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無常”無奈,帶著手銬到了偵輯隊。
好不容易見著姜隊長,手銬也解了。“小無常”不顧腦袋還暈,開始告狀。
“姜隊長,那巡捕房有他媽的壞人!”
“哦,怎麼講?”
“巡捕房裡,好幾個人,見了老——見了我,打我,還有的用槍比劃,要斃了我!這不是跟政府過不去是什麼?”
姜貴哈哈大笑:“他媽的個屌,老子以為你小子受了多大冤枉,原來,巡捕房的弟兄們還真不錯!你這個‘小無常’,怎麼跟你們隊長副隊長學的?你小子用他媽的屁股想事情?“
“小無常”被罵愣了,想想,腦袋裡好像開了一條縫,又合上了。
“姜隊長,卑職,這個---”
“他媽的個屌,你那隊長副隊長,還號稱 ‘黑白無常’,老子看,就是他媽的狗屁‘黑白無腦’!怎麼會教出你這麼個徒弟?老子問你,你在那地界,胡嚷嚷了些什麼?”
“我沒胡嚷嚷,我是按照共產黨的傳單上的詞,背下來的!一定沒有錯!”
“好,要是老子,假設你小子不認識老子,要是老子在那地界胡嚷嚷你的那些屁話,你是偵輯隊的,聽見了,你怎麼辦?”
“我就先拔槍,再——啊,啊,我明白了!哎呀姜隊長,我真地有些糊塗了——這都是巡捕房那兩個兔崽子,拿棍子敲的!他媽的。還有那個什麼探長,還拿槍在老子,在我嘴裡這樣---”
“小無常”說來就生氣。在這洎江地面上,軍人不論,就是地方上,除了市裡偵輯隊比他們牛皮,他在“黑白無常”麾下,服過誰?
姜貴又大笑:“他媽的個屌,依老子看,這洎江租界巡捕房裡,好弟兄有的是,用不著我們偵輯隊操心,好!”
他一拍桌子,表達心中喜悅。
“小無常”到底是被打了個輕微腦震盪,直到這會兒,才在腦子裡轉過彎來。他伸手指指姜貴,又指指自己腦袋,恍然大悟:“啊呀是啊,老子要是共產黨,那探長不立刻斃了我,那就是手下留情了!”腦袋又一暈,自言自語:“不是手下留情,是要活捉老子,想從老子這裡得到共產黨的情報!”
以他的偵輯經驗和腦筋,本不至於這麼蠢,這都是那倆巡捕房新人的棍子敲的,這會兒他終於繞清楚了。
姜貴說:“你把詳細情況說一說。”
姜貴聽這“小無常”不厭其煩地說明當時情況,心裡盤算:“這‘小無常’說的,聽起來沒什麼毛病---現在,就等銅三長官報信兒,老子帶隊出動。抓共產黨,抓一個少一個,斃一個少一個。”
情報來了。
黎之虎把銅三送的信,遞給姜貴。
有點古文味道的拗口,姜貴還是看懂了。
信的意思是:“--巡捕房老人中暫未發現可疑,我另外發現了極有價值線索,正在慢慢調查。如果有意外,我將另請協助,還須耐心--”
申強老鬱聽了趙十華轉來的報告。申強皺眉:“敵人這是弄了個詭計,想看看巡捕房裡有沒有同情共產黨的人,或者直接就是共產黨。只是,他們一般偵輯隊員的能力,裝蒜的能力,有限。這要是四大金剛都在,就這一個小小的計策,就可能給我們帶來大麻煩!”
老鬱早聽說了四大金剛的技能,想想也是頭麻:“本來,聽老發大哥說了確認這什麼‘小無常’的
情報,還以為有點機會,正好把什麼‘銅三’撈出來,結果還是不行。看來,如果這傢伙在巡捕房,他還真沉得住氣!尤其是他們的化裝,弄起來,你都不知道誰是誰,他媽的,這麼厲害?就沒有什麼玩藝兒能夠破他們的化裝?”
申強想想,說:“我們也都會一些化裝,一般來說,越是複雜的化裝,就是裝的東西多了,同時又要求快速,就容易出問題,最怕的——咦?可以讓十華試試!要是能找出來哪個是化裝的,就好辦了!”
老鬱說:“把老佘叫來,他化裝有一套。”
申強說:“是的,老佘還專門跟老費學過。”
佘木匠被叫來,三人細細商議一番。
天有不測風雲。頭天夜裡還星光滿空,第二天下午就下起了雨。
雨越下越大,不一會兒,馬路上都可見向低處走動的水流。
巡捕房的人們大多都縮了進屋,在休息室裡聊天。
還在外面巡邏不及回來的,也都找個能躲雨的地方蹲著不動。
小傅小孫等新探子們,正好在巡捕房裡聽大探長講課。課聽完了,都在休息室裡抽菸喝茶。
趙十華撐了把油布傘回來,嘴裡罵著:“這鬼天氣,要不是路上碰見賣傘的老闆,老子得淋成落湯雞!”
進了休息室,小孫遞上香菸:“趙哥抽菸。”
趙十華點燃香菸,美美地吸一口,讚道:“好煙,這哪裡來的?”
小孫說:“剛才聽課,俺運氣好,答對了一個問題,大探長獎賞的。”
趙十華樂了:“好你小子,老子剛來時候,上課就往後縮,不敢答題,怕錯了臉上沒面子。好,你小子行。以後發達了, 不要忘了今天和眾弟兄們一起辛苦的日子!”
旁邊的幾位弟兄都起鬨:“不要忘了啊!”“你娶媳婦的時候,記得請我啊!”
小孫滿面紅光地:“真有提拔髮達的那天,俺一定不忘眾位長官的,這個,栽培。”
趙十華瞥一眼小孫的臉,又看看旁邊臉色不大好的小傅,說:“小傅,你怎麼?看見這雨,心裡不好受?你小子要想開些,總想過去的事情,這人還怎麼活?”
幾個人連同小孫,也都勸小傅。
正說話間,休息室外面有人喊:“有差使了!”
一個巡捕房小管事衝進來:“有人報告,西菲斯路中間一百零幾號那段,有赤黨嫌疑人演講造謠!大探長命令,去幾個人!”
一群人都看趙十華,在場他官最大。
趙十華罵道:“真讓人不安生!你們去!”他手一指,劃拉了幾個人,小傅小孫都在內,“老子先歇會兒。”
幾個人都立刻答應:“好的趙哥!”“是,探長!”
小管事又說:“大探長說,請趙探長安排負責,親自帶隊!”
趙十華無奈道:“哎,好的。弟兄們,走!”
一出門,趙十華說:“你們三個,從那頭去,你們幾個,跟我來!”
分作兩撥,從西菲斯路兩頭向中間圍堵。
大雨滂沱。
興許是雨太大,等一幫人從兩頭趕到中段聚合,連個人影都沒見著。只見滿地雨水,聚成小河,歡快地流淌。
這班人不歡快,成了一群從湯鍋裡撈出來的雞。
趙十華大罵:“混帳東西,跟老子弟兄們玩花樣,下次碰見,先照嘴給一
槍!”
看看這幾個,一個個臉上被雨水衝得乾淨,倒顯得年輕精神了不少。
回到巡捕房,換衣擦臉,又喝些熱茶水,先罵著,慢慢說得熱鬧了些,都說下次再遇見演講赤黨謠言的,用槍打便宜了他,先把他腿打斷,看他還能不能說跑就跑。
“這樣?”
幾個洎江手槍隊的核心成員聽了趙十華輾轉遞來的情報內容,微微詫異。
要不是已經從另一個特殊渠道,打探到銅三的進入位置就在租界工部局巡捕房,他們都會懷疑,銅三肯定在那裡?
申強又將他和老鬱看了好幾天的鬼畫符般的分析圖琢磨了一會兒。
老耿說:“要不,把這兩個傢伙弄走,弄到鄉下去?慢慢查?”
申強說:“弄走,也不是不行。只是,如果是金鋼,其個人能力必定相當凶,不弄死,一個翻身,我們就得倒大黴!”
小覃說:“老申大哥,我看,乾脆用老佘大哥說的辦法,打掉兩個?”說了想想不對,“啊,還是不行,那樣,巡捕房十華就得撤。”
申強邊想邊說:“現在基本兩種可能:一,這兩個,都不是銅三,銅三,另有其人。”
老佘說:“從情報總的來看,巡捕房另外的新人,我們都已經查明來路,沒有問題,就這兩個,查不清楚。銅三是巡捕房的老人?”他說著搖搖頭,“不會,那樣,我們只怕早就吃大虧了。”
“第二,”申強繼續道,“這兩個,都是敵人,一個是金剛,另一個不是,配合著在跟我們捉迷藏。這裡面又有兩種可能,一個是,他們倆在合作,另一個是,他們倆互相不知道。”
小覃說:“從這兩次情況看,他們不像是兩個敵人合作。互相不知道的可能性大一些。”
申強緩緩道:“只要其中有一個是敵人,是金剛,那就是說,銅三的本色模樣,就是年輕精神的小夥子!”
幾個人都一驚,又都徐徐點頭,精神振奮了一些。
神出鬼沒的四大金剛,被打得二死一傷,可連他們的真實模樣,都沒人能夠確認,想來都有點令人毛骨悚然。
老鬱也慢悠悠地冒出一句來:“老申,你是不是還在想,另外一種可能?”
幾個人都看申強。老佘說:“哎呀,我的隊長大人,你老人家有什麼壓箱底的法寶,快掏出來吧。不要說小華子那兒難熬,我這兒就憋得夠戧!”
申強對老鬱微微一笑:“老鬱提醒了我。”他用手指指自己腦袋,“這裡面剛才閃了一下亮。哎,小覃,你再想想,老師跟你說的,還有你這一段協助整頓北江組織的情況?裡面有什麼最值得注意的?看看跟我想到的是不是一樣?”
申強早已經將老穆穆天雷留給自己的一攤子北江省共產黨武裝準武裝人員情況交給了小覃。
小覃說:“啊,是了!”他猛然想起一件事情來。
竟然和申強想到的,一樣!
又是一番細細商議。
最後,申強拍板:“小覃,請你辛苦一趟,落實這幾個情報細節。我們這邊等待的同時,作行動準備!老佘,讓老發大哥通知十華,一共三套方案,三天後晚上,明天,後天,大後天,就是大後天晚上,準時行動!”
他緊捏拳頭,輕輕地按在桌上,動作雖輕,但穩而堅實有力。
“銅三,要真是你,就留在洎江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