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韋山牛拿著一萬塊錢去到鎮政府,往懶鄉長辦公桌上一甩,領回了一張萬元戶的牌子,韋家成為了南坡鎮第一個認證的萬元戶。
南坡鎮一下子炸開了鍋,短短几天之內,全鎮男女老少,但凡能動彈的,都上山種起了田七。
韋山牛累了兩年,自然不願在受這份苦,花了一千多元將原來田七地擴建成一畝,又每月一百元僱傭了一個長工看守,自己時不時看山看一下即可。當然,這是後話了。
韋山牛拿回牌子,拿了個板凳墊腳,正興高采烈的往門框上訂,忽然聽到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回頭一看,頓時嚇了一大跳。
原來是韋國愛縣城的婆娘李金鳳站在門口,後面還跟著幾個剽悍男子,氣勢洶洶,看上去來者不善。
“孫媳婦回來了,快進家門,快進來……”,韋山牛從凳子上下來,趕緊熱情的拉著幾個剽悍男子進家門,並招呼李金鳳進屋。
“坐、坐,抽菸先……”,韋山牛領人進了屋,趕緊熱情的遞上凳子和水煙筒。
“爺爺,阿愛呢,我找他有點事情”,李金鳳並沒有坐下,而是叉著腰站在屋裡。
“有什麼事情,可以先和爺爺說,你好久沒回家,家人都急死了,咱一家人坐下來慢慢聊”,韋山牛將一個凳子遞到跟前,還是和藹的說道。
“爺爺,我也不是來為難家裡,所謂一日夫妻百日恩,我進了韋家門就是韋家人,但現在父親病重,需要用錢,實在沒辦法了。聽說家裡賣田七得了點錢,就想要回之前借給阿愛的三千元錢……”,李金鳳接過凳子坐下,哭泣著說道。
“哦,親家公病重了,那明天我們去探望一下……” ,韋山牛扯了半天,硬是沒扯到錢上。
“爺爺,還是說錢吧,父親住院還欠了不少錢”,李金鳳見韋山牛這老狐狸東扯西扯,就是願意談錢,便直截了當的說道。
“哦,家裡賣田七確實賺了,但你也知道之前欠了不少錢……”,韋山牛訴苦道。
“給不給,給個句話”,旁邊一個男子忽然大聲喝道。
“阿愛不在家,你等著,我馬上若錢去叫他”,見形勢不對,韋山牛和藹的回了一句便轉身進了廚房。
“你快去找二叔,見了人就說你二嬸回來了,帶人來打他,叫他先上山,晚上再回來”,韋山牛轉身進了廚房,見韋若錢正蹲在灶前燒火,趕緊拉起來,對著耳朵輕聲說道。
韋若錢聽了韋山牛吩咐,趕緊放下吹火筒,正要離開,又被韋山牛拉了下來。
“你也不要回來了,叫所有人都不要回來”,韋山牛頓了頓又補充道。
韋若錢點了點頭,走出客廳和李金鳳打了個招呼後,便假裝開心連跑帶跳的離開了。
韋若錢到了街上,幾經尋找,將韋山牛的話帶給了韋國愛、韋根貧、韋革命和農豔萍等人。
受到訊息,一家四口人趕緊腳底一抹油往山上跑了……
太陽漸漸的爬到頭頂,準備到了晌午吃飯時間,韋若錢還是沒有回來。
李金鳳開始**起來,尤其是李金鳳帶來的幾個剽悍男子,開始磨拳搽掌起來。
“我去門口喊喊他們,這幫反骨仔,只顧著玩,都不知道回家了”,韋山牛見形勢不對,便焦急的說道。
“阿愛、阿貧、阿名,回家吃飯了……”, 韋山牛站在門口,衝著街上喊了幾遍。
結果自然可想而知,無一句迴應。
“看來他們跑遠了,我去找找,一下就回來了” ,韋山牛對著李金鳳焦急說道。
“怕是一家人都躲進老鼠洞了吧,爺爺還是坐在家裡等吧”,李金鳳酸酸的諷刺道。
“哪有這種事情,媳婦回來了,他們估計是去買肉了,我先去煮飯先”,韋山牛說完轉身進了廚房。
“媳婦,你看一下火,我飯都下鍋了,還能去哪裡”,韋山牛生了火,從廚房裡出來,還是和藹的對著李金鳳說道。
“去吧,早去早回”,李金鳳見爺爺已經煮飯了,料想不會跑,便淡淡的回答道。
韋山牛出了門,轉過街角,一路小跑往山上奔……
韋山牛到了山上的田七場草棚,韋國愛等人果然一個不落的在草棚裡等著。
“若錢去山坡放哨,老黃(長工)去煮麵條給大家吃,咱們今天吃麵條,晚上再回家吃豬腳”,韋山牛見人都在便吩咐道。
“爺、爺爺,你一個人上、上、上山,錢、錢、錢呢,家裡怎、怎麼辦”,韋國愛焦急的問道。
“放心,在這裡,家裡就一口破鍋,一個手電筒,他們能做什麼”,韋山牛指著自己的褲襠得意的說道。
這下,大夥送了一口氣,各自散去找吃的,等待著夜晚的到來……
再說,另一頭的李金鳳和幾個朋友坐在家裡左等右等,連個鬼影都等不到,肚子也早餓得咕咕直叫。
估計人是不會回來了,李金鳳氣呼呼的走進廚房,掀開鍋蓋,直接氣炸了。
原來鍋裡只有一鍋沸騰的白開水。
“騙子”,李金鳳氣得直接一腳將鐵鍋踢飛……
太陽漸漸的偏西,韋家人還是沒有出現。
眼看著最後一趟回縣城的末班車將要開動,李金鳳和朋友們只能胡亂的翻了一通,除了一個手電筒,家裡什麼值錢的東西都沒有,便將家裡胡亂砸起來……
“呸,還萬元戶”,李金鳳朝韋家萬元戶的牌子吐了一口痰,便和朋友匆匆上車離開了南坡鎮。
天漸漸的暗了下來,韋家人這才躡手躡腳的回到鎮上,一到家門口,只見門口早圍滿了人,大家議論紛紛。
“貝儂們都回去吧,砸了更好,這些破爛也不想要了,明天開始修繕房子,下月初八辰時,南坡鎮韋家小賣部開業,歡迎大家光臨……”,韋山牛扒開人群,看見家裡被砸了個七八爛,先是頓了一下,接著站在門口石條上大聲的向圍觀的人宣傳道。
“去老吳家看看,今天的豬肉賣完了沒有,沒賣完,買個豬腳,今晚全家吃肉”,韋山牛當著大家的面將一張大團結遞到韋若錢手裡傲慢的說道。
“爺、爺爺,家裡的鍋、鍋、鍋也破、破、破爛完了”,韋國愛從屋裡轉出,對著韋山牛結結巴巴的說道。
“去買一個鍋,要高壓的那種,幾分鐘滋滋響,燉豬腳的……”,韋山牛又當著大家的面掏出幾張張大團結遞到韋國愛手裡,提高分貝說道。
圍觀的群眾見韋家那副不可一世的樣子,也無趣的散去……
一夜無話。
第二天,韋山牛去大巴村請了六個工人修繕房子,包工包料,包吃,頓頓有肉、有米酒。
韋家人泥腿子出來的人居然每一個願意搭把手,沒事就在旁邊指指點點指揮一下工人即可,或者和工人一起吹牛皮又混過一天。
二十來天,前屋加固,後屋加蓋一間大瓦房,韋家祖祖輩輩第一次靠自己的努力住進了大房子。
建房子材料費加人工費六千元,伙食費兩千元,超出了預算兩千多。
韋山牛往外數著一沓沓的大團結,才後悔為什麼不自己爺孫幾人自己幹,頂多就四千元左右。
其實韋山牛哪裡知道,更大的災難,還在前頭等著呢。
房子已經弄好了,剩下就是兩件事,一件是打貨架,另一件是進貨。
打貨架還比較好辦,找一個木匠模仿供銷社貨架模子做就行了。
進貨卻讓韋山牛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派孫子去嘛,控制不好很容易貪汙。
韋山牛自己去嘛,更麻煩,一把大年紀,算數不靈,又暈車,等下剋死他鄉還說不定。
思來想去,最後只能派韋國愛和韋根貧一起去,一來可以相互照應,二來可以相互制約。
為了防止兩個子孫做小動作,除開進貨的錢,包車的錢,韋山牛隻給了兩人十元活動經費,剛好夠幾碗米粉錢。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一貫是中國人的傳統,韋國愛和韋根貧兩個人上次收田七的時候早已經同穿一條褲子,自然也深得此道。
其他貨物,如糖果、鹽油這種有包裝袋或者瓶瓶罐罐的商品自然沒辦法做手腳,但酒卻大有文章可做。
韋國愛和韋根貧在縣城的農貿市場買了兩包酒精粉,當拉貨的手扶拖拉機到鎮口水塘時,叫司機停下來,往酒桶裡裝滿水,再往水裡灑兩包酒精粉一攪,那個酒精度叫一個高。
兩桶酒四百斤,一斤五毛,總價兩百元。
兩包酒精粉四元錢,兩個空卡倫桶(註解)三十元,總價三十四元,進貨一趟下來,一倒手賺了一百六十六元差價,兩人各分得八十三元。
啪啦!啪啦……
四月初八辰時,宜開業。
隨著一陣陣的鞭炮聲,韋家小賣部正式開業,南坡鎮的人也陸陸續續趕來,或買東西,或圖新鮮看熱鬧。
“爺爺,恭喜啊,家裡商品好豐富啊”,韋山牛正在忙碌著招呼鄉親的時候,忽然門口傳來熟悉的聲音。
韋山牛抬頭一看,大吃一驚,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前幾天來鬧事的孫媳婦李金鳳,旁邊依然跟著幾個剽悍的青年。
“金鳳,今天是家裡開業,不要鬧事,到後院說話”,韋山牛怕李金鳳鬧事,趕緊上前低聲說道。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李金鳳忽然大聲喊道,頓時引來周圍鄉親的圍觀。
“你們要幹什麼,想鬧事嗎,上次你們砸了我家,我還沒找你們算賬,現在來得正好,叫派出所關你們幾天……”,韋山牛看形勢不對,便氣呼呼的威脅道。
“不用去派出所那麼遠了,陶所長就在這裡,人家都報案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忽然一個人從人群中閃出,冷冷的說道。
韋山牛定眼一看,居然是仇人周建寅,而派出所陶所長則站在旁邊惡狠狠的盯著自己,腰間別著一副明晃晃的手銬……
註解:卡倫桶一種圓形的鐵皮桶子,源自蘇聯卡倫鎮而得名,解放初期經常拿來裝油。