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號不在,臨時省委書記,老許,也是一位老資格共產黨人。
他凝視了巴秀江好一會兒,冒出一句:“秀江同志,你的意思是,讓我們這幾個人都不要乾了?”
巴秀江被問了個措手不及。
“老許同志,您這是?”
老許繃不住臉,微微笑了。
“秀江同志,咱們省這麼些地區,這些個日子來,就數你負責的洎江地下黨,成績最大,對反動派打擊最大!
當然,這次醫院損失,不可謂不大,多麼好的紅軍指揮員同志們,硬是犧牲了好幾個---但是,我們不能因為這一點,就否認洎江同志們的成績,否定你秀江同志。
你先彆著急。
先聽聽我們另外幾個委員的報告再說。”
這一聽下來,巴秀江才知道,全省地下黨,這一段時間以來,遭受的損失,令人痛心之極!
這裡面原因,乃是來自兩方面。
敵人方面,國民政府弄了個“危害民國緊急治罪法”,對一切政治犯,嚴加治罪。許多人,抓來不經什麼審判,就給斃了。
同時,敵人總結了經驗,盡力發掘叛徒的能量,這是極為惡毒陰險的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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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秀江聽了其他委員的報告,就不要意思再堅持要為損失承擔處分了。不然,比較起來,別的委員,怕是當不成了!
結果,他被另外兩個省委委員要求,介紹洎江地下黨取得成績的經驗。
巴秀江心中隱隱作痛。
他想:“洎江遭受如此大的損失,相比之下,竟然還算成績突出的!可見,我們黨的城市地下組織,遭受了何等的損失!”
老許替他擋住了。
“洎江情況特殊,敵人的力量強,在本省而言,僅次於省城。
我們地下組織的力量也強,而且有一批意志堅定,經受過考驗的好同志。
另外,有些東西,我們別的地方也學不了,不能硬搬。”
大家都不說話了。
幾個省委委員大約都知道,洎江,有一支屬於特科系統的地下武裝。
這就不好比較了。
也不應該比較。
因為,洎江特殊的地理位置,其重要性,遠遠超過其他地區。
至於洎江地下手槍隊的具體情況,委員們誰都不問。
因為早有規定,這個,只有上級特科,以及省委主要負責人才能掌握。
老許還是從巴秀江的彙報中,總結出了幾個要點。
這就是:隱蔽好自己,堅決打擊叛徒,發現任何可疑現象,不能有任何僥倖心理,堅決採取撤退轉移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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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頭會後,委員們各自悄悄地散去。
他們都富有經驗。
這一散開,即使是與會者其中一個,再要想立刻找到另一個,都是極難!
這是共產黨地下工作者們用鮮血換來的套路打法。
巴秀江則和老許,一前一後,到達了另一處隱蔽處所。
老許摸出懷錶看看。
“秀江,我跟你說二十分鐘。”
老許說的,乃是一件重大任務。
這項重大任務,已經得到七號等相關領導批准。
因為,此任務,要動用洎江地下手槍隊。
紅軍急需藥品!
許多受傷的勇猛戰士,沒有在戰場上立刻喪生,卻死在了缺醫少藥的治療過程中。
如果有夠用的藥品,便能夠挽救大批生命。
而這些將士,乃是極寶貴的革命財富。
正因為如此,國民政府從來就把偷運藥品進紅色根據地,列為大罪之一。
同時,從各個渠道口,堵截封鎖。
老許沒有說這麼多,這都是巴秀江早就知道的。
老許只是說了,這些藥品現在哪裡,如何交給洎江的同志們,到達蘇區後,交付給哪個部門。
他只多說了兩句話。
“那邊根據地,幾位領導都同意奚同志的意見,由你們完成這次任務。”
見巴秀江詢問神色,老許笑了笑。
“奚同志,就是朱胖子。”
巴秀江恍然。
“啊,是他!難怪——”
巴秀江停住了不說。
時間緊迫,他不說,老許也知道他的意思。
“難怪省委開會,早已不見朱胖子,難怪老許一口咬定任務交給洎江同志們---”
巴秀江已經知道一年多前,那次申強和尋雲川一起出動的不開槍的巨大冒險行動。
那次,洎江地下黨兩大要害部門負責人,一起出動,剛剛趕在國民黨反動派要害部門頭目到達之前,從租界巡捕房,救出了著名共產黨人朱胖子!
當然,巴秀江那時候,即使在中央機要部門工作,他也只知道是洎江同志們乾的大事,並不知道具體過程和具體執行人。
到洎江之後,才慢慢知道的。
這也是因為地下黨的規定和紀律。
“秀江,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老許根本就不問巴秀江是否能夠安排完成這次任務。
他還在講述具體任務的時候,就看出了巴秀江決心完成這次任務的信心勇氣,甚至還有,足夠的智慧和力量。
老許心裡讚歎。
“秀江同志,不錯!
他本人就不錯,是塊好鋼。
他底氣還十分足,他這底氣,有一些是來自他的現在部下們。
啊,洎江的那些同志們,都是好樣的!”
巴秀江還真有想要說的。
首先他問:“老許,你聽說過米倫智這個同志麼?”
老許應聲而答。
“知道。我過去,曾經負責過他原來做祕密工作的地區組織。
米倫智同志曾經被捕過,表現很好。聽說他又被捕了?也沒暴露,怎麼?”
巴秀江暗暗驚歎老許的記憶力。
他快速簡略地說了米倫智的近況,然後說:“我考慮,米倫智同志不宜繼續在洎江工作,讓他隨送藥的同志們,一起去蘇區,然後留在那邊工作。因為這次送藥任務,關係重大,我特地向老許同志您請示。”
老許緊張地想了想。
“秀江,我過去對米倫智同志印象很好,因為他的第一次被捕的表現。但是,不能因為過去,就斷定他不會變化。我們都按照規定和紀律來,這樣,才能儘量減少革命的損失。你剛才說的,原在醫院的尚義德同志?他說的情況,是不是唯一的可疑?”
“是的。”巴秀江堅決地說,“我和老代表,還有申強同志,經過仔細排查,核對,尚義德同志,肯定不在懷疑之列。
米倫智同志那裡,是目前發現的唯一可疑。”
“你們覺得,帶米倫智同志上路,可以?”
“我們制定過一個計劃,幾位要去蘇區的同志都在計劃之中,這個計劃,應該能夠證實尚義德同志的懷疑是對是錯!
正好老許您剛才交代的任務,和這不謀而合。”
“
你們的計劃?很詳細?都能到位?”
老許的目光嚴竣。
巴秀江堅決地說:“是的,很嚴密,而且有第二手應變計劃。”
“誰帶隊?”
“申強。不過他先不出面。他單獨行動,適當時機出手!”
老許聽到申強的名字,眼睛就亮了。
他太知道這位名震蘇區的神槍手的本事了。
四個字形容:智勇雙全。
老許看看錶。
十九分鐘了。
老許只說了五個字。
“大膽,仔細,幹!”
共產黨人在這邊祕密籌劃。
國民黨人也在那邊使勁想轍。
黎之虎在屋裡踱步。
姜貴站在邊上,眼光低垂,看著科長的皮鞋來來去去。
他心裡當然沒斷過琢磨。
“---剛才科長就說了半句話,‘共產黨總在暗處’,就不說了,然後在這裡轉。
還別說,科長只要這麼一轉,還總能轉出點好招來。
那麼,科長剛才說的,意思倒是明確,能引出什麼好招法來?
共產黨在暗處,‘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明明暗暗,暗暗明明,咦?”
姜貴暗悶的心思掠過一絲明亮。
他看見黎之虎黎科長已經站住了不動,剛剛顯得駝了些的腰背又伸直了,瞅瞅他。
“姜隊長,有主意了?”
“科長,共產黨總是躲在暗處,給我們來陰的,我們何不——”
姜貴停住了不說。
他知道,他只要說這麼一句半句,黎科長就可完全理解他的意思。
姜貴一來沒有具體的主意,二來他還是有點怕自己把不住嘴,一生氣,冒出粗口來。
不料黎科長說出的話,讓他一時瞠目結舌。
“姜隊長,你說得對,他媽的共匪總給我們陰拳黑腳,踢得我們蛋痛!
找不著對手,有勁使不上。這種屌局面,必須改變!”
姜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瞪眼看文質彬彬的黎之虎科長。
黎之虎笑了。
“姜隊長,怎麼,沒聽過我黎某這樣說過話吧?”
姜貴心底的話是:“科長的話,真他媽的對我的口味!”
他看看黎之虎笑眯眯的眼睛,還是不大相信,剛才聽到的聲音是黎之虎發出的!
黎之虎笑說:“姜隊長,我是偶一為之,不必在意。
我也是試一試,看看出其不意的效果。
看來,效果不錯!
同樣,我們剿共,要求得好效果,就得出敵不意!
姜隊長,我們必出奇兵,才有得勝機會!
姜隊長,你想一想,我們現在,手中最有力的籌碼,最有力的奇兵,是什麼?”
姜貴略一思索,抬頭。
“科長,您是說,米先生?”
“對!”黎之虎點頭道。
姜貴知道,前天,米倫智送來一份情報,其實不能算是情報,只能算是訊息。
共產黨組織通知米倫智,要他準備參加一次祕密行動,行前把家屬稍作安排。
米倫智估計:“這行動,可能是出遠門。”
米倫智怕政府方面誤會自己要逃,特地請示。
“我是去,還是不去?”
這邊還沒決定如何對應安排。
“科長,我佈置人手,等到米先生和共產黨接頭——”
姜貴還是隻說一半,等黎科長指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