵緝隊跑步絕對第一的姜大隊長差。
下一個目的地是死了的新探子小孫家裡。那裡也是家徒四壁,沒什麼東西。
第三個目的地是巡捕房。
跟著“電閃”跑的國民政府軍政人員,當然不知道巡捕房裡,有趙十華這樣的共產黨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