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第一次上晚班,果然是比白天要忙很多,大廳七點沒到全都滿了,包廂被預訂得更快,靠最南邊能看到江邊的那間包廂是這飯店裡最好的,今晚卻遲遲沒有人,她來來回回路過好幾次都沒聽到動靜,平常這間可是最難預訂裡面客人最難伺候的。
恰巧廚房的端菜員不小心摔了一腳,一時缺人端菜,蘇白匆匆過去補上,等端菜員休息完繼續工作時,她出來巡視卻看到那包廂裡有人,小燕正端著酒要進去,那酒她曾經看到過一次,一瓶就得要幾萬,她吐吐舌頭,看來這裡今晚來的絕對是個不容小覷的人物。
而此刻,包廂里正熱鬧著,陸予深今晚的確是要請朋友吃飯,順便想來會會程天亮傳說中的情人才選了這家,平常很少光顧,精雕的大圓桌坐滿了一圈人,都是a市商業圈裡的精英人士,有一兩個比較熟的不客氣地問:“說吧,陸總,請我們吃飯到底有什麼目的。”
“一年到底了,請些朋友聚聚還需要理由?”他眉宇間帶輕淡的笑,氣宇軒昂地說。
請些朋友聚聚的確不需要理由,不過由陸予深請就奇怪了,他向來除工作之外連這些應酬都不會參加。
菜還沒有上齊,老闆走了進來,這麼多商業大亨到他這裡喝酒,他理應作陪,相互寒暄兩聲,陸予深便先開口了:“李總,聽說你這裡有公安廳程局長的熟人,我們公司最近恰好惹了些麻煩需要公安廳的幫忙,要不把她一起喊來玩玩?”
這事先前就說好的,老闆笑笑招呼服務員過來低聲讓她務必叫蘇白過來一趟,又有些遲疑地道:“陸總,你知道的做情婦的總不喜歡別人直接說出自己身份,所以這位性格有些古怪,你開始先不要和她提什麼程局長,她會不高興的。”
陸予深點點頭:“放心,我知道怎麼做。”
這些人聚在一起不是談事就是談女人,這話題一點燃,立馬就有人接著說:“如今這年頭女人還挺厲害的,都是當了婊.子還想立牌坊啊。”
“可不是,我那個小蜜跟著我出去都是以我老婆自稱,她也不看看她那樣子配不配做我老婆。”
陸予深有些反感,雖然他現在的身份是商人,沾了一身的銅臭味,大概是受父親從小教育的影響,他始終覺得婚姻就是責任,養小三是一個人素質極差表現,當然也許是他天生對女人就沒啥興趣,也不怕別人笑話,近乎三十歲的年紀,他也只有個一個女人,想到蘇白,陸予深緊繃的神色緩和了些,每天上班晚上回家已經成了他工作的最大動力,等吃完這頓飯,他就能回家,她應該在等著了。
蘇白剛到上面包廂,小燕就急匆匆迎面朝她過來:“蘇白,老闆讓你到66號包廂去一下。”
66號包廂,她想到剛剛端進去的酒,不由皺了一下眉頭:“老闆都親自去招呼了,還讓我過去幹嘛。”
“他們要找祁領班,但老闆說今晚祁領班請假,他們不信,老闆讓你去證明下。”小燕冷靜地說。
“噢,”這裡理由挺合理的,蘇白整理整理衣服,便跟著小燕一起去。
推開包廂的門,一股刺激的菸酒味撲過來,她努力讓自己表現得自然些,一抬頭,看到桌中間坐著的那人,瞬間像是有道雷劈在自己身上,動彈不得。
陸予深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怎麼心裡想著她面前真的出現了她的模樣,還是老闆的一句話讓他陡然清醒過來:“蘇白,你愣在這裡幹什麼,快點過來。”
她一步步過去,心裡堵著氣,小樣兒終於不再裝了吧,待會兒看你怎麼解釋你和老闆認識?
全桌子的視線基本定在她身上,她身上穿得領班衣服不用介紹都知道她是誰了,陸予深旁邊的兩個男人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議論:“這程局長眼光也不太怎麼地,這個情婦長得也就一般般。”
陸予深突然站起來大拍一聲桌子,怎麼聽得下去侮辱她的話,思緒全都亂了,忍了好久才沒讓自己爆發出來聲線顫抖地問:“你怎麼在這裡?”
他拍得這聲桌子已經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再聽到他問得話,老闆吃驚地問:“陸總,你不會是認識蘇白吧?”
“老闆,難道不是他讓我來這裡?”她比老闆還要吃驚,甚至有些著急。
“當然不是,我跟陸總不是很熟悉,之前也沒有什麼交集。”
她不說話了,怎麼會這樣,和她預想得一點都不一樣,不是因為他的原因,難不成老闆真的看上她這個什麼事都不做的領班。
陸予深深吸一口氣,眼睛裡已經沒有別人,把今晚來的目的更是忘得乾乾淨淨:“李總,你說的程天亮……”他實在說不下去,頓了頓:“難道是她?”
由於他表情一點點陰森下去,老闆都不敢再講話,只是點點頭,一切都已經明瞭。
蘇白低著頭站著,他剛剛問得話她聽得一清二楚,可他不是說不相信緋聞的嗎?她腦子亂成一團糟,手突然被他拉著往門口走,留下一屋子錯愕得還不知道發生什麼的精英。
他在生氣,腳步也特別快,蘇白像是被他硬拽著往前傾的,他的理智支撐不到外面,到一個幾乎沒人的應急出口時,陸予深將她鬆開。
他握得特別用力,一鬆手蘇白的手頸就有道鮮紅的印記,她小聲地嘀咕:“你弄疼我了。”
“你不打算解釋?你怎麼會在這裡?”以這麼不堪的身份,陸予深殘留的理智告訴他她絕對不會做那樣的事,但一想到情婦這兩個字,他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發瘋。
“解釋什麼?”蘇白很委屈,“我以為是你不想我在快餐店裡辛苦故
意讓我到這裡的。”
“你以為你以為,你覺得我會讓你踏進這種地方工作?你是真蠢還是裝傻,有什麼事不知道問問我嗎?”嚴厲的斥責。
他要有多久沒用這樣的態度對她說過話,響亮的聲音震得她心都在發抖,很久之前,他怎麼罵她她都沒有感覺,即使難過了也是回到家一個人偷偷抹眼淚,不久之前,他跟她鬧脾氣,她也只敢背對著他偷偷抹眼淚,可現在,她低下頭,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真的好丟臉,都這麼大人了,怎麼被罵兩句還會哭,那是時時才會做的事,可越是這麼想掉得越是厲害,她也很無辜,她不知道到底怎麼回事。
陸予深本來聽到她哭聲都已經心疼了,可一想到那些流言一直傳到他耳朵裡,心疼地話又變了:“哭哭哭,你就知道哭,你在這裡做服務員我不計較,你和程天亮到底怎麼回事?”這個笨蛋,到底知不知道,他父親當年就是因為程天亮才會那樣的。
她擤了擤鼻涕:“我哪裡知道怎麼回事?我就是和他說了幾次話,外面那些流言你相信?你不相信我?”
她這幾年不是過得很艱難嗎?怎麼一點沒有被生活歷練過的樣子?估計被人家賣了還在給人家數錢,陸予深恨鐵不成鋼,氣呼呼地走了,走了一段距離見她站在原地沒動,又氣呼呼返回:“你站在哪裡幹嘛,不知道跟上來?”
他能和她主動說話沒有將她丟棄說明還是相信她的,蘇白悶在心口的一塊石頭才落下,緊跟著她後面,剛轉兩個彎,就有一個服務員喊她:“蘇領班,你在這裡啊?大廳炸開鍋了,你能去看看嗎?”
“我老公來帶我回家,我不做了。”她有點憂傷地說,剛發現做領班的樂趣又要被剝奪。
陸予深沒轉身,聽到她這話腳步卻不自覺慢了下來,蘇白見狀馬上跟上去,算了算了,如果不是他的關係,她還在這裡這麼悠閒地做領班也會不安的。
包廂裡,大家都還沒有從剛剛震驚中走出來,陸予深再次進去了,主動罰一杯酒:“對不起各位了,今晚我臨時有些事不能陪你們喝下去,你們儘管吃喝都算在我賬上,千萬不要給我省錢。”
蘇白站在包廂外,當然是不敢進去的,陸予深走到門口,又忽然到老闆身邊,客氣地跟他握手:“李總,我妻子不懂事這段時間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她和程局長也是舊識,我希望以後那些無稽之談就不要再亂傳了。”
“陸總,你,你是說蘇白是你的妻子?”
“我們兒子都已經唸書了,她一直就愛惹麻煩,沒想到這一次麻煩鬧大,讓你們大家見笑了。”明明是指責她的話,任誰都可以從裡面聽出寵溺的意味。
李總趕緊握住他的手:“陸總,其實陸夫人和程局長真的只是說過幾次話,外界那些人就愛說風就是雨,你千萬別信。”
陸予深想問他那怎麼騙蘇白到這裡的,但想想還是沒有問,急不能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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