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報說,易某人住在了偵輯大隊,和偵輯隊員宿舍隔壁。
他有時候天亮前和偵輯隊一起出來,有時候下午天快黑時才突然出動,去的地方根本就沒有事先計劃。
這兩天,又被他在一個菜市場認出一個人。
那人見到易某帶著人,扔下菜筐就跑!
結果,被偵輯隊員從背後開槍,當場打成重傷,送到醫院不久就死了。
易某對偵輯隊的人說:“這人,以前在高安當過共產黨。
後來沒了訊息,聽說早已經不幹共產黨的事情了,怎麼又到了洎江,見了我還躲?看來還是有名堂。”---
老代表吧嗒一口煙,凝神想想,道,“萬平同志跟我說過,他最近聯絡上了一位過去同志,可以吸收進城關支部。
這同志並不知道老陳在什麼地方工作。
會不會就是這位同志?咳,又是一筆血債!
老申老鬱,這姓易的,看來,還不好收拾。”
申強說:“是,難,這小子行無定規。”
老鬱介面道:“他倒是居有定所。可我們如果去找進這他媽的‘定所’,給他一個黑虎掏心呢?”說著他自己搖搖頭回答他自己,“不行!敵人必然早有佈置!”
“行無定規,”老代表唸叨著,“居有定所,哎,吃飯呢?他吃飯呢?和偵輯隊員們一起?還是?”
申強說:“還得多打聽仔細了,”他看老代表和老鬱都點頭,便對佘老闆說,“老佘,安排人,再打聽,這姓易的生活習慣。”
申強突然想到了什麼,眉毛一抖,“哎?”
他看看老鬱,老鬱也正看著他,兩人同時說,“對!”
老代表忙問:“怎麼?”
申強說:“上次在巡捕房那回,就利用了這姓易的毛病,我們弟兄小水和柿子才脫逃了一招。這一回,只要有機會——”
老鬱接上:“這一回要有機會,讓他再不能說話!
那狗眼,永遠睜不開!”
主要方針一定,蒐集情報花的時間不長。
老代表和申強老鬱,細細商議,確定計劃。
最後,老代表仰臉向天,喃喃道:“萬平同志,你在天之靈顯顯,讓我們滅了這狗東西,為你報了這仇!”
申強老鬱聽得老代表呼喚同志的名字,又都想起聽說的老陳同志犧牲慘狀,心裡發緊!
“哎,小包子!”
外號小包子的小夥子轉臉看,見是賣木偶的薛哥。
“喲,薛哥。”
“小包子,今天生意不錯啊!我看你都跑了好幾趟了。”
“咳,我這生意再好,也是老闆的生意。我這做夥計的,哪裡能跟薛哥您比呀?您是賺多少,自己兜裡揣多少。”
薛哥笑道:“託包子兄弟你的吉言,這兩天我還真賣出去不少貨。”
小包子說:“怎麼樣,薛哥,你得請請客吧?”
“沒的說!”薛哥爽快地應道,又笑,“哎,包子,你上個月還吃了你薛哥我一頓,這食都消了麼?”
小包子道:“咳,我以前在包子鋪,肉的菜的糖的,一天塞幾個,肚子就飽了。
現在不行了,這點心鋪,做的都有數,不能隨便吃。
肚子裡總缺油水。
嗨,倒黴呀!”
薛哥道:“要不,你再回包子鋪去?”
小包子連忙道:“別別!我可再不回那裡了!
上次,就那次,給那藏了共產黨的人家送包子,沒把我的小命送進去,就算不錯了!
哎薛哥,你沒見過共產黨什麼樣子吧?
薛哥說:“去年不還遊街斃了兩個麼?
那牌子插得都快頂著樹了!”
“嗨嗨,那不算!那是被政府抓住了的。
我說的是活的--咳,就是沒被抓住的。”
“這倒是沒有見過,哎包子兄弟你見過?
什麼樣?眼睛是綠的?牙齒伸出來?”
“嗨,薛哥,那怎麼會?”
小包子看左右沒人,神祕地說,“那共產黨,高個子,眼睛大大,眉毛很濃,有點凶的樣子。
真跟人說話的時候,客氣得很。
我給他送過包子。”
薛哥笑道:“小包子你又胡說,你要知道是共產黨,你敢給他送包子?”
小包子急道:“我那時候,不知道他是共產黨。”
“那後來呢?”
“後來,後來就是那回,那共產黨跑了。我送包子去,被偵輯隊的七奎他們那幫孫子抓住,過了一宿才回家。把我媽嚇得夠嗆,再也不讓我在包子鋪幹了。這事,薛哥你是知道的。”
“是,我知道,”薛哥又笑,“現在,你可以改個外號,叫做小點心了!哈哈!”
小包子倒挺高興:“好啊,薛哥,小點心這名字好過小包子,也算有吃的吧啊。哎薛哥,今天請不請?”
“請請。哎,小點心?咳,小點心這名字拗口,不如小包子好聽。”
“行行,薛哥,只要有吃的,您叫我什麼都行,小米飯小麵條都行!“
薛哥道:”好吧,等會兒,你送完了訂貨,我請你。你快送完了吧?”
薛哥這一問,小包子有些洩氣。
“沒有!
今天倒黴,呆會兒還得送一趟晚香樓。那鬼地方。”
薛哥笑道
:“晚香樓?好地方啊,小包子,有豔福啊!”
小包子道:“那裡的幾個小娘兒們,騷得很,就是他媽的太貴,我玩不起。”
薛哥奇道:“嚯,小包子,你還幹過這碼事?”
小包子笑道:“薛哥我跟你吹著玩呢!
我媽要是知道我胡說,還不揍扁了我?
哎,薛哥,你獨身一人在這裡,倒是可以去逛逛。”
薛哥笑道:“我可不行。
我得多攢幾個錢,回鄉下娶老婆去!”
他似忽然想起,道:“包子兄弟,你前天不是說,要給晚香樓送特製點心,叫什麼,纏絲月餅?”
小包子說:“是是,薛哥你倒是記得挺清楚。
晚香樓的小蓮紅要的。
她說是她新結識的一位易大爺,就愛吃這玩藝兒。
還說什麼吃了有勁兒——有他媽的操勁兒!”
想到這一趟送點心,很可能要誤了薛哥請自己的飯局,小包子忍不住罵道。
他沒留意,薛哥的眼神閃了閃。
“哦,這樣,這什麼纏絲月餅,看來還挺講究,”薛哥道,“怎麼,小蓮紅她們不吃這種點心?”
“不吃不吃!”小包子搖手道,“晚香樓這幫賣那玩藝兒的娘兒們,可他媽講究了!
說是吃了這些零食,怎麼要發胖。
這點點心,還能發胖?”
小包子又嘖嘖嘴:“我們窮人,想胖都胖不起來。她們簡直是這個,這個,薛哥您別笑話啊,啊,行,和您薛哥在一起,這粗口,我不說了---”
“咳,我跟您說,薛哥,”小包子靠近些,“我們老闆會做生意,這什麼纏絲月餅,就是四個小月餅,做多了賠,我們不做,是在四季食品廠找一位師傅定作的。
媽的,還得讓我跑一趟四季食品廠!
加上上次,今天是第二次又取又送這狗日的纏絲月餅了!”
小包子有些不高興。
薛哥說:“別別,包子兄弟,做夥計的,就得忍住了捱罵,挺住了腿痠。
這樣吧,我陪你慢慢走,正好我也可以串串新地方,說不定能多賣幾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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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槍隊殺人計劃,就在這極其平淡的倆朋友神聊過程中,點點落實!
在離四季食品廠不遠的地方,有人要買木偶。
薛哥說:“包子兄弟,你去取月餅,我在這裡賣著貨,順便等你。”
小包子說:“好的,我進去就出來,早定好了的。”
小包子進了食品廠大門。
買木偶的客人問道:“是今天麼?”
小薛道:“是,一會兒又要送纏絲月餅去。”
客人的臉微微左右擺擺,見沒人注意,小聲道:“小心,無色無味,入口封喉。”
他遞迴那木偶,道:“老闆,這個,稍微有點走樣,你再給我拿一個!”
小包子走攏,說:“嗨呀,這位客人!
我這薛哥,做生意最講究貨色好,童叟無欺!”
薛哥手接過木偶,覺得到絨布間有個紙團,笑道:“好說好說,換一個!”
他把這個“太白金星”放到車下面,拿了另一個出來。
客人非常滿意。
“好,這個行!謝謝你老闆。
哎呀,我有四個孩子,都喜歡玩這個。”
小包子道:“哎,那你再買三個,一個孩子一個。”
客人笑道:“這位小哥,倒是爽快人。
可惜今天不行了。我要帶孩子們去看戲,好戲呀,水漫金山,二位不去?”
薛哥道:“謝謝客人,我們去不了,我要請我的兄弟吃飯。”
“---除了隊長把住第二關,還有第三關,有四位弟兄出動守在那妓院大門外面,好!”小薛聽懂了老耿大哥的通報暗語。
他想起,五金廠那位工人朋友說的老陳同志死狀。
那工人朋友當時說得聲淚俱下。
“---薛哥,你認不認識共產黨?
你要認識的話,給我報個名!
老陳哥這樣的好人,死得這樣慘!
他是共產黨,老子也入了共產黨,和狗日的們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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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薛心裡道:“狗叛徒,你今天不來則罷,來了,就休想活著躲回偵輯隊!”
小薛知道,第二關把關者,自己的隊長申強,已經在可以遙望晚香樓大門口的一個射擊點,作了全面準備。
之前,佈置任務分工的時候,申隊長還給大家上了一堂射擊課。
申隊長當時說:“---彈道走向如此如此--這次,為什麼選擇正面射擊為最好?因為,目標從門裡向外走,若將射擊點選在任何側面,在相當的距離上,射擊手必須設定移動瞄準點!因為目標在移動中!
大家都有射擊經驗,知道對這種移動目標的射擊,必須有一定的計算,目標移動速度,還有風向什麼的,這樣,就複雜了!
不是說就不能操作了,而是,在具備了一定條件的前提下,能夠設定正向射擊點,就沒有必要換到側向射擊點!
因為,正面射擊目標,只需要正常排除了側向風的影響,其餘的時候,射擊目標,也就是凶惡的敵人,他只要走道直,不突然拐彎,我們很可能就有這麼一個相對穩定的,把握增大的,一槍斃敵的機會!”
當時,所有聽取任務安排的隊員都興奮起來。
都想,“---還有這麼說來最好的機會?”
申強隊長拿粉筆,輕輕地在假設目標的人體上,從腦門正中劃一道線,一直到其下腹部。
“大家看清楚了!具體我就不用說了吧?”
大多數隊員恍然大悟:“隊長,不用說了,我明白了!”
其實道理很簡單,排除了左右因風向或者其他原因的偏差,射手只要瞄準點不大高,殺死目標的概率,可不就大大提高了嗎?
一個致命點,延伸成了一條致命線。
這對射手來說,命中目標緻命位置的概率,大了許多。
說個粗俗一點的假設,哪怕只是命中了目標的“老二”,目標,那狗日的目標,痛也得痛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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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抓不住機會,完不成先期任務,隊長在三百公尺之外,也必定能一槍直接命中目標腦袋,取了這狗操的叛徒的狗命!”
小薛暗暗想好:“我得按照隊長和政委老鬱說的那樣,認真按照計劃的每一步,一絲不苟,把這狗**的叛徒,穩穩地弄死!
只要我這兒穩穩拿下,隊長他們那下一關,再下一關,就不用了!
尤其是最後一關,四個弟兄在群敵面前出槍滅叛,雖然是打他個冷不防,也實在是太冒風險!---”
對生死戰友的關心,又給小薛增加了一份動力。
小包子抱著點心盒子,和薛哥一路說笑,行到點心鋪,又拿了另外的定貨。
薛哥說:“包子兄弟,你兩隻手都不得閒,把點心放在我車上。”
小包子笑道:“好,謝謝薛哥。”
二人繼續走。
走到一個路口,薛哥說:“包子兄弟,你看,斜對面拐角那間,‘又一山’,有些野味,味道挺正,我試過一次。
你進去看看,要是還行,就定了菜。
當然是你薛哥我付賬——我在這裡等你,稍帶攬攬生意。”
小包子看看天色,再看看近處。空無一人,笑道:“薛哥,這麼晚了,怕是沒有生意了。”
薛哥說:“今天哥哥我作東,包子兄弟你定菜,挑點好的啊!快去!”
小包子說:“薛哥你夠朋友,下次我請你!"
薛哥只是搖手。
薛哥清理車上木偶,不小心把一隻點心盒帶到地上。
幸虧點心盒蓋子還蓋著。
薛哥似不放心,開啟蓋子看了看,一隻手在點心上面晃了晃,又小心翼翼地蓋上。
他摸了一個孫行者的泥人像出來,插在貨架上。
又點燃了一盞馬燈,掛在旁邊。
燈光中,孫悟空手搭涼棚,極目遠眺。
這個,實際上,是洎江共產黨地下手槍隊的一個暗號——目前一切正常!
小包子從馬路對面過來。
“薛哥,都訂好了。薛哥你真行,我看那菜樣,不錯,聞那味兒,菜也挺正。”
薛哥笑道:“包子兄弟,看來你還是個有心人,怎麼,以後準備當飯館大老闆?”
包子不好意思地摸摸後腦勺:”薛哥,除了琢磨著做點吃食,我也沒什麼別的能耐,開飯館?想倒是想,可哪有那個本錢?我掙那點兒,養活我自己和老孃,沒錢剩。我們吃飯都得省著---”
說到吃飯,他想起來自己的一點擔心。
“薛哥,這家飯館,開了沒多久,這裡面從老闆到夥計,沒一個熟人,怕是沒折扣!”
薛哥一聽,心道:“好,就是沒一個認識的人才好!”
他笑道:“包子兄弟,咱不在乎這點折扣,只要咱們吃得他媽的舒服。”
小包子看看遠處。
那邊燈火闌珊,依稀已可見那晚香樓的燈籠。
小包子高興道:“薛哥,我去去就回來!”
薛哥說:“我在這裡等你。”
這時他看見,一位騎腳踏車的小夥子向他的貨架上掃了一眼。
“二聚肯定已經看見了孫悟空!”
那猴王,站立在貨架上不動。
馬燈光反射在他那碎玻璃渣做的火眼金睛上,一閃一閃,
猴王似要看穿那愈來愈濃的夜色。
這是暗號:“戰鬥方案第一步,正在順利實施之中!”
“最好這第一招,就滅了那狗東西!”
薛哥心想著,臉上笑嘻嘻道:“包子兄弟,我等你。
不要讓那些娘兒們絆住了腳啊!”
不一會兒,小包子就跑了回來。
兩人坐進飯館。
薛哥說:“就坐在這靠門邊的地方,能看見我的車。”
再一會兒,兩人已經喝了不少,也都吃了個半飽。
忽聽遠處有嘈雜聲。
一陣子後,有人在門口喊。
“出事了!出事了!晚香樓那邊出事了!”
小包子正喝得高興,一聽“晚香樓”三字,罵道:“媽的,瞎叫什麼?老子剛剛從晚香樓那邊回來,能出什麼事?”
門外,那人正和跑到門口的夥計講:“死人了死人了!
聽說死的是個偵輯隊的新來長官。
不知道是誰跟那長官有仇,手段高啊!
幾個偵輯隊的長官都在門口和裡面守著,怎麼就一下子,沒動靜,就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